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明能混到今天這一步,當然是很有一套的。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論情況有多危急,他總能找到轉危為安的辦法,當然也包括投降。今天的仗打到這個時候,中村已基本上喪失了理智,對於一個指揮官來說,這樣的錯誤是十分低級的。李景明就不同,從一開始他就想到了一個變被動為主動的辦法,只是時機未到,說了中村也未必會采納。現在連中村自己也負了傷,再打下去已經沒有什麽實際意義,說出自己辦法的機會到了。
“太君,把考察團安全接到嶺北才是咱的主要任務。”李景明說,中村點了點頭。
“先前咱們的目的是讓考察團看一看嶺北的社會治安,體驗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王道樂土。國軍這麽一鬧騰,咱們的計劃恐怕得改一改了。”李景明說道這裡,故意停了下來,觀察著中村進一步的反應。
“哦,怎麽改?”中村果然興致勃發,立即追問道。
“把治安考察改為戰地考察。”李景明不再猶豫,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說了出來,“統治區的社會治安固然重要,但和作戰比起來,永遠都要處於第二位。現在大日本皇軍前方戰場節節勝利,後方佔領區卻並不平靜,主要原因就是中國地方太大了,皇軍只能守著城市,山區就成了遊擊隊的安樂窩。你追他就跑,你剛想停下歇口氣,他們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鬧的咱們心神不安。還有國軍,他們也在遠離交通要道和鐵路沿線的地方留下很多部隊,這些人和共產黨的遊擊隊又不一樣,一般不會輕易出來找事,所以盡管他們在兵力和武器裝備上都要比遊擊隊強一萬倍,但對皇軍後方並沒有多大威脅。嶺北的情況是這樣,我想整個皇軍佔領區的情況也差不多。所以,對考察團來說,真正感興趣的不是如何在佔領區發展一點工商業,而是如何把遊擊隊消滅乾淨,讓佔領區成為皇軍穩定的後方。”
“呦西!”聽完李景明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中村不由為這個支那人的戰略眼光由衷讚歎,“非常好,李桑您接著說。”
李景明謙虛的笑了笑,中村的鼓勵讓他心情格外開朗,於是接著說道:“從眼前的情況來看,躲在這炮樓裡肯定是國軍部隊,如果猜的不錯的話,附近應該還埋伏著一支接應部隊,國軍不會幾百裡地派這麽幾個人來冒險。咱們現在是攻又攻不下,退回去又極有可能中了埋伏,而且也使這次考察無果而終,進退兩難。”
這些話正說中中村的心事,情況的確和李景明分析的一般無二,這個時候不戰而退,不要說考察團了,秋野將軍那裡就交不掉差。“李桑看來是已經想出良策嘍?”中村說。
李景明點了點頭,說道:“良策不敢講,但至少可以改變一下眼前的形勢。”
“哦,說出來聽聽。”中村臉上的陰霾一點點淡去。
“其實也挺簡單,固守待援,中心開花,徹底消滅這支國軍。”李景明說。
中村思索良久,從地上一骨碌站了起來,手扶軍刀命令道:“停止進攻!”又對身邊的報務兵說:“給秋野將軍發報,情況臨時有變,考察內容由治安考察改為作戰考察!”
激烈的槍聲戛然而止,許光達長出一口氣,高興的說道:“敵人的進攻又被我們打退了!”陳志遠則緊緊抱著張衝,不停晃動他的身體,嘴裡喊著:“衝哥,衝哥,快醒醒!”
張衝終於睜開了眼睛,愣愣的看著陳志遠說:“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陳志遠笑了笑說:“還好你命大,鬼子的子彈打在你肩膀上。”張衝連忙向自己的肩膀看了看,也笑了起來,說道:“沒死就好。”
佟梓銘在鹿山上半天聽不見槍聲,心裡反倒著急起來,難道敵人把炮樓攻下了?又過了半晌,還是不見動靜,他開始坐不住了,立即派偵察兵下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時間不大,偵察兵回來了,報告說:“鬼子和偽軍都在樹底下睡覺,炮樓還在咱們手中。”
佟梓銘納悶了,鬼子這是唱的哪一出?不管怎樣,炮樓還在,許副連長他們暫時還很安全。“給團部發報,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團長。”佟梓銘命令道。
藤田的考察團已經做好了渡河的一切準備,雖然損失了幾個人,但要對付河對岸的遊擊隊還是綽綽有余。三十幾個鬼子分乘兩隻木排,正準備渡河,報務兵突然報告,秋野將軍急電,考察內容臨時有變,讓考察團立即返回。
“八嘎!這是怎麽回事?”藤田不解的問。報務兵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隻好搖了搖頭。中村的電報沒有發過來之前,秋野就已經萌生退意,原因就在藤田把汽車放了回去,徒步向鹿山集進發。中村提出的中心開花的建議更給秋野撤回考察團找到了借口,對於秋野來說,保護好考察團的安全才是至關重要的。
國軍三五二團團部內,邱誠一直守護在電台前,佟梓銘最新一次報告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打又不打,退又不退,鬼子這是要幹什麽?問題是鬼子不退,佟梓銘也退不回來,許光達還被困在跑樓裡。
八路軍雲嶺分區司令部裡,葉善勇也一直在作戰室呆著。縣大隊、區小隊把壓箱底的東西都用上了,仍阻擋不了鬼子前進的步伐,人家根本就不理你,你又能拿他奈何?萬般無奈之下,才決定在浮河劉老家一線和鬼子打陣地戰,這對常年打遊擊的地方部隊來說,簡直就是舍己之長,取人之短,拿著雞蛋和石頭硬磕。葉司令正思索如何應付更加艱難的局面,警衛員進來報告說縣大隊的人來了,鬼子考察團突然放棄渡河,又折回雲嶺城裡去了。
“好呀,鬼子縮回去,咱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你這個酸秀才的點子還真管用,一人能抵百萬兵呀!“葉善勇指著齊明碩高興的說。
“葉司令誇獎了。”齊明碩連忙回應說。
“既然如此,乾脆把他給留在司令部得了。”參謀長楊鳳安打趣說。齊明碩隻好又站起來回應說:“這可使不得,我那裡千頭萬緒,叫給誰我都不放心。”
葉善勇和楊鳳安一起大笑起來。葉司令員說:“你就是想留下,我也不敢留你,只怕是我同意,組織上不同意喲。嶺北可離不開你這個縣太爺。”
大家又扯了一會兒閑話,齊明碩說:“司令員、政委、參謀長,幾位領導都在,鬼子已經退回去了,能不能請你們抽出一點時間聽我匯報一下嶺北的情況。”
葉善勇這才想起來齊明碩此行是有要事,連忙說:“可以,可以,你說。”
齊明碩把老刀在嶺北如何意外失蹤,地下組織如何組織營救,以及中統如何把他弄上清風寨,鬼子進攻清風寨之後,老刀又如何下落不明等詳細作了匯報,最後說道:“老刀的事嶺北縣委是有責任的,主要責任在我,是我對形勢的嚴峻分析不夠,認識不足,準備不夠充分,部署不夠周密,以至於釀成大錯,我請求組織上給我處分。”
葉善勇看了看兩位戰友說:“政委、參謀長有什麽意見?”
政委范興泰說:“處分肯定是跑不了的,以後再專門研究,現在要緊的是找到老刀的下落,那可是中央派過來的。 ”
參謀長楊鳳安沒有別的意見,同意政委的說法,一切都要等找到老刀同志之後再說。
葉善勇聽完之後,哈哈大笑起來,弄得幾個人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葉司令說:“老刀同志的接待安排,嶺北縣委的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實話告訴你,敵人並沒有抓住老刀,他已經順利完成任務,返回上海去了。”
齊明碩以為司令員在開玩笑,驚奇的說:“這怎麽可能?”
葉善勇說:“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老刀是何方高人,但從一定意義上說,這個人成功掩護了老刀同志的行動,任務完成十分順利,沒有受到任何干擾。關於這一點連老刀同志自己也感到意外。”
“那這個人我們到底還找不找?”楊參謀長問。
“找,當然要找。這個人給我們幫了這麽大的忙,咱們不會不管的。參謀長,這事就由你親自過問一下。”葉司令說。
“嗯,好的。”楊參謀長說。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我的縣太爺。”葉司令員把雙手按在齊明碩肩上說,“不過,你們最好先不要聲張,迷惑敵人的時間越長越好。”
眼見天已經黑了,幾個人興致勃勃的向夥房走去,這一天鬧的,從早晨到現在都還水米沒打牙呢。剛出大門,一個參謀從後面慌裡慌張的追了上來。葉司令止住腳步問道:“什麽事這麽慌張?”參謀答道:“嶺南、嶺陽和泗水三個縣的鬼子同時出動,目的不明。”葉司令看了看政委和參謀長說:“鬼子這是誠心不讓我們吃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