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有山如柱立,名為桓山。桓山多險峰,凡俗難以攀登而上。其中一座山峰上,一個眉目清秀、身著青色衣裝的少年端坐在上面。他的氣質略有幾分文弱,眼神清澈明亮,隱隱流露出幾絲靈光,還帶著些許稚氣。
這青衣少年手中本是空無一物,隨著神通運轉,掌心之上卻是無中生有出現了一本書冊,其上有無數字符,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連成一體,恍若星漢。仔細看去,這書冊裡面的每一頁上,都記載了一種生靈,既有栩栩如生的圖譜,更有一種特殊的文字,詳細標注了生靈之來歷、名稱、相貌、神通等種種資料。這書看似薄薄的一冊,卻不知道有多少頁,怎麽翻都翻不完,仿佛真個能將天下生靈都全部包羅進去一般。
青衣少年自是不用動手去翻,心念一動,書頁便會自行翻動。少年仔細地觀看,時而咬一咬手指,感覺非常有趣。
山間雲霧翻滾,又有一個白衣少年撥開雲氣,從中飛出。這少年也是生得俊俏,觀其面貌竟然與青衣少年一模一樣,只是氣質稍顯不同。他凌空虛踏,一步便走到了青衣少年的面前。
“弟弟,你不好好修煉,怎麽又在看這些沒用的東西?”那白衣少年坐到了青衣少年的身旁,在他額上輕輕一彈,略帶責備地說道。
這兩個少年,其實大有來頭。鴻蒙初開,一道靈慧神光從九天飛落而下,卻不知怎的分作兩半,各自衍生了靈智,化生而出,便是兩隻神獸白澤,也就是他們了。這兩個孩子經過了無數年苦修,如今也修為有成,化作人身。
白澤作為靈慧所化的神獸,不光是根基深厚,修行快捷,更有許多天生的玄妙神通。白澤上知天文地理,下知禍福凶吉;通過去,曉未來,能明萬物之情,察生靈狀貌。剛才那青衣少年所為,正是以天生神通盡觀天下生靈。
而白衣少年自認是兄長,因此斥責青衣少年,只顧玩耍,卻是忘記了修行之根本。
“哼,浩初,我們分明同時化生,你卻總以兄長自居,每每斥責於我。你說我耽於玩樂,誤了修煉,可為何你我的修為依舊相當?莫非你也玩耍去了,還是天資太差,比不過我?”青衣少年被斥責一通,心情也是不好,便反唇相譏。
這下可戳到了白衣少年的痛處,他站起身來,指著青衣少年道:“楚闊,我好心提醒,你居然說出這等言語,枉費了我們兄弟相處無數萬年的情誼。”他本來性子就高傲,為了楚闊也真是有心了,但又被這白衣少年常拿著修為之事譏諷,久而久之,面上自然掛不住,心中一寒,終於咬了咬牙,緊接著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就此分開,我倒要看看,以後是誰更勝一籌!”說罷,這白衣少年竟是要直接離開。
楚闊哪裡想到自己一時的反駁之詞、無心之語,就讓白衣少年升起了這等心思,他連忙閃身阻擋在白衣少年身前,拉著他的手道:“浩初,你這是什麽意思?”
浩初心中正自悲戚,兩眼已經泛紅,卻是不願被楚闊看見,趕緊扭頭,將他直接撥開了,說道:“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希望再次見面的時候,你不要落後我太多才好。”
只是聽他的聲音,已經有了一點微不可查的嘶啞。
楚闊雖是常常和浩初鬥嘴,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與他分開,他趕緊上前移步拉住了浩初的衣角,淒然地朝浩初道:“浩初,就為了幾句爭辯之語,你就要斬斷我們的兄弟情嗎?”
浩初背對楚闊,雙目已是泫然淚下,但他不願讓楚闊看到他這番模樣,先是怔了一怔,接著毫不猶豫地伸手將衣服一扯,便從浩初手中劃出,接著將袖一揮,身形便破開了空間,再也看不到了。
“浩初,浩曰大,初為先,你連取名都要佔個便宜。都說長兄為父,我也知你對我的關愛,但你永遠是這麽個不服輸的脾氣,你這兄長,連讓一讓我都不行嗎?”對著浩初離去的方向,楚闊喃喃道。雙眸之中,淚水已經如同泉湧而下。
這浩初一氣之下,離開了桓山,一路上自然是少不了艱難險阻。但到底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憑借大智慧、大毅力得到了機緣,修成無邊神通,日後更是威震洪荒。只是有人發現,他常常怔怔地望著遠方,或喜或悲,不知在看著什麽。沒有人知道,他只要有空了,都會默默注視著那個青衣少年。 哪怕,這個少年,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道行低微的少年了。
卻說楚闊獨居桓山,對浩初的思念之感與日俱增。天生的神通讓他能通曉萬事萬物,唯獨兩件例外。第一個是超脫了命數的存在,第二個便是浩初。
白澤神獸,智慧通天徹地,遍閱眾生,萬事皆明,能夠輕易看穿他人命數,因此才會在後世成為與麒麟並列的祥瑞之獸。
凡是未曾超脫命運的生靈,白澤都可知曉。當然,這還要考慮白澤之修為,若是對方修為遠超白澤本身,那所能探知的自然有限。譬如帝俊,楚闊對於這位日神,便只知道他是太陽星中化生之金烏,僅此而已。至於超脫命運的存在,那是難以想象之境界,連命運都束縛不了那樣的存在,白澤更是不可能憑借神通探查得到。
而浩初,與楚闊都為白澤,對彼此的神通自然是了如指掌,只要浩初自己不願意,那楚闊絕對無法知道對方的所在,反之亦然。
楚闊早就動了下山尋找浩初的心思,卻又想著浩初或許只是一時衝動,若是回來了看不到自己豈不糟糕。耐著性子等了數月,不見浩初回轉,自己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楚闊終於確定,浩初,他真的不願意回來了。
楚闊也離開了桓山,要尋找浩初,他也不分方向,全憑著直覺前行。他的身體並不會感覺疲憊,但不斷的尋找,不斷的失望,讓他從心底湧起了濃濃的無力感。
終於,他陷入了沉睡。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前路乃是一片金光坦途,因此他十分放心的沉睡。或許,等他醒來就能找到浩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