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皇山,女媧神殿之中,癸華與剪桑眺望雲端,見平原上空火光燦然如霞,瑞氣蒸騰而上,頓時都變了臉色。
癸華眼神複雜,似是欣喜,又有些難以言喻的傷感。
“那裡是燧明部落吧,想不到在那裡也誕生出來一位大德聖人,實在是人類之大幸。而且觀其異象,必定是創造出取火的方法,功德遠邁之前的有巢氏、緇衣氏二聖,畢竟連你我都還未曾悟出。”說話之間,癸華運起法眼,觀察燧明部落,隨即歎道:“原來如此,得也神通,失也神通。你我二人得女媧娘娘眷顧,修出陽神,養成靈力,千年功滿即可飛升太素天界。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被神通束縛思緒,不能以常心對待萬事萬物。可見我們的功行還遠遠不到火候。”
剪桑臉色鐵青,片刻又恢復過來,顯然想到的卻是另一方面,怒道:“又是個大麻煩!先前有巢、緇衣立功德成道,他們所在的部落便是各自尊奉此二聖,對我中皇山便漸漸失了敬畏。我施展手段,使得燧明部落與有巢、緇衣兩個部落合並,削弱二聖影響。然而燧明部落居然也有人成就此道,豈不是讓我計謀功虧一簣?”
“剪桑,你的心中正燃起妒火,它會焚燒你的修行,蒙蔽你的靈智。你之前的種種作為,我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時候我也與你一般想法,因此才不干涉。但事到如今,你也應該知道,此聖道對人類有大益處,這才會應運而出。我已深深自省,你萬萬不可再錯下去了。”
剪桑心中怒氣猶自不平:“我只是不忿。癸華,幾百年來,我們盡心盡力庇護人類,可是他們越來越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人心越來越複雜,不複當初的純粹。各部族每年舉行的大祭,投射而來的都是種種欲望。女媧娘娘乃至高神祇,這些信念倒是毫無用處。換作是未成正果的野神,受到此等祭祀,恐怕就要被這股包含欲望的信念所影響,漸漸就迷失本性,轉變成符合人心之中所想象的神靈。現在聖人接二連三的出世,尤其是這一次,燧人氏鑽木取火,人類以後就可以自行製取火種,不再需要我們神殿的長明燈火。如此一來,我們中皇山的影響力,怕是又要跌落許多。”
癸華不再答話,轉而閉目沉思,直到皎月當空,群星璀璨時分才再度睜開雙眼,對剪桑道:“你看這太陽、明月和群星,可曾因為人間有照明之火,就不再照耀諸天了?人類天生靈慧,時光演變之下,心緒越發複雜乃是必然,也代表著人類的成長。我們受女媧娘娘法旨,在此護佑人間,驅除凶邪。人心如何,也不是我們應該煩惱的事情。就算是人類將中皇山遺忘,我們也不該放棄自己的職責,不是麽?”
看剪桑怒火消退,重歸清明,癸華放緩了聲音道:“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就去大殿中靜修吧,補足你的修行。外邊的事情自有我和白敕處理,你不必記掛。”
剪桑應下,緩步進了大殿。
千裡之外,畢方所化的神女碧九哩正參真煉玄,自從得到徐琰指點,成就仙身,她就在碧波峰上修行,短短百年間就將元神修成赤子。在一次外出采集天地精華,五行精英之時被高人爭鬥的余波打入了虛空亂流,反而讓她誤打誤撞進入了一方大千世界,在其中歷經千劫百轉,道行法力都已經到了金仙之中極其高深的境界。而在洪荒地界,不過是過去了百十年的時光。
再回到洪荒時,碧九哩便直接降臨到東海邊緣,正好遇上有巢氏和緇衣氏二位聖人正在商議如何助燧人成道。
此二人法力平平,也就是煉氣化神最初的境界,連元神都還未修成,但頂上赫然有祥光結成華蓋,條條瑞氣宛若絲絛,紫氣華然,氤氳自生。碧九哩見了,自然是大感驚奇,同時心中一動,感覺到了自身機緣。碧九哩遂與二聖結交,得知聖道所存,於是才有了碧九哩以元身啄擊燧木,指點燧人取火之事。
碧九哩行此事,自然也有功德。千百年後,人類所流傳的燧人氏傳說之中,少不得有她的身影出現。
一條白光掠來,一位仙人從其中顯身出來,身穿廣袖紫真仙衣,提一盞錦繡宮燈,對碧九哩稽首道:“中皇山散人白敕見過畢方道友。”
碧九哩眼中精光閃爍,也自知曉了來人底細,站起身來,嫣然一笑道:“原來是白澤道友,不知有何貴乾?”
白敕將錦繡宮燈一抖,蓮花之中飛出一團光華,落在碧九哩手中。這光華之內,靈性流轉,意念沸騰,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鴻蒙紫氣翻滾,更有一絲奇異力量化為屏障將意念與靈性保護起來。
“時間法則之力量?這其中包裹的乃是仙人隕落之後的真靈,看起來此仙人根基頗為不淺,殘神還能有如此靈性。”碧九哩道行通明,已然看破光華奧秘,抬手一點,時間法則所化的屏障分解重聚,一鼓一蕩之間,那一團光華就變化成為一個三寸嬰孩,正是一尊元嬰赤子,只是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碧九哩歡喜的拍手道:“成了,我不過稍微引導,此殘神就能借助時間法則的力量重塑元神,並且直接就恢復到赤子之境界。由此看來,這個隕落的仙人原本修為應當是玄仙巔峰,並且苦練時間法則,如今才能水到渠成。只是到底只是一些殘神,重塑元嬰赤子會消耗大量靈性,使其陷入混沌迷蒙。要想清醒過來,那就需要千百年的時間來緩緩恢復了。道友,我曾聽有巢氏說起中皇山乃女媧神殿所在,怎會連一仙人的殘神都挽救不得?”
白敕袍袖一展,身前自然而然出現香案蒲團,錦繡宮燈就擱置在香案正中。碧九哩也不客氣,大喇喇坐下,等待白敕的解釋。她剛才不等白敕出口,就先行將那殘神恢復成為元嬰,也不過是率性而為,此刻便只需要靜聽白敕的說法了。
“此事正是娘娘吩咐。這位仙人原是叫做青辰子,只因一場禍事而身隕,隻留下些許殘神真靈,這團殘神落在中皇山,被我無意中救起,虧得是他根基深厚,生前也有算計,又放在錦繡宮燈之中溫養,才能保全至今,意識也漸漸恢復過來。只是此仙人心術略顯不正, 與我女媧一脈無緣,才借道友之手來搭救。”
這時候,錦繡宮燈散發出來極為柔和之光芒,其中顯現出來青辰子平生的經歷。初始是在一方大千世界,星空無垠,一顆小小的蔚藍色星球,名為葉輕的青年就生活在其中。時如流水,大千世界不知何故有崩潰的趨勢,法則凌亂,星空動蕩。毀滅與生機交纏,一絲時間法則之力量卷著一顆黑色寶珠正好落在這蔚藍色星球之上。
碧九哩發出輕呼:“先天靈寶!”
再看時,大千世界已然崩毀,歸於虛空亂流之中。而那一縷時間法則之力量保護著葉輕的意識,使其在宇宙毀滅的恐怖災難中存活下來。之後就落進洪荒地界,經過艱苦修行,到達玄仙巔峰,自號青辰,只是未得正法,一味修那神通,三屍不除,沒能修成金仙。也是因此,貪癡不改,劫難加身,把無數年修行都失卻了。
至於那顆先天寶珠,倒並未顯示其下落。
“此元嬰便交由道友了,如何處置,道友想必自有分寸,告辭。”白敕把身一縱,便即離去,香案之上的錦繡宮燈也是白光閃爍,隨之而走。
碧九哩疾呼:“欸,道友且留步。”
白敕的聲音再度響起:“娘娘有言,一切自有天數,此事也是應過道友的一樁因果。道友按照己心行事便可。”
正在玉靈山探訪喵咪老祖的徐琰化身,此刻正心神入定,千絲球與乾元珠如同陰陽兩儀般緩緩轉動,天道之力非有非無,若即若離,種種畫面碎片在徐琰化身靈台之中演化出來,逐漸拚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