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立明做老齊的聯絡員還不到一年時間。他的前任是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夥子小何,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捕犧牲,縣委決定由他接任。
“老馬雖然是個新黨員,很多工作還不夠熟悉,但畢竟是老同志,又是當地人,工作起來也方便。”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縣委副書記老丁如是說。老齊沒有反對。以後的事實也不斷證明這個老同志、新黨員做事條理性較強,許多問題都處理的十分恰當,比小何要老練的多。所以,這次迎接老刀的任務,老齊才放心大膽的安排他來打頭陣。
“保護好老刀同志的安全,是縣委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我們一定要全力以赴,慎之又慎,一定不能出任何問題,否則的話,不要說你我,我們整個嶺北縣委都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老齊說。
馬立明莫名陷入了一種緊張,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老齊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完成,說明黨對自己的工作是高度認可和充分肯定的,然而,自己畢竟是加入組織時間不長的新同志,萬一有個閃失,怎麽能對得起黨對自己的信任?
老齊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拍著他的肩膀說:“老馬,你在我身邊工作也有一年了,我相信你能完成好任務,把老刀同志安全的送出車站,我們的同志會在車站外接應。”
“我……,我……”馬立明不知該如何向這位嚴肅認真又和藹可親的縣委書記表達自己的想法,囁喏了半天終於沒有說出話來。
“思想上不能背包袱!”老齊認真的說,“否則,你還沒有和老刀同志接上頭,敵人就看出了破綻。”
頓了頓,老齊又說:“老馬同志,你在車站工作,進出車站不會引起敵人的注意,把任務交給你,是黨對你的信任,更是對你的考驗。希望你能克服一切困難,輕裝上陣,把黨交給你的任務完成好。”
明天晚上老刀同志就要來到,下了夜班後,他仍覺得有很多細節沒有考慮好,所以,沒有回家,直接到老齊那裡,想和齊書記再嘮嘮,沒想到一頭扎進了何啟峰的網裡。
此刻的馬立明已顧不得身上的傷痛,牆上的掛鍾滴滴答答的響著,不覺天已經大亮,離老刀到達的時間越來越近,老馬的心像油煎一樣,怎麽辦?
正焦急間,何啟峰推開門走了進來,笑嘻嘻的說:“老馬同志,看,誰來了?”
馬立明向後看去,頓時傻了眼,何啟峰身後站著兩個人,赫然竟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立明,你怎麽了?”妻子焦急的說。
“爸爸!”兒子小鳥一般撲入他的懷裡。
“你,你們怎麽來了?”馬立明愛撫著兒子圓乎乎的腦袋問妻子。
“這位先生說你病了,讓我們娘倆過來看看。你……,你這是怎麽了?”
“哎,你們……,你們就不該過來。”和其他同志一樣,老馬的黨員身份是保密的,妻子並不知道,馬立明一時不知該如何向妻子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馬太太,我們和馬先生還有事情要談。”何啟峰說。幾個打手不由分說把她和兒子拉了出去。
“馬先生,不想說點什麽嗎?”何啟峰拉了把椅子,坐在老馬的對面,悠閑的點上一根煙,一串煙圈連珠炮一樣吹到馬立明臉上。
“呸!”老馬向何啟峰啐了一口唾沫,“卑鄙!”
“哈哈哈……,乾我們這行的,從來就沒有高尚的人,馬先生罵的好!”
“他們……,
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馬先生是這樣說的嗎?我們大家都是無辜的,如果沒有該死的戰爭,如果沒有你們共產黨,我現在也許正在鄉村中學教孩子們讀書。可現實永遠出乎人們的預料,你們共產黨來了,分了我家的田地,共了我家的財產,我爹也被你們鎮壓了。我從大少爺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沒辦法,隻能投筆從戎。還沒等我把你們都殺光,日本人又來了,到處燒殺搶掠,我娘死了,我妹妹死了,他們,他們難道不是無辜的嗎?!”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你們不能傷害他們!”
“呵呵,他們不知道,但你知道,說,老刀什麽時候來?怎麽接頭?!”
馬立明徹底驚駭了,先前所有的僥幸和幻想瞬間被澆滅,原本以為敵人是衝著縣委和齊書記來的,沒想到敵人的真正目的竟是老刀!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老刀?……我不知道。”馬立明語無倫次的說。
“哈哈哈……,你以為能騙的了我嗎?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和我玩心眼,你還嫩了點!”
“我……,我真不知道。”
“呵呵,看來馬先生是不願與我們合作嘍?來人!”
一個穿黑衣服的打手懷裡抱著馬立明的兒子走了進來, 孩子手裡拿著一張折紙正玩的起勁。何啟峰接過孩子放到地上,拍著他的頭說:“小朋友,叫什麽名字?”
“馬超。”孩子一邊玩著手裡的折紙,一邊奶聲奶氣的說。
“哦,這個名字厲害。是爸爸給你起的嗎?”
“嗯,是的。爸爸說三國演義裡有個馬超,很厲害。”
“對,對,是有這麽個人。你長大了也會像他一樣厲害!”
孩子受了鼓勵,越發興奮起來,在地上又蹦又跳的比劃著,仿佛手裡拿著一把大刀,正在千軍萬馬之中左右拚殺。
何啟峰笑著對馬立明說:“馬先生,你兒子真聰明。”
馬立明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雞,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滾而下。
“你們在幹什麽呀?”孩子問,“也不注意看我表演。”
“哦哦,叔叔錯了,叔叔錯了。”何啟峰說,“我呀,在和爸爸一起做遊戲,就把你給忘了。”
“做遊戲?什麽遊戲?可以帶我一起玩嗎?”
“那當然好了。”何啟峰說,“我們這個遊戲很簡單,不過誰輸了就要告訴對方一個秘密。剛才你爸爸輸了,可他不願意說,你說這該怎麽辦呢?”
“爸爸賴皮!爸爸賴皮!不許耍賴!”
“說的好。”何啟峰拍著手說,“馬先生,你連一個孩子都不如。遊戲是有規則的,誰都不能耍賴,你說是嗎?”
馬立明像虛脫了一般癱坐在椅子上說:“你把他們放了,我說,我什麽都說。快把他們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