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齊明碩坐在車裡焦急的等待著,旅客開始陸續出站,始終沒有見到馬立明出來。直到出站口的大門即將關起,才看見副書記丁連山匆匆走了過來。
老丁拉開車門坐進車裡,沒等老齊開口就緊張的說:“出事了!”
即使老丁不說這句話,他的表情也已清楚的告訴大家,特派員出了問題。但老齊還是問了一聲:“特派員呢?”
“快開車,馬上離開這裡。”老丁說。
汽車本來就沒有熄火,司機一腳油門,車子快速離開車站。
張衝丟了行李,心裡很不是滋味,垂頭喪氣下了火車,準備到車站派出所報案,讓警察幫忙找一下。可是,一下火車,他就仿佛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裡真的是嶺北火車站嗎?年初的時候,他還從這裡登上火車出去打工,在他的印象裡,嶺北站雖然破舊,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個樣子。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下錯了地方,可站牌上分明寫著“嶺北站”三個大字,“嶺”字雖是繁體,但也還能認得。
張衝正在躊躇張望之際,一個人從後面匆匆趕來,不由分說拉著他就走。張衝扭頭一看,原來是陳志遠,他驚奇的說:“兄弟,你怎麽也……”
“出去再說。”陳志遠緊緊挽著張衝的胳膊,一個勁往外走。
兩個人匆匆出了車站,又向前走了幾百米,來到一處偏僻的地方,陳志遠才松開張衝,如釋重負的說:“好了,這下安全了。”
“兄弟,你,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張衝問道。
陳志遠一時語塞,原本是一個人的演出,憑空又多出兩個演員,其中一個還沒下車就被人抓走了,另一個還不知自己已經身處險境,這算是哪一出呢?
“別問這麽多了,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吧。”
“唉,兄弟,你沒覺得這裡有點奇怪嗎?”張衝根本不能理解陳志遠的焦急,繼續指指點點的說,“你看,出站口那裡,站著的那幾個,手裡端著槍,打扮的跟日本鬼子似的,幹嘛呢?看起來怪怪的。”
“呵呵,也許是演戲吧。”陳志遠說。從和平年代穿越到抗日前線,陳志遠更加深了對戲劇人生的理解。人生本來就是一出戲,不論你願不願意,劇情都在不斷的發展著,演不演的好全在個人一念之間。我們在評價歷史的時候,在對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時候,是否會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假如是我,我會怎麽做?過去的歷史無法改寫,穿越的歷史同樣不存在選擇。這也許就是歷史賦予他的使命吧,陳志遠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乖乖,有模有樣的,搞的跟真的樣。”張衝說。
“呵呵,別看了,快走吧。”陳志遠說。
“好,好,走。”張衝一邊往前走,一邊還不住回頭張望著。
在這個小站下車的人本來就不多,夜色中,人們匆匆離開,站台上很快就空空如也。
陳志遠拉著張衝在夜色中又向前走了一段,張衝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公交車沒有,出租車沒有,就連人力三輪也不見蹤影。以往這個點,正是三輪車的黃金季節,一天二十四小時,隻要有火車進站,三輪車夫們早就把出站口圍個裡三層外三層,今天這是怎麽了?還有就是腳下這條路,那是前幾年剛修的瀝青路面,現在成了普通公路,路面高低不平,大小不一的石子硌的腳生疼。路邊的那些建築和小攤點也不見了,周圍一片荒涼。也許又要搞開發了吧?張衝實在猜不透個中緣由,
隻能這樣想。 不覺間,兩個人來到一處三岔路口,一邊通往縣城,一邊通往鄉下。張衝停下腳步說:“兄弟,這一路我也沒問,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我,我隨便。”陳志遠這才意識到,茫茫天地之間,竟無自己立足之地。到哪裡去?和什麽人聯系?來的時候沒人給他明確的答案,但肩負的使命告訴他,哪裡有鬼子,他就到哪裡去。
“呵呵,有意思,你們這些大學生和俺農民工還真不一樣,一到過年俺就想著回家,你們可好,到處亂溜達。要不你跟我回家過年算了,我們家雖說在農村,但也山清水秀的,很多城裡人都愛去。”張衝說。
“這,這樣方便嗎?”
“方便,有什麽不方便的?你嫂子不是小氣人,你去了她肯定高興。”張衝說完,拉起陳志遠的手就往前走。陳志遠覺得自己的手好像被一把鐵鉗子鉗住一般。自己雖說也是個軍校生,可和這個整天和機器打交道的農民工比起來,力量不知要小多少倍。
二人沒有停留,趁著夜色大步流星,走了大約一兩個鍾頭,才來到張衝所在的村子。走到村口,陳志遠停了下來。
“大哥,咱走了一路了,坐下來歇歇吧。”陳志遠指著路旁一塊大青石說。
“馬上就到家了,在這裡歇什麽,咱還是回家再說吧,讓你嫂子弄兩個小菜,咱兄弟倆也暖暖身子。”
“半夜三更的,別影響嫂子休息。還是在這裡歇歇腳,等天亮了再回去。”陳志遠堅持著,一屁股坐到大青石上。
“沒事的,這老娘們知道這幾天我要回來。再說了,這天寒地凍的,別把你凍壞了。”張衝說。
“不要緊,大哥,我沒這麽嬌氣。”陳志遠把身子向一邊挪了挪,“你也坐下來歇歇吧,這一路翻山越嶺的,我可是走不動了。”
“哈……哈……”張衝爽朗的笑了起來,“那好吧,那大哥就陪你在這嘮嘮嗑。你小子還不錯,像個當兵的材料。這一路我故意走的很快,就是要考考你的體力,還行,要是在平原地帶,說不定還真比不過你,要知道,哥哥我可是從小在這山裡長大的。”
“和大哥比起來,還真是有點差距。慚愧,慚愧。”陳志遠也笑了起來。
張衝摩挲著大青石,光滑潤澤,隻是有點涼。像每一個久別故鄉的人一樣,家鄉的一草一木都讓人覺得親切, 都能引發一連串的遐想和追憶。
“俺們村叫三張村,又叫笆鬥張家。據老年人說,早年在這裡居住的是姓張的弟兄三人,靠編制笆鬥謀生。笆鬥你知道是什麽嗎?就是用杞柳編制成的像水桶一樣的東西,不過要大些,肚子有點鼓。”張衝向陳志遠介紹著。
陳志遠哪有心思聽張衝說這些,他心裡翻來覆去的思考著,該怎麽和這個熱情直爽的農民工解釋這個像天方夜譚一樣的怪事,他幾乎可以想象,當這個樸素的像大地一樣的人知曉真相後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唉,兄弟,你在聽嗎?”
“哦,我聽著呢。你們村人人都會編,編那個什麽?”
“笆鬥。”
“對,笆鬥。大哥你會編嗎?”
“我,我不會,現在沒人用這個東西了,不過我娘和我大哥他們都會。”張衝忽然覺得有點尷尬,這個本村傳統的手藝自己怎麽就不會呢?我還是這個村子的人嗎?
“我家就住在村口,回到村裡,很多人都要叫我一聲爺爺,還有叫太爺的,呵呵,有趣吧?……”張衝饒有興致的說著,陳志遠有時隨口應付一兩句。
不覺之間,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天已漸漸亮了。張衝從大青石上站起來,向村子裡指點著說:“站在這塊大石頭上,就可以看見我家的房子。去年剛翻蓋的,二層小樓,不比城裡的別墅差,花了大概不到二十萬。”
突然,他叫了起來,“兄弟你快看,那邊也有一隊鬼子兵,他們是要到俺們村拍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