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過後,法師公會舉行了一個小型的答謝酒會,並開放了公會內部的絕大部分空間,任憑受邀請遊覽,李理作為今天絕對的主角,矜持地淺笑著站到了接待廳門前。--鳳-舞-文-學-網--
賓客們三三倆倆的溜達了過來,他們望向李理的目光是複雜的,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全都是同樣的和欣賞。對於有資格受邀參加典禮的貴族來說,一位剛剛晉級的大師還不至於讓他們升起巴結之心,不過李理的況不一樣,太不一樣了,對待他,沒人敢輕慢,即便不滿他的異端邪說,態度上也要過得去,以此表明對事不對人。
在儀式接近完成的時候,李理從那種玄妙的狀態裡脫離出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後悔倒不至於,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內心裡的真實想法,在這種特殊的場合下,根本無所謂對錯,說了也就說了,別人怎麽想他、怎麽看他,對他而言都是浮雲,小小的一點麻煩,李理自信應付得了。
麻煩果然很快來臨。一大虛頭巴腦的寒暄以後,萊茵哈特先難。
“李理,哦,不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李理大師了……”萊茵哈特親地拍著李理的肩膀,自然而友好,為接下來的談話奠定了基調這是朋友間的交流,萬一產生了爭執,那只是因為理**不同,不涉及其它。
這種把戲自然難不倒李理,他輕笑著搖搖頭。半是自嘲半是挖苦地道:“你這擺明了是打算拿王子份壓我啊……”
四周的人湊趣地出一陣善意地輕笑,萊茵哈特借坡下驢。又輕輕還了一記:“沒辦法,我這是被你給忽悠怕了。你對社會人心的看法非常獨到,不過總是喜歡說一半留一半,說出來地那一半還不都是真的,這好太可惡了。”
眾人又是一陣輕笑,萊茵哈特裝作很惱火的樣子,凶凶地問道:“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說過的話麽?”
李理皺了皺眉,緊緊盯著他的萊茵哈特馬上現了這個含義不明的小細節,眼裡閃過一絲銳芒。
“大約還記得一些……”李理裝模作樣地回憶了一番,然後蠻遲疑地開口。--鳳-舞-文-學-網--“我們討論了一些很有趣的問題,你覺得我在面對美女的時候不夠從容,然後試圖說服我接受兩個男人之間同樣能夠產生堅固的感這一想法,大致是這樣吧?”
李理用靦腆而遲疑的語氣說出這種話,殺傷力是級驚人地。s周圍的權貴們先是一愣,然後猛然出一陣爆笑,每個人望向萊茵哈特的眼神裡都不自覺地帶上了曖昧。
萊茵哈特伸手蓋住了眼睛。臉上的肌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顯然極受打擊。不過總算他還沒有失去理智,沒有急著辯解這種事是辯解不了的,更何況,周圍的人並不是真的相信了李理地話,之所以笑得如此古怪,大約只是因為想象不到一場預計中思想上的暗鬥居然會如此無厘頭地跑題到這裡而已。
李理也狡猾狡猾地笑了,見到這種笑容,誰還會不明白?萊茵哈特看到這笑容,氣得腦袋裡一陣陣暈。卻又無可奈何,這個悶虧,算是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了。
待到大家終於都笑夠以後,話題才得以繼續,但是萊茵哈特卻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氣勢。而旁邊圍成一圈的眾貴族們,本來是集合起來暗中對李理施加壓力的,被李理這麽一打岔,早先沉凝的氣氛消失殆盡,這些人基本上很難再次聯合起來幫助萊茵哈特造勢了,而這正是李理想要的結果。
萊茵哈特氣呼呼地道:“除了那個以外。我們好象還討論過信仰確實的問題,那是一場未完成的討論,為此我還輸給你一個承諾。現在,你記起來了麽?”
“哦!”李理一臉恍然大悟,就好象在萊茵哈特提醒下終於回憶起那次談話一樣。“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回事。怎麽,你打算兌現那個承諾?可是我並不急……”
看著一臉訝然表的李理。旁邊有人搖頭,有人輕笑。不管從前對李理有沒有了解,這一刻他地表現都足夠讓旁觀產生足夠清晰的認識了這家夥並不比任何一個谘政級別的老狐狸好對付,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萊茵哈特的臉色很難看,敢於不給他面子又有能力讓他吃癟的人並不多,而那些真正的政客不會選擇用這種無賴方式搶佔上風,李理這幾針,是真的扎疼他了。
“我也不急,你的要求,隨時可以兌現。”
萊茵哈特嘴上說著不急,心裡卻恨不得立即就還了債淨出戶,從此離他遠遠的,不過這只能是奢望,自從他決定與蒙巴家族聯姻開始,就免不了要與李理鬥上一鬥了。不過這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先讓思想碰撞一下也好,勝負無所謂,萊茵哈特更關心地是李理那新奇而系統的思想。
“事實上,我只是對你今天的宣誓內容很好奇,聯系起我們曾經討論過的信仰缺失問題,我似乎看到了一扇嶄新的大門。在場地諸位先生大概也抱有同樣地想法,直白點說,我們是來向你學習的。”
萊茵哈特狡猾地拉上了圍在旁邊地貴族,這招蠻有效,李理不好繼續糾纏,只能大方地笑了笑,隨著萊茵哈特的提問步入了正題。
“你說得沒錯。事實上,信仰缺失和新信仰的形成,這兩是一個對立並互補的整體。”
李理剛剛說了個開頭,便被一旁的海茵裡希大公打斷了。這個在傳聞裡很張揚但其實並不張揚地強禮貌地在他換氣的時候插口,語氣十分親近。
“新鮮地大師。能給我們這些老朽解釋一下你給信仰缺失這個概**下的定義麽?聽起來似乎很有趣的樣子,我很感興趣。”
“當然。”李理微微一鞠躬,盡職地開始解釋,“信仰缺失是一個相對的概**,這個概**描述的不是沒有信仰的無信狀態,而是不能全心相信的迷惘狀態。”
“對於我們貴族而言,指導我們行為的往往是非信仰化的世俗道德,例如貴族文化最重要的構成部分騎士精神。”
“之所以說騎士精神並非是信仰化地道德,主要因為這種精神並不具備宗教信仰的越和神聖其實,騎士精神本來是有希望升華成真正的信仰化道德的。但是由於宗教的存在,使得騎士精神始終徘徊在世俗道德的范疇裡,無法完成本的越,這就讓騎士精神始終比宗教信仰低了半格,起不到宗教信仰地終極指向作用。”
“類似的世俗道德還有很多,包括許多我們堅持的行為準則和價值觀**,這一整塊內容構成了我們精神世界的絕大部分。只剩下小半留給了純粹的信仰或說信仰化道德。”
“而所謂的信仰缺失,在我看來,就是這種非信仰化道德與信仰化道德衝突的結果。我們不知道該遵循哪種守則,所以在面對有些事時,我們按照騎士精神行事,而在另一些時候,我們遵循所信神的教義,這兩通常不會有太過尖銳的衝突,但是一旦衝突起來,我們的內心就會因此而彷徨。兩種道德將同時產生負面地消極作用,而不是此消彼長的零和運動,這樣,我們的精神就受到了損失。”
一番並不長的話,讓周圍的聽眾們全部陷入了沉思。這短短的半天下來,他們思考的時間甚至要長於平時的一個月。李理停了下來,潤了潤略微有些乾燥的嘴唇,心裡閃過一絲很有惡趣味的滿足。
海茵裡希大公沉吟了半晌,放才若有所思地道:“你地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事的確是這樣,絕大部分的貴族。並不能像一般平民一樣,全心全意地保持對神的虔誠信仰,所以這些人的信仰,是處於缺失狀態地,對吧?”
“沒錯。”李理點點頭。補充道。“信仰,應該是一種毋庸置疑、確定不移地追求。而不是需要時才拿過來解決問題的手段,更不是面對世俗利益時地理衡量和面對世俗爭執時的忍讓妥協,信仰本必須是越世俗、越現實、自保價值、自定權威的純精神追求,凡是理解不了這一點的,便是處於信仰缺失狀態的非信無論這個人看上去對他的神多麽虔誠,無論這個人恪守著怎麽樣的規條。”
這番話一出口,周圍的聽眾有不少人都皺起了眉。不管願不願意承認,站在這裡聽李理長篇大論的人,絕大部分都被劃到了信仰缺失的那一堆裡,這應該算是一種很嚴重的指責了。法拉和芬妮甚至因此而擔憂地對視了一眼,不是為了她們自己,而是為了口出狂言的李理。
李理,似乎正在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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