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三個侍衛圍在圈裡緊攻的,是一個侍女模樣的刺客把仍舊沾有血跡並且閃著微藍熒光的狹長匕首,不住地閃轉騰挪,試圖衝出三個侍衛的夾攻,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的努力是如此徒勞,人數和實力的差距太過明顯,支持著她撐到現在仍舊沒被捕獲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她有淬毒武器而侍衛空手,但是這點優勢遲早也要被抹平――遠處已經傳來了宮廷衛兵緊急集合的哨聲。
最初的慌亂過後,場上的貴族們已經逐漸平靜了下來。能進入這個內廳的貴族,大部分對於血腥的味道都不陌生,當他們發現刺客只有一個時,冷靜和勇氣被重新拾回。
擁有一定近戰技巧的貴族們自發地圍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手上拿著銀杯、銅壺、餐叉、火腿等等一切可以用來當作武器的東西,而驚魂甫定的女賓們遠遠地散開,一邊竊竊私語,一邊把胸脯拍得上下亂晃。
李理和芬妮被夾在了涇渭分明的兩層人中間,他們有戰鬥力,但沒有近戰能力,和他一樣的人並不在少數,但詭異的是,李理並沒有找到包括卡爾在內的那群魔法師的身影,紅袍牧師們也不見了,仿佛他們來參加舞會僅僅是為了在開場前掐上一架。
疑惑僅僅存在了一瞬間就被衝散,李理注意到,有幾個法師學徒已經準備好了法術,凝在手中懸而不發,也有幾個藍袍牧師準備好了神術,同樣在蓄勢以待。
為了不使自己顯得太過離群,李理抱著隨大流的想法準備了一顆元素飛彈,並且比照著其他人。將之弄成了網球大小。
直到這時,李理才有機會去觀察受害者的情況――實際上,他什麽也看不到,受害者已經被抬到了餐桌上,身旁圍了一圈侍衛,以及一個貌似牧師的樸素老頭。但僅僅看到那一雙迥異於蒙巴風格的短靴,以及鞋底的新鮮泥土,李理就完全可以確定,這個倒霉蛋正是他名義上地情敵。剛剛給他帶來一個震撼消息的阿裡王子,萊茵哈特。
李理很想表現出一點沉重和悲傷,畢竟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而且萊茵哈特對他也還算重視友善,但努力了半晌,李理不得不無奈地承認,幸災樂禍這種人性裡的惡劣特質,早已經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血液中,並且在這種事不關己的突發性災禍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他充滿了惡意地揣測著:萊茵哈特會不會已經死了呢?!
嘿。極有可能。
這種宮廷舞會的外部檢查機制很完善,每個入口都有宮廷衛兵設崗檢查,一眾侍衛早被收了兵器,侍女和侍者也都是身家清白的老人,建築外部布有魔法結界,不懼外部攻打,整體安全性向來很高。
但與此相對應地,正是內部防禦的脆弱。像今天這種情況,被刺客成功混入了會場並且手持兵刃,任何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面對來自一個侍女的刺殺。幸免的幾率都不會太大,這是個人武力強大的世界裡最無法避免的問題。
如果萊茵哈特真的死掉,那麽席卷兩國的大亂即將像預想中地那樣來臨,阿裡公國毫無疑問會崩潰,但是假如老阿裡在臨死前立意要拉蒙巴陪葬,那麽蒙巴公國究竟還可以堅持多久才會步上阿裡公國的後塵。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李理眯起了帶著笑意的眼睛,暗想:那樣的話……大概就沒人有功夫理會像我這樣的小蝦米了吧?!雖然法師學徒沒有是否參與戰爭的自主權,但卡爾應該能幫得上忙,只要再有一年的安靜時間,以後就可以天高任鳥飛了……
就在李理浮想聯翩,開始給自己製訂未來的五年計劃時,場上風雲突變。
在自己的家裡發生這種事情,受害人還是關系到本國和平的重要客人,這讓蒙巴大公感覺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記耳光。盡管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失態,但是久戰不下地局面終於消磨掉了他的最後一點耐心。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倒轉過劍柄,將它遞到了身側。
悄無聲息地接過劍的,是一個管家模樣的老人。老人滿頭花白頭髮,長相平凡,神態木然,身著樸素的宮廷禮服,從頭到腳,打理得一絲不?。給人留下地第一印象就是刻板有禮,與所有的家庭管家一樣。仿佛從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叫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伸出雙手接過劍,沒說話,也沒動手,反而從袖口扯出手絹,將劍身整個地擦拭了一遍。
蒙巴大公對他的準備工作表現出了足夠的耐心,不發一言地注視著場上仍舊僵持的戰鬥。
老管家沒讓主人等
,輕輕拭過劍以後,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劍柄,一眼,提起手來。
就在他即將出手時,身後照顧著萊茵哈特的牧師突然開口,說出了自他出現以後的第一句話:“還有希望。”
老管家聞言輕輕垂下了劍,連同在那瞬間變得犀利如劍的目光。蒙巴大公神情一松,向後擺了擺手:“看來她的運氣不怎麽樣――留活地吧。”
那個侍女刺客還在垂死掙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人一言而決――最讓李理百思不得其解的也正是這一點――既然已經沒有了逃脫的可能性,何不橫刀自戮,省得被人擒住以後多遭那許多無謂的折磨呢?!
除非……
李理還沒有想清楚其中的關鍵,一道璀璨的光芒突然迸起,瞬間跨越了十余米的距離,帶著流星似的焰尾射至刺客面前。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地絢爛與……震撼。
這是李理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劍芒,用這個世界地叫法來稱呼,就是鬥氣外放,使用標準為武者11級。
李理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劍芒來處,只見一個管家模樣的老人站在蒙巴大公身側,正在用手絹輕輕拭劍。
匆忙地一瞥,李理被一陣強烈的魔法波動所提醒,自己正處在施法狀態。努力地控制著差一點消散掉的元素飛彈,李理還來不及慶幸,自己未像其他走神的法師那樣被自己的魔法炸傷,就聽到前方一片驚呼。
李理猛地抬起頭來,只見那個刺客居然生龍活虎地衝出了包圍圈,好死不死地向自己的方向衝來,就憑他的超強視力,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刺客嘴角的血跡,和胸口處一道從中間斷開的恐怖創傷。
來不及思考原因,李理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感知上,一瞬間,整個世界似乎被剝離成了扭曲著的兩部分――空間壓縮,時間減慢。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刺客表情猙獰、眼睛裡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絕,匕首上乾涸微黑的舊血上流動著新鮮的紅色,遠處人群變得模糊,亂七八糟的聲音扭合著,遙遠得仿佛傳自於天際。
李理毫無保留地釋放著平時深深蟄伏在內心深處的暴虐,錘煉於寶石藍湖畔的龐大精神力給他的眸子蒙上了一片冰寒,從迷離深邃到冷硬無情,瞬間的變化並不顯眼,但首當起衝的女刺客敏感地意識到了這種變化的可怕――突然爆發的光芒更容易刺傷人眼,潛藏起來的猙獰才是真正的黑暗恐怖,再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這道理了。
得宜於這種奇妙狀態的幫助,李理第一時間把握到了女刺客情緒上的變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李理自然而然地按照最初的想法,稍微錯開了自己的精神鎖定,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女刺客也將她施加在李理身上的壓力移開,將之傾瀉到了後面不遠處的大門上。
盡管不打算對她做什麽,李理仍舊盡職盡責地大吼一聲:“退下!”
女刺客絲毫未停,李理“無奈地狠狠一咬牙”,射出了手中的元素飛彈,但在出手的瞬間,動作分明地將手往下壓了壓――造成的結果就是,元素飛彈流光般射在女刺客的腳下,在覆蓋著防禦法陣的地板上激起一片漣漪,卻連阻攔她片刻的作用都沒能起到。
女刺客挾著風從李理身側掠過,帶起了他一縷長發。
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最開始就與女刺客纏鬥在一起的三名侍衛也追到了李理身前,恨恨地目送著她消失在半掩著的廳門後,左右為難地轉身望向蒙巴大公。
大公輕輕揮手,輕描淡寫地道:“交給王宮衛隊和城防軍去處理吧。保住這裡的安全,赦你等無罪。”
蒙巴大公一言即出,在場的所有侍衛都松了一口大氣,紛紛散開,盡職地維持秩序,監督著侍者侍女們收拾場地。
李理回味著大公那似笑似怒、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的眼光,還有那句可圈可點的“你等”,心裡犯起了嘀咕。
就在他自我檢視得失時,意想不到的指責突然像八月的山雨,鋪天蓋地的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