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蜜羅駕白鹿,一路上彩霧香雲伴隨而來,將這龍藏山毒火焚燒的汙濁氣息通通摒開。
觥燈老祖雖然將眼前的一仙一鹿視作敵人,也忍不住朝他們挨近了一些,好避開外邊那種煙熏火燎的感覺。
“既是如此,那我可要去看看,究竟是何道書,值得道友以身犯險。”阿梨蜜羅刻意忽略了觥燈老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那一抹隱藏不住的貪婪,催動了九色鹿,便進中央一峰。
觥燈老祖腳上慢了一步,佯裝畏懼:“道友法力高強,小道我可不想再吃那毒火的虧,就在外邊等候道友吧。”
九色鹿哪裡管他說什麽,緩緩落在峰上。阿梨蜜羅一瞧,半坡上正有個山洞,所謂的道書就在其中。
其實阿梨蜜羅法眼燭照,早知此龍藏山實際上是三首黑龍所化,這南端三峰便是那三個頭顱變化而成,要等自己羊入虎口,他好一口吞之。
而這時隱時現的毒火,實際上是阿梨蜜羅所要尋回的三件法器之一,琉璃燈所化。
此燈有莫大法力,遇正則明,遇邪則惡,因此在這黑龍羅寅手中能夠發揮出極大威力。不像其余的兩件,羅寅根本發揮不出什麽威力,紫金缽盂被阿梨蜜羅隨手奪去,而乾坤尺也非得哄賺了同庚姥姥借出陰陽雙生木才能施展。
羅寅心性陰沉,將這燈火煉成了腹中毒火,尋常仙人遇著此火,最忌的便是一個俱字,倘若心中有一點畏懼,必定要被焚為灰燼。
徐琰與敖州眼前的圓光鏡中,阿梨蜜羅與九色鹿身形模糊,一團琉璃彩光罩定,而周圍的景色卻十分清晰。
敖州先是懷疑自己的法術失了靈,轉念一想才笑著讚道:“好一個萬佛之祖,畢竟不凡,待他取過琉璃燈,修為再恢復一些,恐怕我這圓光鏡裡只剩個霧裡看花之景了。”
“你家小子想吞了阿梨蜜羅,卻不知阿梨蜜羅的根底,難免要受些苦楚了。”徐琰持暝雲扇,一下一下的扇著,給案上的熱茶降溫。
旁邊蛇仙浮夢暗中在敖州腰間擰了一把,焦急地對徐琰道:“誠乞道兄千萬手下留情。”
徐琰知道她愛子心切,寬慰道:“那琉璃燈本是燃燈之佛法煉就,羅寅滿腔的毒火乃此燈火借他的貪嗔癡三毒所化,看似威力強大,實則傷人傷己。又因他體內有諸多靈獸怨氣,更加使得毒火升騰於靈台,侵染元神之清明。如今阿梨蜜羅收去琉璃燈,掃清遺毒,對羅寅只有好處而斷無害處。”
龍藏山中,阿梨蜜羅已經進了山洞,依舊將九色鹿化為一頁剪紙收入袖中。順著斜斜往下的羊腸小道緩步而行,四面毒火被元覺琉璃佛光壓得幾乎熄滅。
及至約莫向下行了七百余丈,景色陡然開闊,卻是一間空蕩蕩的石室。石室中央一方案台,那滿室的洶湧火光在案台周邊十丈便被一股青色氣牆阻擋住。
幽藍色的火光之中,潛藏著許多怨鬼,毫無意識的衝擊著青色氣牆。但無論它們如何衝撞都不能動搖那氣牆半分。
這些怨鬼便是被黑龍羅寅吞噬的靈獸和仙人死後的怨氣所凝成,卻又沒有半點生前真靈或神魂,是以只是純粹的破壞,毫無章法,也不能運用生前的法術神通。
此時石室之中,毒火散發的幽藍色光芒同阿梨蜜羅周身淡金色的琉璃佛光彼此對峙。滿室充斥著滾滾煙霧和惡臭,但阿梨蜜羅走過之處,立刻生出朵朵彩蓮,噴真香,蘊寶光。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橫衝直撞、肢體殘缺的怨鬼。
不過片刻功夫,阿梨蜜羅已經走到案台邊,那道面對無數怨鬼依舊固若金湯的青色氣牆一遇上琉璃佛光便似春日雪融般化開,根本阻擋不住阿梨蜜羅的腳步。
案台上擺著三冊道書,名曰:九轉混沌決,分為上中下三部,實則是黑龍羅寅胡謅之物。
阿梨蜜羅執起道書,翻看幾頁又再度將其放回。那書封之上所寫名稱,赫然變為了《阿彌陀經》、《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此三經者,乃阿彌陀佛於極樂之中所講,並為淨土三經。
正當此時,石室劇震,翻天覆地一般。
“南無阿彌陀佛!”
阿梨蜜羅發獅子吼,如雷霆乍起,那豕突狼奔的怨鬼們紛紛消散,只剩下一頭四肢俱無的怨鬼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哈哈哈,你這小兒不用費心思超度他們了,反正不久之後你也是其中之一,少了它們豈不是寂寞。毒火,給我煉化!”黑龍羅寅那刺耳的聲音傳了進來。
毒火如潮水般奔湧而來,瞬息之間淹沒了整個空間。這本就是在黑龍羅寅的腹中,他心念一動,惡念所化毒火自然更盛。
那頭僅剩的怨鬼被毒火焚燒,臉上現出極其痛苦的神色,眼中藏不住的憤恨,全身糾纏著一股強勁的法力,勉強保持不滅。它便是同庚姥姥死後所化,此時所顯現的模樣卻是男身,也就是同庚姥姥未受陰陽雙生木反噬之時的樣子。
阿梨蜜羅足踏七色蓮台,雙手結無畏印,舉身光中,現無窮燈盞,皆黯然無光。
隨即一團毒火飛入光中,點燃燈盞,成一豆琉璃寶光。緊接著,不斷有毒火被阿梨蜜羅舉身光引入其中,成為燈火。
不過一刻,毒火已經少了泰半,密切關注著情況的黑龍羅寅再也坐不住,元神自靈台徑入腹內。
黑龍羅寅出手如電,乾坤尺飛出,狠狠擊向阿梨蜜羅。
“此術焉能傷我?”阿梨蜜羅右手不動,依舊是無畏印,左手一指,一朵彩蓮托住乾坤尺。羅寅隻覺一尺之下如泥牛入海,不著一物,忙要收勢變招。但那彩蓮竟生出吸力,粘住了乾坤尺,收不回來。
這時那頭同庚姥姥的怨鬼見了羅寅,怒氣似有萬丈,不顧一切的朝羅寅衝殺過來。
黑龍羅寅此時根本不將它放在心上,四周毒火聚成龍蛇之形,護在身側抵擋同庚姥姥的怨鬼,自己隻全心全神控制乾坤尺。
但無論羅寅如何施展,都奈何不得那一朵小小的彩蓮,乾坤尺竟是紋絲不動。羅寅心思一轉,火龍轉身卷起同庚姥姥怨鬼,就朝阿梨蜜羅處飛去。那怨鬼不由自主,所有的法力瞬間爆炸開來。
阿梨蜜羅但笑不語,不要說這怨鬼法力遠不如生前,就是以全盛時期的萬年修為自爆,在他面前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乾坤尺終究是飛了回去,因為此時所有的毒火都已經被吸收,阿梨蜜羅背光之中無數盞燈火輝煌璀璨,如星河滔滔,交相輝映,整個空間都被澄澈的琉璃佛光照耀。而他腦後圓光之中亦顯現一盞燈,正是琉璃燈返本還源,重歸正道。
黑龍羅寅元神被此燈光輝照耀,竟然失神了片刻。
再緩過神來時,阿梨蜜羅早已脫身出去,半空一道飛虹架起,托住阿梨蜜羅蓮台。
黑龍羅寅大駭,渾身顫抖,指著阿梨蜜羅道:“你,你究竟是什麽來歷,居然有如此法力!”
這琉璃燈所練成的毒火威力羅寅再清楚不過,此人居然能夠憑空奪了去,又瞬息之間從自己腹中脫身,自己明明已經用乾坤尺封印了空間,這樣的力量實在可怕。何況幾日之前的一戰來看此子雖然攝去了紫金缽盂,功力卻並未強過自己,難道修煉真的能一日千裡麽?
觥燈老祖正等得焦急,就見龍藏山火光消退,虹光盤旋而出,阿梨蜜羅法身臨空。那龍藏山也自震動,變回了羅寅人身。觥燈老祖哪裡還不知厲害,當即拜倒在地,乞求阿梨蜜羅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