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頭的聲音消失,黑色霧氣化為虛無,一篇法訣驀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些字符不同於他以前所學,乍一看就像是一個個鬼畫符,能夠看懂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歸一訣,也虧得老魔頭想到用先天之毒代替五行靈氣,也不知下一個境界要用何物代替那五行精氣。你個老魔……老家夥自去逍遙,撇下我一人自生自滅,簡直豈有此理!”
老魔頭雖然對他不好,卻一直照顧他的起居,驟然分別,他竟有些不舍。
“不對,他費了十年心血,必定有所圖謀,怎能輕易讓我離去?”柳長青心中早已斷定中年人對他做了手腳,可他修為不夠,琢磨不出絲毫頭緒,如之奈何?左右無法可想,隻好順其自然了。
“下一步還須拜入宗門,習得真正的修煉法門,以根除這個隱患,而且另外三種先天之毒也必須尋到,以凝成真正的真氣之種。這老家夥也真是可惡,傳我秘法,不傳功法,最後給個寶物能看不能用,耍我呢,還讓我去什麽鬼四方城,做夢!”
一朝得了自由,柳長青立刻就想回到魂牽夢縈了十年的家,想起印象已有些模糊的父母,不禁紅了眼眶。可惜中年人沒有言明此處是何所在,回家的路隻能以後慢慢找尋。
既然做了決定,柳長青不再遲疑,他將龍紋玉放在腰間,隨後又在房間裡翻騰了一下,找到一本《靈樞經》,一個巴掌大小的玉匣,便一起拿著回到竹屋。中年人留下的東西雖不多,但以他的修為與見識短時間內根本不能化為己用。既如此,他在谷內又待了三五日,隻熟悉了一下先天之境的手段,便迫不及待的準備離開。
柳長青收拾了一番,將一些靈藥毒草、藥瓶丹丸連同五彩葫蘆放在一個獸皮袋中,左右一掃又順手往裡塞了幾件衣服,整理好後提著出了竹屋。快要進入密林時,他駐足愣怔了半晌,而後猛地往谷口行去。
密林內遍布爬蟲毒物,察覺到他的氣息後紛紛四散逃跑,唯有那些青鱗白腹紅線蛇毫不畏懼,被他順手抓了塞進另一個獸皮袋子中。快要出得山谷時,心情平複下來的柳長青忽然想起離了此地可能就嘗不到如此美味了,他一拍腦門,返回林中又逮了幾條,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將到谷口,“唳”,一聲雕鳴響起,隨之從懸崖上落下一隻金羽裂風雕。裂風雕雙翼一展,在他頭頂上空一個盤旋,似是確認了什麽,其稍作停留之後便飛離了山谷,金色的羽翼像是一道金色流光,很快消失不見。
一根金色翎羽似緩實快的從雲端飄落,柳長青連忙伸手接住。此物他也不知有何用處,隻好暫時貼身收好。
“師兄,師兄……”
“如何?那小畜生上鉤了?”
“沒,又被人給攪和了。真是見了鬼了,我這屍魈蜂的毒連築元境的修士都難以應付,沒想到竟然對付不了一個肉體凡胎。”
“莫不是有什麽護身寶物?”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師兄,我看這裡不是久留之地,那扁毛畜生如此厲害,卻甘願在此守衛谷口,這谷內怕是另有玄機,若是有修為高深之輩在此隱居,那……”
“師弟,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你想過沒有,若不把這竊藥的小畜生抓回去,戚長老的顏面受損不說,靈藥的主人怎會善罷甘休。若其以此刁難戚長老,以他的脾性保不齊就將你我剝皮充草,埋在靈草園裡當肥料。”
“啊,這個,可是……”
“沒什麽可是。
師弟且寬心,這兩個月來我們來此數次,與那扁毛畜生也打過幾次照面,裡面的人肯定早已知曉,為何卻一直對我們不聞不問?想必不是無暇他顧,就是懶得理會。明日我再去蛇窟多抓幾條紅線蛇,隻要那小畜生不出谷,就一定會上鉤。” “嗯,師兄說的有理。”
“好了,你且在這仔細盯著,我先回宗準備一下。”
“是,師兄。”
谷口狹長,兩側皆是光禿禿的岩壁,通過這不足百丈的峭狹谷道方可見到谷外風光。老魔頭離開之時曾在此做過布置,使得這裡終日被毒霧籠罩,若不是有龍紋玉護身,他也無法堅持走完。
小心翼翼地走了良久,一排參天古木躍入眼簾,柳長青深吸一口氣,如飲甘露純釀,沁人心脾。蔽日森林近在咫尺,他駐足打量了片刻便繼續往前走,三五步過後忽有幾點靈光沒入手臂內,心中起疑,遂仔細檢查了一番,卻沒有任何發現。
“是你!”一人躲在古樹的樹枝上監視谷口,察覺到禁製被觸動,連忙前來查看。
“原來是你!”柳長青看到來人頭頂上的毒蜂,脫口而出。
“小賊,你屢次三番壞我好事,看我怎麽整治你!”
來者不善,雖因語言不通,不明白其為何攔在這裡,卻也不重要了。他與那些毒蜂鬥過數次,很是難纏,再加上對方修為他看之不透,遂搶先出手。
如此近的距離,銀針瞬發即至,十數枚銀針在真氣激發下,直刺來人的要害穴位。對方不慌不忙,一口濁氣吐出,當即將銀針掃的七零八落,而後張口一吸又將濁氣納入丹田。
這是煉氣中期才有的手段。
柳長青神情一緊,此人修為比他高出太多,知道不是對手,立刻縱身便逃。來人心有顧忌,不敢妄下殺手,看他不往谷內跑,獰笑一聲,抖手拋出一條青色長綾,隨之吐出一口清靈之氣附著其上。其伸手一指,那長綾便如同活物一般緊追而至,半途中將柳長青逃跑時甩出的銀針一道掃落。
一截綾身瞬間裹住他的腰腹,便在此時,柳長青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隨之一陣扭曲,而後緩緩消失,再次出現時,距原地足有百丈遠。他摸了摸懷裡的金色翎羽,方才察覺到它的異動,知曉了這是件遁逃的寶物,心中不由一定。
來人手中的長綾名為鎖陽綾,乃一件定拿肉身的靈器,自其師尊賜予他之後,對敵築元境以下修為的人從未失手。本以為對付一個肉體凡胎還不手到擒來,不承想柳長青有如此高明的護身寶物,竟能助其掙脫鎖陽綾的捆縛。不過,他倒不驚訝,畢竟柳長青能在他的屍魈蜂的攻擊下毫發無傷,肯定有所倚仗。
“小賊,這次算你走運!”
他也知道有此遁逃的寶物,普通手段難以奈何得了柳長青,再加上師兄著他在此盯著,輕易脫身不得,心有不甘,不禁憤而出聲。正當他悻悻的將要返回之時,發現一隻似狐似貂、皮毛灰白的小獸鬼鬼祟祟的往林中方向竄去。這小獸體長不過尺許,速度快如閃電,若不是他在其身上種下了靈蹤術,幾乎發現不了它的身影。
“小畜生,哪裡逃!”
他們兩人蹲守此地,就為了抓這小獸回去,一旦被其逃脫,後果難以預料。此人心中大急,一邊飛符傳書告知師兄,一邊禦使鎖陽綾緊追不舍。
兩者一追一逃在林中兜起了圈子。良久過後,那小獸竟而尋到了柳長青,之後便黏在其身邊不肯離去。他們兩個湊在一起, 正可一舉兩得,來人心中不免有些竊喜,但隨即又想起即便是靈器鎖陽綾也奈何不了其半分,臉色不由變得有些難堪。
柳長青深知沿著同一方向逃跑容易被抓,便刻意改變了幾次行進的方向,誰能料想到繞來繞去最後還是被追上,心中無奈,不禁低罵一聲。他一心認定是來人在鑽入手臂的靈光中做了手腳,自是忽略了此人是被身邊這隻似狐似貂的小獸引來的可能,眼見它如此可愛,還伸手示意其躍上肩頭。
來人的修為比他高出太多,且有靈寶在手,既然被其盯上,一時半會兒根本逃不掉,這脫身的心思也就沒有那麽急切了。很快來人便迫近至三丈之內,其手中長綾瞬發而至,柳長青還未做出反應便被金色翎羽帶到百丈開外。
“小賊,站住,不然要你好看!”
“……”
“小子,把那小畜生交給我,我便放你離開。”
接連兩次出手,柳長青都在他眼皮底下逃脫,及至長綾上的靈氣耗盡,此人也已沒了脾氣。可不管其說什麽,柳長青隻作充耳不聞,到得後來反倒把小獸抱在懷中。喊了幾句皆未得到回應,來人也有些惱了,又追了片刻後,殺意陡生。
只見其從袖中拋出一支七寸長短的雲紋墨筆,一口清靈之氣灌入,筆杆上所繪的金色雲紋驟然一亮。此筆名為點命筆,其師尊賜下時曾言:“一筆削罡煞,兩筆斬陽身,三筆索命魂”,這是真正的攻殺靈器。
“小賊,受死!”來人祭出點命筆,還未臨身便已刺激的柳長青汗毛直豎。
“來者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