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幾尺高的潔白晶瑩的水花。這處海岸,正是東洋大海之濱。
一塊礁石高有十七八丈,矗立在海水之中,雜亂而深刻的紋路是日夜受海浪衝刷的見證。這礁石頂端頗為平整,其上還立著一塊石頭,狀似人形。
憑空一道銀白劍光飛來,將人形礁石打得粉碎,狂風一卷,漫天碎屑也都消失。那劍光降下,化為一尊仙人,原來是露酒真人。
“我奉師父之命,往紫府洲拜見東王公,可是費了好大功夫,總算到了東海,仙境在望矣。”露酒真人倒提白鹿劍,衣袂飄飄,思及一路艱辛,不由發出感慨。
對於凡俗生靈來說,從玉靈山到東海,便是無窮無盡之距離,完全不可想象。便是天仙,也要飛行上千個元會。諸多大能有感於此,紛紛思索對策,倒是創造出許多玄妙的法術,可以直接穿梭虛空而行,傳與弟子門人使用就要方便許多。
露酒真人一面使用神通,一面借白鹿劍之力,也耗費了五個春秋方才到得東海邊緣。這白鹿劍乃是喵咪老祖自玉京山得來的先天靈寶,劍光如霜,霸道非常,平時都由露酒保管,此次正好派上用場。
東海乃是龍族之地,貿然飛越,恐生事端,因此露酒真人暫時停在海邊,準備試探一下龍族的動向。你看他,頭現萬畝潔白慶雲,將攢煉的精氣神三花托起,又有胸中五氣上下沉浮。遠遠望去,真如那海中浮三島,潮頭見五龍。
如此聲勢,映得一片海水熠熠生輝,攪得周邊靈力激蕩不已,早驚動了海中的巡海夜叉、蝦兵蟹將。
那蝦蟹不過是精怪,道行淺薄之極,不論好歹,就要上前探查,慌得夜叉連忙阻住。那夜叉有些修行,分開水面,悄悄朝那異象所在窺視。就見礁石之上,坐一青衣道者,有千般瑞彩隨護體,萬畝慶雲添神威。
“這道人好生厲害,卻不知為何在此做法。我不可前去,否則性命難存,還需稟報主公得知。”說話間便吩咐蝦蟹看定此處,自己卻朝海內龍宮而去。
這龍宮並非是東海龍宮,而是駐守此地的龍君所居。如今龍族號稱有六千金仙,玄仙無數,分掌四海各域,取消了之前的長老稱謂,改稱龍君。
那龍君懷抱美姬,正享用溫柔鄉。巡海夜叉運起法力,不消半日,闖入水晶宮裡。也不待宣召,到了龍君寶殿,俯首稟報:“龍君,海岸邊來了個道人,好大的聲勢。”
龍君被突然打斷,心中十分不快,大聲呼喝道:“哪來的道人,怎敢在我東海放肆!你且細細說來。”
巡海夜叉將所見一一道來,龍君張開慧眼,隔著這汪洋大海遙遙一看,果然見海邊有異彩紛呈,自己的視線也被瑞氣阻擋,看不通透。
龍君並非見識淺薄,立刻就明白了這道人修為高深,應該是金仙之流。而對方顯出聲勢,卻毫無敵意,顯然是想與自己商議。思量片刻,還是決定暫不上報。當即揮退姬妾,自己帶了巡海夜叉來會露酒真人。
那姬妾雖然不甘心,但怎敢違逆龍君,只能苦著臉退下。
露酒真人正焚香打坐,就聽得波濤滾滾,海面驟然分開,兩個俊雅青年模樣的龍族各領五百甲胄水兵,分列左右,擁著中央一架肩輿踏水而來。到得近了,約莫十裡左右,那龍君望去,但見露酒真人三花聚頂,五氣橫空,便揮停了左右,命兩個龍子停在原地,獨自踏雲來到岸邊。
“嗯,這龍族倒是有些分寸,知道先禮後兵。”露酒真人暗暗點頭。
“龍族敖禮見過道友,”這龍君雖然修為差了露酒真人一大截,但龍族性傲,如今又是勢大,便隻稱呼露酒真人為道友:“不知道友駕臨東海,有何貴乾?”
露酒真人還了一禮,也不隱瞞,將自己來歷和目的一一詳說。
龍君敖禮聽說,大吃一驚,險些捏碎了手中上好的青玉圭。喵咪老祖和東王公都是洪荒有名的得道高人,那可是成就了太乙境界上乘道果的仙人。
喵咪老祖倒還罷了,東王公的道場紫府洲就在東海之上。
龍族稱霸四海多年,對海上諸仙或是拉攏利誘或是驅逐打壓。但對紫府洲,龍族向來是秋毫無犯。甚至每隔千年,東王公開丹林會時,敖泓還少不得要備下厚禮親自前去拜見。
露酒真人對敖禮的反應也是頗為理解。東王公道法高深,早臻太乙金仙之境,性格也分外和善,常為後輩仙人講道授法,門下弟子人才濟濟。龍族崛起,對海外諸仙的舉措,使得大量散仙為求避禍遷入紫府洲。如此一來,倒是使得紫府洲勢力越發的強大。露酒真人一路而來,也聽得一些風聲,就在上屆丹林大會,有散仙提議共尊東王公為天下男仙之首。
雖然會上東王公表示不受此尊號,但仍舊在群仙之中漸漸傳開。
對於龍族來說,東王公也就越發的可畏,亦可恨。
“真人既然是去紫府洲,我東海當然任君往來。”敖禮當即許諾,又討好似的說道:“真人若是得空,可到舍下一敘,小龍心向大道,願向真人日日請益道法。”
露酒真人道一聲:“多謝!”隨即身化一道九玄驚雷劍光,燦若雷蛇,迅捷更勝雷光百倍,瀟灑而去。
敖禮眼中雷光閃動,臉色陰沉,自己的殷勤被完全無視,心中自是恨極。
露酒真人如何會在意他的想法,那龍君三屍不斬,六氣未吞,本就要有劫數臨身,如今動了嗔念,只怕在劫難逃。可憐數萬載修行,多半淪為畫餅。
東海之中,有三島十洲最為有名,皆是上佳之福地。三島按布三才之位,又有九洲顯現九宮之局,彼此鼎立對峙。
又有洲曰紫府,踞三島之間。東王公居於其中,協調格局,使得三島十洲聯為一氣,紫府洲也隱隱成為三島十洲之首。
露酒真人凌虛踏空,立於紫府洲之外,見此洲處於碧海之上,蒼靈之墟,其上雲霞粲然,紫氣當空綿綿不絕,又有陽和之氣隱於其間,果然非同一般。
“躲躲藏藏,豈是待客之道?”露酒真人似是有心又似無意,神念鎖定虛空某處,緩緩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來人甚是意外,想必對自己的藏形匿跡功夫很是自信。想不到輕易就被發現,對方神念緊緊相隨,任是他使出千般神通,都難以擺脫,只能被迫顯出身形。
原來是個老道,足下踏芒鞋,身披水合袍。頭頂青氣小半畝,身染玄黃三兩絲。壽眉奇長,如同柳條。
這老道剛才吃了小虧,連忙上前稽首:“貧道楊眉,受東王公之命,在此相迎。”
“原來是楊眉道友, 露酒多有得罪,望道友海涵。”露酒真人收回神念,向楊眉老道致歉。剛才他神念所至,早將這楊眉老道原形看出,念及其跟腳,露酒也不想太過得罪。
說起這楊眉老道的來歷,也大有緣法。當年鴻蒙未辟,天地未分之時,混沌之中曾誕生一株垂楊柳樹,逐漸修出元神,有了道基。因其樹身中空,倒讓它在其中開辟出一個小世界,有本體阻擋混沌,世界得以保全。
這柳樹好不容易修煉得道,成就天仙,卻於此時逢盤古開天,幸虧離得甚遠,隻被稍稍波及。但開天辟地之威力,些許余波也使得它元氣大傷。
而後洪荒開辟,楊柳樹落進其中,沾染一絲玄黃之氣,以致元靈不失。它潛修多年,終於有所成就,便是如今的楊眉老道。其修為已達玄仙巔峰,在紫府洲數百萬仙人之中,也算得中上,又是鴻蒙開辟時分得道,故此人稱“楊眉大仙”。一手空間法術可稱得上出神入化,爭鬥之時,楊眉廣袖一展,對方的法器無不被其收納。
只是楊眉劍走偏鋒,一味修那空間法則神通,失卻大道精要。是以法術雖強,金仙之下難覓敵手,但其道行不足,執念又深,難參上乘道果。
先天靈根,得天獨厚,卻也因此而被束縛。露酒真人久聞大道,不免對其心生憐憫。楊眉既然能入紫府洲,如得東王公指點,未嘗不能脫出藩籬,身歸大道。
“道友客氣了,東王公早知道友前來,已在水閣設宴,這邊請吧。”
“多謝。”終究只是陌路相逢,露酒真人不願多言,只是淡然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