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齊明碩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難以入睡。他把和孫傳德見面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裡反反覆複過了好幾遍,找不出任何破綻,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不放心,老孫的表情誇張的像是演戲,這不是老孫的性格。
難道說老孫出了問題?
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著實嚇了一跳。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此前的一切疑問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老孫畢竟是久經考驗的老戰士,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隨隨便便去懷疑自己的同志不是一個縣委書記應有的胸襟。
這段時間他暫時住在江海州那裡,書記不停翻身難以入眠,江海州當然更睡不著。
“齊書記,我想到鴻福祥再看一看。”黑暗之中,江海州突然說,“我總覺得這家貨棧不同尋常,說不定老刀同志就關押在那裡。”
“嗯,是有必要再去一次。”齊明碩說。
“上次咱們敲山震虎,敵人已經露出了馬腳。昨天晚上的槍聲說不定就與他們有關。”江海州披著衣服從床上坐起來說。
齊明碩反正睡不著,也想和江海州好好談談。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事情越是撲朔迷離越應該多聽聽別人的意見,於是也坐起來說:“老刀是我黨高級幹部,如果被我們抓住證據,軍統就要承擔破壞統一戰線的一切後果,我想,這也是敵人最擔心的。選準時機敲他一下,讓他們有所顧忌,對老刀同志的安全應該是有幫助的。”
“齊書記您說的對,但是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咱們還不能和軍統明著乾,從共同抗日這個大局著想,還沒到非得撕破臉的地步。”江海州接著齊書記的話說。
“所以……”
“所以咱們有必要再敲他一家夥。”
“哈哈哈……,你這個小江呀,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齊明碩興奮的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現在。”
“現在?”
“是的,我立即動身,暗著再敲他一下,要讓他們動起來,咱們才好見機行事。”
“好的,我同意,咱們立即出發。”兩個人帶好隨身武器,趁著夜色向鴻福祥貨棧摸去。
大街上空空蕩蕩,老百姓早早就關門閉戶,沒有誰出來給自己找麻煩。兩人躲過鬼子的巡邏隊,穿大街走小巷,不大一會兒來到西關大街鴻福祥門外。
“咱們這次狠狠敲他一下,我就不信他不動。”齊明碩說,“我正面進攻,你從後面迂回。”
江海州點了點頭說:“就這麽辦。”
何啟峰此刻剛在床上躺下,還沒有睡熟。突然,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何啟峰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夥計慌裡慌張的拉開門,沒好氣的說:“半夜三更的,誰呀?”
齊明碩高聲說道:“有要事見你們掌櫃的,快開門。”
“我們掌櫃的已經休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呵呵,明天還有明天的事,你去告訴掌櫃的,就說一個姓齊的藥鋪老板求見。”
何啟峰著實嚇了一跳,他當然知道姓齊的藥鋪老板是誰,“來了多少人?”他問。
“孤身一人。”夥計答道。
“孤身一人,不會吧,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一個人。”
“他娘的,這共產黨也太囂張了。”何啟峰忍不住爆了粗口,“一個人就敢想我們軍統行動隊挑釁!老子前幾天專門去抓他,今天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要是再讓你跑了老子就不姓何!” “何隊長,切不可動粗。”老宋也被前面的敲門聲驚醒,見何啟峰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連忙提醒說,“這個人既然敢隻身一人夜闖行動隊,就必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咱們切不可貿然行事。”
“呵呵,他就是把全嶺北的共產黨都弄來,又能把我行動隊怎麽樣,老子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話是這樣說,可咱們現在還不到和共產黨魚死網破的地步,還請何隊長三思而後行。”
“那怎麽辦?難不成要我向他低頭認錯不成?”
“那也不至於,為今之計還是先等等再說,看共產黨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老宋說完,不等何啟峰同意,對夥計說:“請他進來。”
夥計哪敢怠慢,急忙把齊明碩請進會客廳,老宋和何啟峰已在此等候。
“敢問先生半夜造訪鴻福祥有何指教?”老宋雙手抱拳,衝齊明碩說道。
“指教談不上,有幾件事情想和你們老板當面談一談。”齊明碩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不卑不亢的說道。
“哦,這就是我們何老板,有話不妨直說。”老宋指了指旁邊坐著的何啟峰說。何啟峰端坐在椅子上頭也不抬,並不作任何回應。
“哈哈哈……,據我了解你們老板姓張,什麽時候換了個姓何的?”齊明碩不屑一顧的說。
“你……,你什麽意思?”何啟峰被人戳破了面具,頓時有些惱怒。
“我的意思是說,除了你們老板,沒人有資格和我說話。”
“你以為你是誰?”
“我進門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鄙人姓齊,齊記中藥鋪的老板,怎麽,我說的還不夠明白?”
老宋和何啟峰都是暗暗吃驚,這共產黨真是膽略過人,隻身犯險不說,還敢自揭身份, 齊記中藥鋪的老板就是共產黨嶺北縣委書記齊明碩,這對於賓主雙方都不再是什麽秘密,話說到這個份上,再裝聾作啞就沒什麽意思了。
“原來是齊書記,久仰,久仰。”老宋再次站起身來,對齊明碩抱拳施了一禮。
何啟峰也不便再繼續裝腔作勢,也坐在椅子上雙手抱拳說道:“卑職眼拙,沒想到是書記親自登門,慢待之處請原諒。”
“你們既然還認我這個書記,那我就不客氣了。”齊明碩輕咳了一聲說,“叫你們站長出來,我有要事和他當面協商。”
“站長並不在這裡,請齊書記見諒。”何啟峰說。
老宋暗暗埋怨何啟峰不該隨便亂說話,這不就等於告訴這個共黨書記,除了這裡,軍統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秘密據點嗎?想到這裡,慌忙掩飾說:“站長下午就出去了,說是參加一個什麽會議。”
“哦,到哪裡參加會議?”
“這個……,我們做下屬的哪裡知道。”
“那倒也是。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站長沒說,我們也沒敢問。”
“呵呵,看來我今天要白跑一趟了。”齊明碩放下手裡的茶碗,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副要走的樣子,突然又坐了下來,說道:“這樣,我給張站長留一封信,等他回來你交給他,我改天再登門拜訪。”
“這樣最好,屬下也好向站長解釋,齊書記,您請。”老宋找來紙筆,送到齊明碩面前,恭恭敬敬的站在旁邊。齊明碩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隻好尷尬的笑了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