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醒醒……”
中午時分,一個悅耳的聲音將張天從夢中喚醒,他睡眼惺忪的睜眼一看,原本是一身警服的程魚,旁邊還站著兩個警服筆挺的警察,一個身形健碩的幹練中年,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文青年。
“落雁警官,你怎麽來啦?”張天一臉迷糊的問道。
“外面都因為你鬧翻天了,你竟然還有心思睡覺?”程魚丹鳳眼斜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張天是吧?有些事我們需要和你求證一下。”這時戴著眼鏡的斯文青年開口道。
“嗯,你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張天道。
“你是因為什麽被帶到這裡的?”
張天將昨天見過程魚後,被三角眼挑釁毆打,到被抓到這裡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最後看了看程魚道:“這件事程魚警官能作證。”
“你說的三角眼是他嗎?”斯文青年指了指門口,正好有兩名警察押著渾身癱軟的三角眼出現。
“就是他。”張天點頭。
“你知道他為什麽毆打你嗎?”斯文青年又問。
“他很早就警告過我,不能接近程警官,我沒聽……”張天說著,掃了一眼臉色微紅的程魚,接著道:“至於為什麽,我也不知道。”
“崔大全兩人帶你到這裡後,都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警官,你們這裡不是有監控嗎?”張天撇撇嘴問道。
“請回答我的問題?”斯文青年微微有些尷尬。
“他們昨天帶我到這裡後,和三角眼一眼,先是警告我不能接近程警官,我沒聽,然後就對我動了私刑。”
“今天早上呢?”斯文青年又問。
“今天早上,他們又一次警告我,我沒聽,反而罵他們身為警察,卻給別人當狗,難道不感到愧疚嗎?結果,不知怎地,鷹鉤鼻竟然拔槍打死了瘦子,當時我就嚇暈了,然後,然後就沒了……”
“在崔大全開槍之前,你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常?”
“異常?”張天微微思索後,道:“當時他臉色很猙獰,很嚇人……”
“你親眼看到崔大全開槍打死同事,為什麽你現在表現的如此平靜呢?”
“當時挺害怕,都嚇暈了,至於現在嘛……”說道此,張天突然霍的站起身,大聲怒吼道:“一個人渣而已,他死不死跟老子有吊毛關系?老子巴不得他早死呢!”
“張天,別激動,坐下慢慢說……”程魚忙上前安慰他。
“我為什麽如此平靜?那你告訴我,我不平靜還能怎樣?你讓我給他哭喪嗎?你告訴,我究竟犯了什麽罪?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裡?”張天胸膛起伏,情緒顯得異常的激動。
斯文青年和幹練中年對視一眼。
“程魚同志,安慰一下張先生的情緒……”幹練中年對程魚吩咐一句後,起身和斯文青年一起走出去。
“他們這是什麽意思?”張天氣呼呼的詢問程魚。
“例行詢問而已……”程魚苦笑道。
“那他們打算問到啥時候?”
“這次的事情不小,可能要多問幾次……”
……………………
傍晚時分,在連接被詢問了十幾次後,張天終於被釋放,氣呼呼的在程魚的陪伴下離開了警局。
“去我哪兒吧。”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後,程魚一臉平靜的道。
“什麽?”張天愕然。
“這次要對付你的是京城孫家的人,
他們不簡單,你去我哪兒安全些。”程魚解釋。 “孫家,很強嗎?比燕家如何?”張天皺眉道。
“比不了燕家,卻也非同小可。”程魚表情微微一僵,隨即解釋一句。
“還是算了,我就是因為和你走的太近,才遭了這無妄之災,要是住在你那裡,我估計那些家夥就該用炮轟我了。”張天微微思索後,笑著搖搖頭婉拒了。
雖然和美女同居讓人心動,但此時,他隻想安安靜靜的研究“封神系統”,無錢無權無勢的他想要安身立命,想要洗刷五年前的屈辱,“封神系統”才是根本。
“你什麽時候回家?”程魚靜靜的凝視張天半響,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明天。”
“還來嗎?”程魚又問。
“不來啦!”
“以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張天愣了愣,眼中精芒一閃道:“把一切、從頭來過。”
程魚一愣,隨即想到什麽似的,忙道:“你別亂來!”
“亂來?我不會亂來,我要做的是、從頭再來……”張天說完,若有所思的看了程魚一眼,目光定定的盯著她問:“你知道我的過去?”
“嗯……”程魚愣了一下,最終點點頭。
“你可憐我?”
“不是。”程魚搖頭。
“你喜歡我?”張天靜靜的凝視她半響,又問道。
“我、不知道……”程魚俏臉先是一紅,隨後發白,搖了搖頭,神色複雜。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不知道?”程魚搖頭。
張天目光死死的盯著程魚的眼睛,但程魚卻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兩人就這麽靜靜的站著。
“你認識她?”過了好半響,張天才冷冷的道。
“是……”程魚的臉色瞬間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張天冷冷的問道。
“她、是我姐。”程魚小心翼翼的回答。
“呵呵……我就說嘛,這個世上、怎麽可能有無緣無故的愛呢?我早就該想到……”張天自嘲的笑了笑,又問道:“她人呢?”
“五年前,那件事後……姐姐就自殺死了……”程魚神色一暗,丹鳳眼中浮起一層水霧。
“……啊!啊!”
張天猛的愣住,嘴張了好幾次,想說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隻覺胸口發悶,最終,竟一仰頭憤怒的咆哮起來,如同一個瘋子,周圍的行人都被嚇的遠遠躲開。
“張天,你怎麽啦?你別嚇我!”程魚花容變色,嚇的眼淚都下來了。
“嘿嘿嘿……”
張天突然淒厲的慘笑起來,笑的如同厲鬼哭嚎,最終,他止住慘笑,卻如暴怒的雄獅一般怒吼道:“為什麽?為什麽!她何至於此?她何至於此!?”
“對不起……張天,對不起……”程魚淚流滿面,卻隻是不停的道歉。
“對不起?嘿嘿嘿……為了救她,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羞辱?你又知道,我失去了什麽嗎?!”張天面容猙獰的慘笑。
“為了救她,我被燕家的走狗幾乎活活打死,受盡屈辱;反被誣陷成猥褻婦女的罪人,至愛離我而去;被開除學籍,我辜負了母親十多年含辛茹苦的期望,母親在鬱憤中一病不起,最終帶著遺憾走啦……”
“對不起、對不起……”程魚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連連道歉。
張天慘笑道:“原以為、我受盡屈辱、我失去所有……至少我、救了她,可她……竟然自殺了?自殺了!哈哈……可笑!我為何如此可笑?啊?哈哈哈……”
程魚淚流滿面,她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她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如同瘋子一樣雖然在瘋狂大笑的男人,心中震驚,最多的還是心疼。
她心疼他,卻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在她心裡,張天是一個堅強而沉默的男人。
五年前,還是一個大二男生的他,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生,明知道燕凌鋒身份不凡卻依然敢打斷其左腿,他不曾畏懼。
後來受燕家的逼迫那個女生的家人非但沒有感激,反而誣告他猥褻、強見未遂,他沉默以對,一語不發。
被燕家的爪牙折磨的不成人形,直到那個女生以死逼迫家人撤案後,他在醫院整整搶救七天七夜才活過來,他依舊一聲未吭。
青梅竹馬的女友離去,他在雨中靜立一夜。
寒窗苦讀十多年考上的大學被開除學籍, 他在院領導門前苦守半月。
母親鬱憤之下重病而去,他在靈前跪昏過去。
可他,就是眼前這樣一個普通的男人,經歷那麽多的磨難,他都不曾自暴自棄,返回老家後在這座秦嶺山下的環山小城寧康市,他依舊贖罪般的做著各種善舉,整整五年,即便多次被訛,都不曾放棄。
可如今,他竟如此失態……
程魚心中劇痛,她撲上前,伸開兩條纖細的手臂,緊緊抱住張天,盡可能將他摟入懷中,她想以自己溫暖柔軟的身軀給他安慰。
也隻要這樣,她的心中才能好受一點,要知道,她也是當年那個女生的家人之一。
“我沒事,你放心。”最終,張天漸漸平靜下來,緩緩的掙開程魚的手臂。
“張天,對不起,姐姐自殺之前、讓我照顧你,讓我替她說聲“對不起”,你原諒她好嗎?”程魚哀求,丹鳳眼中噙滿了淚水。
張天面無表情,平靜的讓人害怕,他隻是淡淡的掃了程魚一眼,便轉身離開,不曾有絲毫遲疑。
“張天……”程魚輕喚,聲音中滿是哀求。
“我從來都不曾怪她……”張天並未回頭,隻是隨意的揮了揮手,又淡淡的傳來一句:“我隻怪我、心有猛虎,卻身如螻蟻。”
程魚呆住,愣愣的看著張天的身影消失在不遠的街角。
夜風吹過,隱隱有他低沉的歌聲傳來。
“我為什麽、還在等待,我不知道為何仍這樣癡情,明知輝煌,過後是暗淡,仍期待著把一切從頭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