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莊園建得有點偏,它離寶石藍的直線距離只有4公裡,離瀚海外圍卻足有12公裡——這位置已經是昂納多領的最邊緣了。
這附近的土地其實很肥沃,但是除了森林和湖以外,這塊土地上還有許多小山包,這些地方種不了莊稼,土地的原主人就把佃戶們遷到了山包中間,以免浪費可耕種的土地,昂納多男爵接手這裡後,乾脆就把莊園建在了佃戶聚居地的後面,造就了一個新的村莊。
李理跑得很累,他本來可以從山包中間穿過去的,那樣最多只有不到5公裡,但是他覺得應該讓自己和寶石藍的第一次見面正式點,於是他選擇了從最後一個大山包上爬過去。
爬到三分之一時李理覺得自己很傻,他抬頭望望天,發現太陽並沒有走出多遠。
特瑞停下腳步,轉過頭來關切地問道:“這對於你來說並不容易,你還要堅持麽,我的寶貝?!”
“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李理在特瑞伸出的手上搭了一把,邁過一個小坑,大大地喘了口氣,“繼續。”
爬到三分之二時李理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扭著酸痛的脖子再次仰頭望天,太陽已經快要掛到頭頂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特瑞善意地鼓勵著李理,一扭頭就從兩個小山包的縫隙裡看到了站在內院裡衝自己揮手的瑪麗,於是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其實並沒有多遠。”
“我知道。”
李理有點鬱悶,咬著牙越過了特瑞,繼續往上爬。
當李理終於爬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哦,還是別管太陽了。
總之,這旅途顯得稍微漫長了些,李理為了他的“正式見面”累得腰酸腿軟,就連他的呼吸也帶上了腥甜的味道。
特瑞有點擔憂,李理的呼吸急促得像在拉風箱,自從他從軍隊裡出來,已經有十幾年沒聽到過這種聲音了,他緊張地扶李理坐下,幫他按摩著雙腿。
“感覺怎麽樣?!”
“不算好。”
李理努力地挺直了小身板,山風呼呼地卷起了他的發,拂在身上微微發麻,被太陽照射著的皮膚上有種久違了的溫暖,汗珠滑過,從心裡往外發癢。
享受地閉上眼,貪婪地嗅著清新的味道,李理臉上洋溢著滿足:“但也不壞。”
特瑞慈愛地看著兒子,看著這個延續了兩個人生命的小家夥,他的臉像陽光一樣乾淨,他的笑容像風一樣溫柔,他的表情像嬰兒一樣純粹——最重要的,他開始變得健康,從身體到心靈,都在一點點的蛻變。
無聲地笑著,他輕輕拉起李理,柔聲道:“別睜眼,慢慢跟著我走。”
李理安靜地拽著父親,小心翼翼地前行。他感覺到了些許的濕氣,但他知道那是自己蒸騰的汗水,山風很乾燥,陽光很暖,空氣很清新,沒有任何跡象能證明寶石藍的存在,他的心為此有點忐忑,甚至懷疑前方是否真的有那樣一片汪洋,汪洋,難道不應該總是澎湃著的麽?
走了沒多遠,特瑞停下腳步,將李理扶到了身前。
“好了,你可以看到它了。”
父親的語氣比以往熾烈,李理確信這一點,但他不清楚裡面究竟包含了怎樣複雜的情緒,只是他感覺到,風也在一瞬間熾烈了起來。
李理滿懷期待,他小心翼翼地張開眼睛,先是被明亮的陽光刺了一下,緊接著,那片無際的藍突然以一種極度沉寂的張揚闖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瞬間佔滿了他全部的心靈。 沉寂的張揚,無聲的澎湃,只能如此形容。
李理相信,這是大自然的奇跡。
從這不高的小山包上望下去,寶石藍從邊緣到中心的顏色由淺至深,但始終是同一種明快、質感的藍,不是海的黑藍,不是天的蔚藍,是那種純粹得如同寶石一樣的藍。
湖畔是潔白的沙,寬寬窄窄地圍了一圈,將寶石藍與湖邊綠草涇渭分明地隔了開來,一邊是鳴著蟲音的草地,一邊是純潔乾淨的白沙,風從湖上卷過,綠草伏低,湖面卻如同鏡面一樣點波不興,連上面倒映著的白雲蒼影都紋絲不動,顯示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或許那真的就是一塊寶石?!李理開始懷疑。
“像一塊真正的寶石,是吧?!”特瑞眯起眼睛,胸膛緩慢地一起一伏,“這就是它名字的由來。”
“為什麽沒有波浪?”
“誰知道呢?也許就像詩人唱的那樣:寶石藍不需要讓陽光點綴波浪。”
“如果有東西掉進去會怎麽樣?比如雨,或者石頭。”
“掉進去什麽都不會有波浪的,寶石藍是有生命的,它驕傲得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打擾,所以它吞噬湖面上的一切,甚至包括風。”
李理有點半懂不懂,但是他相信父親不可能知道得更確切了,寶石藍給他的觸動很大,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蠢蠢欲動。
“我可以明天再開始鍛煉麽?”
“當然。”
於是李理坐了下來,面朝著寶石藍,入了定。
精神世界裡,那抹藍已經不複存在,但它帶給李理的震撼似乎通過某種形式留了下來,李理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無力也不想阻攔,於是將意識陷入沉寂,任憑改變自然發生。
境界仍舊是“潮生”,李理知道自己會在這個階段停留許久,但是那股仿佛波浪般不斷衝刷著李理心神的精神力正在偃旗息鼓, 慢慢的歸於沉寂。
當一切平靜下來以後,李理的心神開始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活躍起來,這種活躍近乎於幻覺,他感覺不到,但是他知道。
震蕩?!還是別的什麽?!
李理不確定,但是直覺告訴他,改變已經發生。這種改變無法觀察,李理甚至不知道它發生在什麽身上。
也許是精神力,也許是意識,也許是靈魂,也許是心神……總之,都有可能。李理有點迷糊了,他甚至不再確信,這些名詞真的就如同他理解得那樣有區別、有不同意義。
好吧,不管靈魂、意識、心神這些東西是不是一回事,也不管改變究竟發生在什麽上,總之,潮生境界變異,定靜功夫進步,這是好事。所以,李理放棄了繼續思索,安靜地感受著。
李理覺得自己的心境有了微妙的變化,很輕松的一種感覺,在收功後,他確定這不是錯覺,十年來時刻壓抑在他心頭的那種煩躁消失了很多,而且身體不再那麽虛弱,力量上似乎並沒有什麽增長,但明顯控制得更加自如,舉手投足都顯得很輕松,不複以往的僵硬。
是意識和身體在做深度結合吧?!才進步了一小點而已,居然就有這麽大的變化。
果然還是東方哲學更能讓人著迷啊……
內斂的才是厚重的,無聲的宣告比咆哮更能給人以壓力,沉寂的才能張揚出讓人畏懼的力量,個中代表,一如寶石藍,一如死亡。
(呃...在這個時間段更新會不會很無恥?!嘿嘿,俺只是打算衝一下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