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我沒有打擾大家吧?”亞當微笑著行禮,地舉杯向李理示意一下,坐在了他的身邊。
李理友善地回禮,然後象征性地往旁邊挪了挪。做完這一切,他隨意的一抬頭,恰好捕捉到安吉莉娜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銳利,但是當他凝神再看時,安吉莉娜卻已經恢復了常態,漫不經心地招呼道:“亞當小乖乖,你差不多有一年多沒有主動找我聊天了。是什麽促成了你今天的反常行為呢?”
亞當狡猾狡猾地笑著,說話時卻把姿態擺得很低:“有李理先生在這裡,您總不至於拽著小弟去後院切磋武藝吧?!難得有機會拍長官馬屁,又不用害怕拍到馬腳上遭受報復,遇到這種好事,小弟是向來衝鋒在前的。”
亞當說完話,幾個人紛紛笑了起來,場面融洽得仿佛家庭聚會,但究竟為什麽笑,恐怕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李理一邊捧著不要錢的人場,一邊凝神感應,經過謹慎的再三對比,終於確認,亞當就是萊茵哈特遇刺那天穿梭在路上的黑衣蒙面人!
李理自信絕不會認錯。自從擁有了這種能力以後,他在公會裡做過許多次實驗,對於精神波動有了很清晰的認識。每個人的精神波動都是獨一無二的,受情緒影響,一個人的精神波動在不同時間、不同情況下會略有變化,但絕對不會改變這種波動的自身性質。
那位黑衣蒙面人作為被李理第一個感應到的對象,給李理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的精神波動的性質就是尖銳,如同冷箭般地尖銳!
現在,這種如出一轍的波動出現在了亞當身上,還有第二種可能麽?!
李理之所以要再三對比才能確認。只是因為兩個人的體型截然不同,但是,與改變精神波動做比較,無疑還是在體型方面進行偽裝更簡單。李理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讓亞當變得瘦小如猴,但是可以肯定,亞當一定知道。
李理現在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荒謬。
他怎麽也沒想到,撲朔迷離的刺殺陰謀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首先向他這個局外人展開一角。而刺破重重迷霧的卻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異能!
從因果關系上來說,讓這異能有用武之地的是走路回公會的突發奇想,但是如果沒有法拉以身作保,他肯定沒法那麽早出門,也就碰不到黑衣刺客、碰不到米琳達、拿不到那支發釵,更不可能把這個陰謀大致連成一串了。
整個過程以法拉對他地維護為開始,轉了一圈以後,他現在掌握的東西又足以反過來維護法拉——命運這東西,還真是狗屁倒灶。
正感慨間。亞當突然叫醒了沉浸在個人思緒中的李理:“李理先生,您似乎在思考問題?能讓大家分享一下麽?”
話說得很客氣,但是他的精神波動突然變得更加致密,透過這種不會撒謊的反應,李理看見了他眼裡的審視和警惕。
李理在心裡冷笑:想和我玩?隨時奉陪。看看玩到最後,誰是老鼠,誰是貓!
這樣想著,李理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感慨命運的奇妙。”
“哦?!”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迅速勾起了大家的興趣,幾人同時提起了注意力,把目光移了過去。李理擺擺手:“只是一些莫名其妙地想法,大家不用在意,聽聽就算了。”
頓了頓,李理繼續道:“我突然覺得,我們能夠坐在一起聊天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們做了一些事。導致了某種結果,這種結果影響了許多人,也間接影響到彼此,產生了坐在一起聊一聊的需要,如果需要得不到滿足,我們還將有更深的接觸,直到平衡掉對彼此的需要……這難道不是很奇妙麽?”
李理的哲學思想表達完畢,三個人的反應大不相同。亞當看起來最輕松,但是紊亂的精神波動出賣了他,其實他想的比誰都多。並且早已脫離了這番話的表面意義。安吉莉娜撇撇嘴,別過了頭去,對於她來說,思考遠遠沒有練劍有趣。只有塞琳娜真正對此感興趣,她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不好意思地問道:“您能具體講講行為與需要地關系麽?我有點迷糊。”
李理含蓄地笑笑,反問道:“我能不能知道,您是什麽時候聽說我的名字的?”
塞琳娜困惑地回答道:“是在狂歡夜的宮廷舞會上。盡管我沒有看到您,但是聽說了您的事情。”
“您看。我當時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使自己成為了大家地話題,您因為別人的討論而對我好奇,滿足這份好奇就是您的需要,這才是您今天願意和我坐在一起聊一聊的原因,對麽?”
塞琳娜瞪大了眼睛,低呼出聲:“我想我明
意思了!天啊……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還可以通過這種讀……您的想法真是充滿了智慧!”
亞當似乎也因此提起了興趣,他毫不掩飾臉上的讚歎,附和道:“李理先生的思想的確有相當地高度,如果您有時間將它系統地整理一遍,一定能夠形成一種新的學說。”
“是啊!毫無疑問,您會獲得所有人的尊敬!”
塞琳娜看上去遠比李理激動,牛奶般白膩的肌膚染上了一絲紅霞,從臉頰一直延伸到鎖骨,與渾圓的半邊豐挺相映成趣,晃得李理眼暈。
李理連連搖頭,正要謙虛幾句,亞當突然開口問道:“李理先生,我不太理解,您所說的平衡究竟是怎樣的?比如塞琳娜伯爵,她通過聊天滿足了對您的好奇,但是與您產生了友情,需要只是被轉變了形式,並沒有消失掉。”
李理開心地露齒一笑,端起酒杯向亞當致意,亞當看上去有點受若驚。也有點疑惑不解,因為這是李理今晚所表現出來的最激烈地情緒。
他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這一套理論根本就是特意為他準備的,等到真相大白地那一天,李理會以此擊潰他的全部信心。
小口抿了一口酒,李理給出了一個敷衍式地答案:“每個人都是一個圓,當兩個人因為互相需要而不斷進行深入交流以後,兩個圓會慢慢趨於一致,直到完全重疊。這時。所有的需要都會達到平衡。”
塞琳娜和亞當因為這個答案而重新陷入了思索。李理感應著亞當的精神波動,惡意的感歎著:
還是異界的人好騙啊……那只是種理論上存在的理想狀態而已,兩個人的價值觀完全一致,對於對方的需要直接就可以從自身上得到滿足,這根本不可能。活人的正面需要永遠達不到那種理想狀態,唯一地例外,就是升入神國的信徒靈魂對於神的需要——假如確實存在神國與神的話。
倒是負面的需要很容易平衡,亞當同學,有時間的話。你可以猜猜看呢……
亞當自然無從感應李理的陰暗想法,他以為,就算自己的形象不能讓李理對他產生好感,起碼也不至於產生厭惡,這樣就足夠了。等到認識久了,在自己的曲意奉承下,獲得一個鄉下孩子地友誼簡直輕而易舉,畢竟天賦不能等同於見識,蒙巴這樣的花花世界,與昂納多領那種窮鄉僻壤更是有天壤之別。
如果李理能看到亞當的想法。一定會笑破肚子,這家夥已經升華了李理的需要論,正在琢磨著要利用他對於女人的需要做文章——很有意思的想法。但是,李理需要女人麽?!呃,或者說,就算是需要。輪得到他蕾心麽?!
李理現在唯一需要的,僅僅是一個推倒的理由而已……嘿嘿,哈哈……
就在李理扯淡蒙人的時候,同樣也有人在算計他。
大胡子肖伯恩離開大廳以後,很快甩掉了那些同伴,帶著:冒著煙的腦袋,重新回到了會客室。
會客室裡,拉裡仍舊在休息,桌子上的晶石仍舊發著光。大胡子重重地躺倒在沙發上,渾身肌肉繃得緊緊。咬牙切齒地吼著:“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拉裡抬起胳膊捂住耳朵,不滿地嘟囓道:“那就去殺。你又不是沒有乾過。”
大胡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抬眼瞄到了沙發上的空酒瓶,順手一把抓過來,放在手裡使勁捏弄,玻璃瓶子詭異地發出了“咯吱咯吱”像是捏鐵皮一樣的聲音,非但沒有碎裂,反而不住變幻著形狀。
拉裡撐起上身,詫異地看著大胡子。盡管他的脾氣向闌好,但是被氣成這樣地情況卻很少見。
拉裡終於開始重視大胡子的情緒。他揉揉臉,坐直了身體,問道:“到底怎麽了?”
“李理,我要他死。”大胡子略過原因,直接說出了決定。
“可是,為什麽啊?!你知道,我們……”大胡子蠻橫地打斷了拉裡:“沒有為什麽!他必須死!”
拉裡的頭很疼,他實在不想對著這種狀態下的大胡子解釋,為什沒能殺掉李理,但是他必須解釋。
“每一個法師學徒都是公會裡最寶貴的資源!李理比十個普通學徒加起來還要寶貴!卡爾大師、文萊特大師、馬洛大師、碧絲大師……起碼有七位大師親眼目睹了他與艾克多主教對抗的場面,你這個
,你到底明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麽?!”
“那意味著,盡管還沒有任何一位大師站出來支持李理,但是在他們的心目中,早已經把李理列為了最重要的培養對象!!!李理才18而已,等到他22歲,結束人生中第一個精神力高速增長期的+可能已經成為大陸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法師!你以為艾克多主教不想乾掉李理麽?!他不敢!也就只有拉裡斯多夫這樣地幼稚少年才會對報仇念念不忘!艾克多?!哼,他在教會裡面受到的重視程度,比李理在公會裡受到的重視差了多少。長了眼睛地就能看到。肖恩,你不是拉裡,你早已經過了那個可以隨意衝動的年紀了,不管你受到了什麽樣的侮辱,都放放吧……”
大胡子陰沉著臉,對拉裡的勸告充而不聞,執拗地返:“他現在還不是魔法師。如果他活不到22歲,那他就永遠無法成為魔法師。”
“但是他有這個潛力!誰敢斷送掉公會的希望,憤怒的魔法師們就會滅掉那個蠢貨地家族!”
拉裡快氣瘋了。他覺得和大胡子站在同一陣線簡直是人生裡最大的錯誤,這家夥簡直長了一個魔族地腦袋!
好笑地是,拉裡急了,大胡子反而冷靜了下來,一針見血地直指問題關鍵:“那麽,我們的任務怎麽辦?別忘了,刺劍很可能在他手上。”
拉裡毫不客氣地反問:“殺掉他就能拿到了?!還是抓住以後可以逼他回到公會,乖乖地把那東西送回來?!”
大胡子猛地抬起頭,眼裡精光閃閃:“起碼我們可以確定。那東西不會在不該出現的場合出現。相比起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拉裡沉默了。大胡子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與其讓那顆隨時會爆炸的魔法炸彈炸到自己,不如徹底毀掉它爆炸的可能。
可是,他仍舊不敢做出那樣的決定。畢竟這只是一個微小地可能,在局面還不明朗的情況下,一個錯誤的決策很可能斷送掉一切。
有太多的東西難以確定了……炸彈真的握在李理手上麽?就算是,他會使用它麽?就算會,他知道如何使用麽?就算知道,他有能力越過重衝障礙。在合適的時候力挽狂瀾麽?為了彌補一個如此微小的破綻,就要賭上整個計劃以及自己的生命,究竟值不值得?!
拉裡腦裡一片混亂,他努力了將近20年,從一個平民少巴城最大的老板,經歷了無數的血腥和挫折。卻從未有過這種進退維谷地感覺,這讓他終於明白,自己其實也只不過是個普通人。
另一邊,大胡子還在喋喋不休,像個誘人犯罪的惡魔一樣,不住地往已經傾斜的天平上添加著砝碼:“我們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了,絕對不容有失。任何擋在面前的敵人都必須死。想想看,冒險殺掉一個法師學徒,和我們已經乾過的事情有什麽區別呢?魔法師的力量地確很大,可是如果我們謹慎點。有很大機會掩飾過去的。別忘了,你也是一個法師學徒,你已經學了十幾年的魔法,就算不了解魔法師全部的手段,起碼也能夠避開其中的一部分,等到蒙巴亂起來的時候,誰還會在意一個法師學徒的死亡呢?!”
拉裡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狠狠一咬牙:“你想怎麽乾?”
大胡子得意而狡詐地笑著,像是個終於騙到契約的惡魔。他用顫抖但歡快的聲音倒出了全盤打算:“首先……其次……這樣……”
拉裡凝重地傾聽著。偶爾返,激起一陣又一陣的爭論。過了半晌,兩個人終於停下交談,會客室瞬間陷入一片令人壓抑地沉寂。
拉裡扯著嘴角微微一笑,重新躺倒在沙發上。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沉重,似乎是在昭示著,他的心情也同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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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信仰的第五十五章 密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