北方的冬天白天很短，說話間已是夕陽西下，張鳳把趙大娘安置好，命令隊伍就地宿營，待明天天一亮再上金雞嶺。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陳志遠剛從睡夢中醒來，見遊擊隊員們個個神情緊張，已經排好隊伍等待出發，慌忙叫醒張衝，看這樣子估計又被鬼子叮上了。

　　張鳳的表情嚴肅，四哥則蹲在她的身後不停擦拭手裡的步槍。陳志遠問:“鬼子追上來了?”張鳳沒有做聲，四哥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陳志遠和張衝知道事態嚴重，不敢怠慢，也拿起武器站到了隊伍中間。張鳳看了看大家，凝重的說:“準備好了沒有。”聲音不高，但果斷堅毅。

　　“準備好了！”隊伍整齊有力的低聲答道。

　　“出發！”張鳳說完，帶著隊伍向村口走去，四哥提著步槍緊跟其後。

　　隊伍來到村口，迅速進入壕溝內。在這樣的堡壘村，壕溝都是鄉親們利用農閑時間提前挖好的，幾個村的壕溝連接在一起，方便在緊急時刻把群眾轉移出去，也是遊擊隊天然的阻擊陣地。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盡，冬天的原野空曠蕭殺，陳志遠趴在壕溝邊沿向遠處看去，大約二三裡路以外的地方，一對鬼子正向這邊過來。要是在昨天，遊擊隊有充分的時間可以轉移出去，可今天不同了，大家剛剛掩埋了鄉親們的屍體，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仇恨，不和鬼子乾一仗誰都不會善罷甘休。

　　又過了大約十多分鍾時間，敵人越來越近，在壕溝裡已隱約可以聽見馬蹄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戰士們默默的蹲在壕溝裡，緊緊握住手中的鋼槍，隻待張鳳一聲令下。

　　“太君，這個村子前天已經來過了，是不是就……”

　　“八嘎，土八路狡猾狡猾的，……”

　　“哈伊，哈伊，……”

　　敵人說話的聲音順著晨風傳來，已聽得清清楚楚，從聲音判斷距離最多不超過一百米了。張鳳看了看四哥，四哥點了點頭，輕輕從壕溝中探出半個腦袋，把手裡的步槍伸了出去。

　　“待會兒你就趴在這裡，千萬別動，知道嗎?”陳志遠輕聲對張衝說。這幾天下來，張衝就算再傻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衝陳志遠點了點頭，然後小聲說:“可以教我怎麽打槍嗎?我也要給鄉親們報仇！”

　　陳志遠沒有馬上回答，默默注視著眼前這個直爽的農民工，忽然覺得這個人變的很陌生，一個昨天還在和機器打交道，被城裡人瞧不起的人，一夜之間好像突然變了個樣。他凝重的點了點頭說:“行！不過你要先學會怎麽保護自己。”

　　“呵呵，我知道。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吧，兄弟。”張衝忽然又燦爛的笑了起來，就像小孩子過年拿到壓歲紅包一般。

　　“啪！”清脆的槍聲打破黎明的寧靜，四哥手中的步槍響了，一名走在前端的偽軍應聲倒地。

　　“打！”張鳳大聲命令道，手裡的兩把駁殼槍同時開火，戰士們也一起從戰壕裡站起來，劈劈啪啪的槍聲像炒豆子一般同時響起。敵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丟下七八具屍體紛紛向後退去。

　　“八格牙路！”鬼子指揮官高聲罵道，“不準後退！”

　　敵人的反應很快，鬼子機槍手迅速趴到地上架起歪把子機槍，“哢哢……”一串子彈打到戰壕邊上。前面的偽軍也貓著腰一邊向前慢慢前進，一邊凌亂的打著槍，兩邊的槍聲劈裡啪啦響作一團。

　　“趴低點！”陳志遠按了按張衝的腦袋說，

“不要把身子露出去。”　　“我知道。”張衝大聲說，出膛的子彈就在耳邊炸開，震的他耳朵嗡嗡直響，腦袋也有點發蒙。可巨大的好奇又強烈吸引著他，陳志遠的手剛松開，他又忍不住把頭向上抬了抬。

　　“現在我教你怎麽打槍！”陳志遠一邊瞄準，一邊對張衝說，“看見敵人的機槍手了嗎?首先不要慌，雙手握緊，利用標尺和準星瞄準，三點一線，輕扣扳機，射擊！”

　　張衝根本分不清陳志遠說的這些東西都在哪裡，只能不懂裝懂的答應著。“啪！”子彈從陳志遠的槍膛裡射出，敵人的機槍手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好！打得好！”張衝高興的叫了起來，陳志遠趕緊又把他按在戰壕裡。

　　“好小子，槍法不錯！”四哥衝陳志遠挑了挑大拇指說。陳志遠笑了笑，衝四哥擺了擺手，意思是這算不了什麽。

　　敵人的機槍一啞火，遊擊隊的火力頓時又強了起來，衝在前面的偽軍又有幾個被撂倒在地上，剩下的不敢後退，一齊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八嘎！”鬼子指揮官暴跳如雷，拔出戰刀不停揮舞著，第二個機槍手重新找了個掩體繼續射擊，遊擊隊的火力又被壓了下去。

　　“把那個鬼子軍官乾掉！”張衝雖說沒打過仗，但也看出來了，都是那個拿刀的鬼子在作怪，只要把他乾掉，敵人就成了沒頭的蒼蠅。

　　陳志遠目測了一下，鬼子指揮官的距離大約在二百米以外。他用的是前幾天從鬼子身上繳獲的三八大蓋，和其他戰士比起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這麽遠的距離靠手裡的這家夥，想把他乾掉估計還是有點困難。他把標尺調了調，衝張衝招了招手說:“大哥，你來。”

　　“我?我不會開槍！”張衝嘴裡這麽說，手裡已接過了槍。

　　“不要緊，我告訴你怎麽打。”陳志遠一邊鼓勵他，一邊幫他把槍擺好，指導他怎樣瞄準，“從標尺的豁口，這裡，對著前面的準星，那裡，再對著鬼子，三點一線，瞄準。”張衝笨拙的握著槍，按陳志遠說的一步步去做。

　　“啪！”還沒等陳志遠說射擊，張衝手裡的槍已經響了。

　　“不要慌，重新來！”陳志遠耐心的說。

　　“好的。”張衝按部就班重新瞄準。陳志遠把腦袋靠在張衝的腦袋上，幫著他尋找目標。

　　“準備好了嗎?”陳志遠輕聲問，張衝點了點頭。

　　陳志遠把整個身子趴在張衝的背上，幫他做好穩定，“射擊！”張衝還沒明白過來，手指已被陳志遠輕輕帶了一下，“啪！”子彈再次出膛。說來也巧，鬼子指揮官一直站在原地叫囂，這時突然向右跳了一步，張衝的子彈歪打正著，鬼子的指揮刀掉在了地上。

　　“嘿！打中了！打中了！”張衝高興的說。

　　他們倆這一陣鬧騰早已引起張鳳的注意， 她提著兩把駁殼槍走了過來，衝著陳志遠說:“哎，小子，好樣的。”

　　陳志遠笑了笑說:“沒什麽，不過是湊巧了而已。”

　　“把那個機槍手再給我打掉！”張鳳命令說。

　　陳志遠看了看，這次機槍手學乖了，躲在一個土堆後面，身子壓得很低，頭上還戴著一頂鋼盔，更可惡的是，這家夥打一串連發就挪一下身子，不僅有效保護了自己，而且射擊面更大了，要想一槍把他乾掉的確有點難度了。

　　“把槍給我！”張鳳命令說，陳志遠這下才明白，這丫頭是比試槍法來了。他把槍上的標尺重新調回原位，交到了張鳳手中。只見張鳳接槍在手，穩穩的趴在壕溝沿上，裝彈，瞄準，擊發一氣呵成，“啪！”敵人的機槍手又歪著腦袋倒在一邊。

　　“好槍法！”陳志遠由衷的佩服，這丫頭果然本領過人，怪不得這幫大老爺們對她都是服服帖帖。

　　張鳳站起來，把槍扔還給陳志遠說:“別一罐子不響，半罐子咣當，這裡比你槍法好的人有的是。現在是打仗，想當老師等以後再說！”

　　陳志遠頓時紅了半邊臉，剛才自己除了想叫張衝盡快適應戰場之外，的確有些賣弄的意思。可就是自己的賣弄，讓鬼子軍官死裡逃生，現在再想把他打掉已完全沒有可能了，他不由的為自己的失誤深深自責起來。

　　張鳳這一槍起了很大作用，敵人開始慢慢向後退去，鬼子的第一輪進攻算是失敗了。可就在大家都想松口氣的當口，張鳳突然大叫起來:“散開！敵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