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考察團一行十三人分乘三輛卡車從雲嶺出發,浩浩蕩蕩向嶺北方向駛出,每輛卡車上分別又有十名日本士兵作為護衛。按照原定計劃,本次考察團應由宮崎直三少將帶隊,將軍臨時有事不能成行,委托他的助手藤田一木大佐全權代表。
“您將會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佔領區,那裡教育發達、經濟繁榮、人民安居樂業,是名副其實的大東亞共榮新秩序的典范。”在歡迎酒會上,雲嶺駐軍司令秋野義男這樣向藤田一木描述嶺北。藤田一木一直都是跟隨軍部行動,從未上過戰場,當秋野表示要多派一些人手護送他們時,他立即回絕了:“在這樣的模范治安區,還需要興師動眾嗎?”秋野說:“雖然我們趕走了支那正規軍,可是那些躲在深山裡的遊擊隊還是經常會進行騷擾,這些人像蒼蠅一樣,你抬抬手他就飛走了,你剛坐下,又在你耳邊嗡嗡,非常討厭。”藤田說:“不過幾隻蒼蠅而已,我帶的都是帝國軍隊的精英,完全能夠對付的了,秋野君就放心吧。”
車隊出了雲嶺一路向北,在巍峨的大山中穿行,一路暢通無阻。藤田不由暗暗發笑,這個秋野真是杯弓蛇影,哪裡來的什麽遊擊隊?倒是這裡的景致十分不錯,閑暇的時候真想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出了雲嶺大約三四十公裡,藤田覺得有點疲憊了,坐在車上開始閉目養神。突然聽見前面“轟”的一聲,走在前面的汽車壓上地雷拋錨了。這是一種自製的土雷,威力並不大,除了把汽車輪胎炸壞一個,其他沒有任何影響。車上的日本兵一個接一個跳下來,持著槍開始警戒,工兵拿出探雷器開始排雷。
藤田跳下車,拿出望遠鏡向四周張望,除了山還是山,連個人影子也看不到。過了十幾分鍾,被炸壞的汽車輪胎更換完畢,工兵排雷也已經結束,一共起出不過三四顆地雷,還包括一些破鋼盔、鐵皮桶、搪瓷缸子等亂七八糟的東西。藤田命令繼續前進。
車隊向前又走了十幾裡,一棵粗大的樹木從山坡上倒下,橫在道路正中,車隊隻好又停了下來,十幾個日本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樹木搬開。
又走了六七裡,車隊又停住了。這次阻斷道路的是一塊巨石,足有上千斤重,看樣子像是從山頂上滾落下來的,憑這三四十人要把巨石移開不知要到什麽時候。藤田的心開始急躁起來,討厭的支那人,果然像蒼蠅!他在心裡罵道。他拿出地圖,仔細看了看,這裡距嶺北縣境不過還有五十多裡地,於是果斷命令:“汽車原路返回,所有人步行向嶺北前進!”
鹿山集的戰鬥此刻打的正酣,中村連續組織了五次進攻,除了丟下滿地的屍體之外,沒有任何成效,炮樓依然被許光達牢牢控制在手裡。
“八嘎!”中村氣的不停罵著。“太君,是否撤回縣城?”李景明帽子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滿臉狼狽的問。中村一巴掌扇過去,打的他眼冒金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心裡開始祖宗八代把中村罵了起來:“我日你個姥姥,活該遊擊隊弄死你!”
“進攻!進攻!”中村一連又扇了李景明幾個耳光,氣急敗壞的喊道。
“哈伊,哈伊!”李景明捂著腮幫子邊向後退邊說。
看著再次湧上來的敵人,許光達問:“這是鬼子第幾次進攻了?”戰士回答:“報告副連長,第六次。”
“咱們傷亡情況怎麽樣?彈藥還有多少?”許光達繼續問。
“陣亡五人,
重傷三人,輕傷七人,包括投誠過來的皇協軍,現在能戰鬥的還有二十二人。彈藥方面不是問題,後院就是鬼子軍火庫,子彈再打三天也用不完,放心吧。”三排長報告說。 “哦,這就好。”許光達說,“鬼子又上來了,給我狠狠的打!”隨著許光達一聲令下,機關槍又開始猛烈的噴射,其他戰士也在各自的位置對著敵人狠狠射擊。
“聽著像是鬼子又上來了。”張衝和陳志遠的位置在炮樓背後,看不到前面的情況,只能靠聽。需要他們火力支援的時候,許光達會給他們信號。
“嗯,這是鬼子第七次進攻。”陳志遠說。
“老是躲在這後面,一點也不過癮!”張衝說,“要不你在這裡,我到前面看看。”
陳志遠知道張衝心裡在想什麽,故意逗他說:“那可不行,你現在是一名炮兵,你的位置就應該在這裡。”
張衝一拳捅在陳志遠肩膀上說:“我算個球炮兵,不聽你瞎忽悠,我去了。”說完快速向炮樓跑去。陳志遠在身後大聲喊道:“小心點,注意安全。”
張衝並沒有進炮樓,而是沿著被炸塌的殘垣爬到了上面,躲在一處斷壁下。從這裡往外看去,只見壕溝前七零八落到處都是鬼子和偽軍的屍體,炮彈掀起的土塊散落在上面,幾棵枯樹被炮彈點燃,正熊熊燃燒著。再往前看,鬼子和偽軍夾雜在一起,貓著腰,端著槍,一步一步向炮樓靠近,不時有人倒下,卻並沒有人停下。繼續往後看,張衝就看見了拿著盒子炮光怎呼不前進的李景明和揮舞著指揮刀的中村。原來是這兩個人在作怪,怪不得這些人跟不要命了似的,張衝心裡說。
“他奶奶的,讓你嘗嘗你衝爺爺的厲害!”張衝罵了一句,從身後順出三八大蓋步槍,按陳志遠教給他的辦法,壓子彈,開保險,三點一線,瞄準射擊,只聽“啪勾”一聲,子彈擦著中村耳邊飛過。中村下意識的摸了摸,耳朵還在,鮮血卻把白手套染成了紅色。
“狙擊手!炮樓上有狙擊手!”中村狂叫著,命令機槍手向炮樓頂部射擊。張衝趕緊趴低身體,躲在殘垣後面一動不動,好在炮樓牆壁堅固,只要不露頭,子彈也拿他無可奈何。過了幾分鍾,張衝聽子彈已不向他這邊射擊了,才慢慢從牆壁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想找機會再放一槍。 布料剛露出頭皮,還沒看清怎麽回事,一顆子彈“嗖”的一聲飛了過來,擦著頭皮鑽進後面的牆壁上去了,嚇的他趕緊又趴了下來。“乖乖,這是盯上老子了。”張衝摸了摸頭皮說。
“下來,快下來,那裡危險!”陳志遠不知何時也過來了,在張衝身後說。張衝回頭看了看他,驕傲的說道:“剛才我一槍差點就把鬼子指揮官給乾掉了。”陳志遠說:“我知道了,你先下來再說。”張衝這才戀戀不舍的退了回去。
“像你這個樣子打仗,有三個腦袋也不夠鬼子打的。”陳志遠說。
“別說的那麽邪乎,鬼子又不是神槍手。”張衝不以為是的說。
“呵呵,你別小看鬼子,剛才衝你開槍的鬼子就是狙擊手,也就是你說的神槍手,要是他再晚開槍半秒鍾,你的腦袋早就開瓢了。”陳志遠說,“不信我試一下給你看看。”說完,從地上撿起一頂破鋼盔,用步槍挑著,慢慢的從斷牆後面舉起來。果然,鋼盔剛露出牆壁,就聽“啪”的一聲,一顆子彈從遠處飛來,把鋼盔擊落在地。張衝撿起來一看,前後多了兩個窟窿。又把鋼盔戴在頭上試了試,窟窿的位置在腦門正中。“乖乖,還真有兩下子。”張衝摸著腦袋說。
“得想個辦法把這家夥乾掉!”陳志遠說。他四下搜尋著,炮樓右側河岸邊一處長滿荒草的矮坡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是那裡了。他拿起步槍摸索著向那裡走去,臨行前對張衝說:“衝哥,等我在那裡藏好了,你就按我剛才的辦法,吸引他開槍,看我怎麽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