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始終不明白土匪之間這種明爭暗鬥、互相較勁有什麽意義,粗略看來,這些事情對他們來說似乎已經習以為常,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比如這喝酒吃飯,剛才還一團和氣,轉眼間就變的劍拔弩張。他哪裡知道,這就是土匪的生存之道,物競天擇,強者生存,技不如人就必須甘拜下風。俗話說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在江湖上刀頭舐血的人如果丟了臉面那就什麽也沒有了。四哥雖說現在已是八路軍,但今天在這清風寨,在眾多曾經敬仰他、佩服他或者是害怕他的人面前,他必須還是過去的那個四哥,否則的話,形勢頃刻間就會發生逆轉。憑自己現在這幾個人的實力,情況一旦有變,結局可想而知。所以,二當家的這一招他必須接下。
在一百步距離內,憑四哥的槍法打滅幾支香根本不在話下。但要擺在一個人的頭上就不那麽簡單了,這不僅要考驗槍法,還要考驗那個人的膽量。二當家說由他來親自頂起香爐,那叫板的就不僅僅是四哥一個人,還包括這支隊伍裡的所有人。
“我來!”四哥正思慮誰可擔此重任的時刻,張衝主動站了出來。二當家一愣,這群土八路的情況他多少是了解一點的,不過是過去的一些小嘍囉換了身裝扮而已,這群人裡面還有這樣的能人?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徑直走到自己身邊,接過香爐頂在了頭上。
“這位兄弟有點面生,怎麽稱呼?”二當家問。
“在下張衝!”張衝甕聲甕氣的說。
“也是磐石寨的人?我怎麽從來也沒見過?”二當家繼續問。
“我不過是磐石寨的一個夥夫,二當家怎麽可能見過。”四哥剛想介紹,張衝搶先說道。
“夥夫?那怪這麽面生。”二當家一肚子疑惑,但人家自然已經自報家門,也不好刨根問底,隻好悻悻地說,“是塊好材料,磐石寨真是藏龍臥虎呀!”
“謝二當家誇獎,開始吧!”張衝說完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堅定有力,嘴裡還不停的數著:“一、二、三……五十七、五十八、……”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直走出很遠,眾人仍能清晰的聽到他的聲音。匪徒們興奮起來,一起為張衝數著:“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九十九、一百!”
百步走完,張衝原地轉過身來,面對著四哥大聲喊道:“我準備好了,開始吧!”四哥心裡暗生佩服,這一百步較常人要多出十幾米,一方面是由於張衝身高步長,另一方面也足以看出這個看似愣頭愣腦的人心無畏懼,膽識過人。
“槍!”四哥雙手一攤,對二當家說。
“用我的吧!”張鳳從腰間掏出駁殼槍遞了過來。
“不,既然來到清風寨就應該守清風寨的規矩,二當家不會難為我的,放心吧。”四哥推開張鳳的手說。
尹明山倒是沒想到四哥會這樣,他是個玩刀的人,很少會隨身帶著槍,於是轉頭對身邊的人說:“給四哥備槍!”
不大一會兒,有人給四哥取過一把槍來。四哥接在手中一看,是一直中正式步槍,看樣子有七八成新,槍管黝黑發亮,拉開槍栓一看,三發子彈已經壓好。四哥感激的看了看取槍的人,有了這家夥,可比張鳳的駁殼槍要保險多了。
“兄弟,你要不要轉過身去?”四哥大聲向張衝問道。
“不用!你盡管放心大膽的開槍就是了。”張衝答道。
“好!是個爺們!”四哥誇讚道。
聚義廳內鴉雀無聲,只聽得四周牆壁上松油火把嗶嗶啵啵的聲音,有人取走了張衝附近的火把,昏暗中他頭上的香火依稀可見。眾人一起伸長了脖子,張大嘴巴,靜靜的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卻又不知是該看四哥這邊,還是看張衝那邊,唯恐眼睛一眨錯過了這精彩的瞬間。
“有把握嗎?”張鳳輕聲問。
“放心吧,沒問題。”四哥說。
“千萬不要傷了這小子。”張鳳說。
四哥笑了笑,肯定的說:“我心裡有數!”說完突然舉起手裡的槍,也不見他瞄準,子彈已射出槍膛。“啪!啪!啪!”眾人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四哥已經收槍站好。大家夥趕緊再轉頭向張衝那邊看去,他頭上三點紅光已經盡滅,張衝猶然站在那裡,好像一棵青松巋然不動。
“好!”聚義廳內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好槍法!”二當家也跟著叫道,“好膽量!”
“雕蟲小技,讓二當家見笑了。”四哥把槍遞給二當家,一身輕松的說:“關鍵還是張衝兄弟配合的好,否則的話就是我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只能徒增笑談而已。”
“四哥說的對,磐石寨非同凡響,八路軍更是臥虎藏龍呀,兄弟佩服,佩服!”尹明山由衷讚歎道。
“二當家過獎了。清風寨的兄弟也不簡單,光明磊落,個個都是行得正,走的端的好漢,要說佩服,在下應該佩服你們才對。”四哥說。
四哥和二當家還要繼續客套下去,那邊已是歡聲一片,清風寨的人把張衝圍了個水泄不通,高高抬著向這邊走來。二當家笑著說:“英雄回來了,咱們是不是一起敬他三碗!”
當下,酒宴已進入高潮,清風寨和八路軍的人混作一團,早已不分彼此,每個人都想敬張衝一碗酒,擠不上去的就互相喝起來。那邊桌子上就只剩下褚坤和阪本賢二。
“唏,不過是些街頭雜耍,有什麽稀奇?!”褚坤不屑一顧的說,“和阪本先生的精妙刀法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
阪本並不理會褚坤,相反,倒覺得這個人齷齪至極。四哥和張衝的剛才這一番表演,阪本看的清清楚楚,無論是四哥的槍法還是張衝的膽識,都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到的,至於街頭雜耍之流,就更不值一提了。褚坤見阪本無動於衷,對自己不理不睬,也不好拿熱臉硬貼人家的冷屁股,隻好端著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陳志遠此刻已被深深震驚了,一直以為自己的槍法堪稱一絕,在軍校眾多學員之間還無人能望其項背,和四哥比起來,呵呵,真的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呀!像這樣的槍法,就是鷹教官,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風。再者就是這個張衝,一直以來他都把此人當做一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普通老百姓,處處想著如何保護他,現在看來還真是小覷了他。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工,你是怎麽做到的呢?陳志遠不由在心裡問道。
張衝和四哥無疑已經成為今晚酒宴的主角,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待遇。陳志遠覺得無趣,見沒人注意他,獨自一人走出聚義廳,漫無目的的向後山走去。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多少路途,猛一抬頭,赫然又是一個巨大的溶洞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裡是後山,此刻已無人看守,陳志遠猶豫了一下,從牆壁上取下一隻火把,沿著石板小路一步步向洞內走去。這裡比前洞不知要大上多少,道路高高低低,起伏不定,旁邊更是不時出現一些小洞、支洞,一條河流在洞內蜿蜒曲折,在陳志遠身邊潺潺流過。陳志遠走著走著,前面忽然沒了路,隻好回過頭原路返回,又走了一段,前面竟然還是死胡同。陳志遠緊張起來,分明是沿著這條河流走的,怎麽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難道自己迷路了?一股冷汗從後背襲來,陳志遠看著四周嶙峋的怪石,覺得恐怖至極。
“舉起手來!再動一動,老子一槍打穿你的腦袋!”黑暗之中一聲斷喝突然從陳志遠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