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他畢竟是你父親,縱有不對的,也不該你來說道。再說當年的確是你犯過在先,觸怒了其他龍君。你父親罰你面壁思過也是為了保全你的性命,你卻不思悔改,始終仇視於他。”
婦人聽男子言語之中對乃父不恭,當即是大怒,抬手就要當頭劈下。她深知這孩子自小就是被自己寵壞,以至於養成今天的性格,該當嚴加管教。她雖為女流,但也是玄仙修為,但凡出手,男子絕無反抗之力。但縱然她心中明白,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只能以言語訓斥之。
羅寅雙拳緊握,也不頂嘴,心中想著一會兒出門必定要多吞些靈獸來出氣。
婦人乃是赤蛇修行得道,她天資甚高,最初就得高人傳授妙法,與敖州相戀之後,又將畢生所學雜糅了龍族法訣精要歸納為一門萬華吞淵大法,吸攝靈氣快捷無比,更能收取煞氣、瑞氣、福氣、運氣等玄力化為己用。
可惜這羅寅想要走捷徑,硬生生將這一門正道神功練成了邪門歪道,專用來吸取其他生靈的靈力,與人交手之時亦能將對方的攻擊吸收,對手若是不能戰勝羅寅,那就會被羅寅將一切力量吸乾,元神真靈都不能留存。
星宿海中原本靈獸遍地,近年來卻數量銳減,便是遭了羅寅的荼毒。
此事婦人早以知曉,也曾告誡過羅寅,只是收效甚微。她如何不知羅寅心中所想,當即斥道:“你整日就知道吞噬旁人靈力,卻不肯好生修行,我好好的法門,被你練的不倫不類。我這大好的星宿海被你糟蹋成什麽樣子了!你可知道那些靈獸各不相同,以你的小小法力,吞噬之後難以煉化不說,反而使得你周身法力駁雜,難有精進!”
這話正說到羅寅心坎上,他也不知吞噬了多少靈獸的靈力,按理來講早該修成真仙。可是他以邪念修成的萬華吞淵大法,早已失卻精義,雖然邪惡而強大,對敵之時堪稱奇效,但煉化靈力的效率卻是極其低下,往往百中存一,難堪大用。更因惡果糾纏,以至心念難以到達至誠至純之境地,偏離了這一真仙根本,又如何能夠得成此道?如今更是落到功力減退的地步,怎能讓他不著急。其實解決之道婦人也早就告訴過他,即是將所有法力散去,重新以正法修煉。
“這……娘親,我現在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您可得幫我想個法子,怎麽把體內的雜亂法力給融成一體,然後為我所用啊!”這個羅寅被婦人自小溺愛著長大,最是會向母親撒嬌,此刻也是快步走到婦人身旁,搖著婦人的手臂求道:“娘親你最好了,不會眼睜睜看著孩兒廢掉所有法力重新修煉的吧。”
婦人拗不過他,伸手掐算幾下,神情似是為難,心中計較再三,終於是無力的道:“星宿海西沿,住著一頭梅花鹿,其身有九色花紋,故名九色鹿,乃是十分珍貴的靈獸。它的修為雖淺,卻練成了一門奇功,叫做元覺大法,其修成的元覺琉璃燈火便能將你體內那些亂七八糟的法力引燃,但這種燃燒非但不會使得你的法力消失,反而能夠得到澄澈而純粹的法力。為娘所創的萬華吞淵大法,與這元覺大法倒也有些相似之處。你去找它,求得一朵元覺琉璃燈花便可。”
羅寅聽了這話,喜得手舞足蹈,直讚婦人法力無邊,同時心中打定主意,要將這頭九色鹿吞掉,直接將其修煉的元覺神通搶奪過來。
他本就不是什麽善類,向來自詡為星宿海之主,連其父敖州都不被其放在眼裡,又如何肯放低身段去向一頭鹿求什麽琉璃燈花。
婦人聽著羅寅出去的動靜,心下沉思:“這孩子生來陰沉,必定不肯好言相求,恐怕打的是吞噬九色鹿的念頭。那靈鹿乃天生異種,無故獵殺有違天理,將來或有果報,這又是一樁煩心事。唉,此事之後定要嚴加管教寅兒,否則禍端積累,連我也難以應付了。
天道在上,我兒所為,實乃是我縱放所致,他的一切罪孽都由我來承擔,願上天慈悲不要降罪於他。”
“哼!你先顧好自己吧,這孽障長成如今的樣子,你本就難辭其咎,還談什麽承擔一切罪孽!”洞中突然響起這般叱責的話語,宛如雷音,又似海潮,幾乎將那十二根萬年石筍雕刻的浮龍燈柱震倒。
婦人驚聞此言,頓時紅了眼眶,飛身朝來人撲去,細聲泣道:“夫君,你終於來看我了。”
來者正是敖州,他以上清靈寶神符打開虛空之門,瞬息便到星宿海,正見到這母子商談九色鹿之事。
婦人明知羅寅將要謀害九色鹿,卻不阻止,敖州實在看不過去,這才出聲斥責。只是婦人見到他來,連一句怨懟之言都沒有,只是擁著他垂淚。
敖州憶起當年歲月,懷中的婦人與他初遇時還是意氣風發的明媚少女,之後短短數年歲月,便為人母,其中艱辛與困惑難為外人道也。
分離幾千載,再見面時,他怨她不曾教好兒子,她卻只是訴說著自己的思念。若說失責,恐怕他還佔了九分,哪裡還要怪她。
敖州抬手摩挲她的臉龐,放低了聲音道:“浮夢,這些年你受苦了。這孩子如此,實是我未盡責任,剛才所言你別放在心上。”
婦人抬起頭,細細打量一遍敖州,訝道:“夫君怎麽做這般打扮,半點不像個龍君,倒像是那些閑散仙人。”
“我如今拜在鬱察島上清靈寶天尊門下,參的是大道箴言,修的是道德玄功,自然與在龍族之中不同。”
敖州執起婦人雙手,雙雙坐在白玉床之上,向其講這百年間的道門生活。
婦人聽說靈寶天尊在鬱察島建仙宮,講大道,也自喟歎:“世事無常,想不到有此機緣,也不枉費你在那鬱察島苦守數千載的歲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