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
這確實是代表著人類智慧的交通工具,而且在地底下挖出無數的通道、軌道,乃至配電房等等的空間,這無疑已經是一個地下城。要是說這些變形怪、狼人以此為基礎,延伸出更大的空間,並非沒有可能。
倒不如說,這會讓他們更加簡單。
廣州地鐵的總長度為260公裡,遍布中心城區的大部分地方,可以說地下城的“地基”已經打好。只要沿著這骨乾線路繼續往下挖,既不會在地表上多出去多莫名其妙的洞穴,也不會引起大面積的坍塌。
問題是:“這樣做不會被人發現麽?廣州地鐵開通超過二十年了,每天都會有大量的檢查,不論是軌道,還是各方面的空間。要從地鐵往下挖,地面上的人是不會發現,但地底下的人準會察覺吧?”
“太常,你這就是一般人的看法了。”徐徽從手提電腦前站起身,然後招呼著他帶來的幾個手下,暫時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老王,模型都帶過來了吧?擺在衛祭這沙盤裡面吧,順便加高一下。祭,你還有這種沙子麽?”
“有。”衛祭回答,“在天台我還放了幾袋,讓王叔跟我抬下來吧。”
“行,去吧。我這邊還得構建一下實地模型。”
徐徽話語間有些緊促,眉宇間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在不斷蔓延。近了,殺死他妻子、朋友的靈異越來越近了,他要親手摧毀這個擾亂他家庭、整個社會乃至國家的靈異巢穴。而如今,他已站在了巢穴的大門,只能一個個揪出裡面那些惡心的玩意,一刀又一刀,逐一砍下他們的頭顱……
他沒有浪費一分一毫的時間,衛祭的沙盤原本只是一張桌子,沙子在上面深度不過五厘米。他和幾個手下用玻璃板加高了邊緣,讓沙盤裡面的空間更大、更深,很顯然他是想做一個與三族地下城的實體模型出來。
在等待衛祭的細沙期間,徐徽看著眼前的沙盤,趁著空檔繼續跟我解釋說:“地鐵怎麽做成的知道麽?”
我回答:“挖唄,新聞上看過不少。一個類似圓盤的大機器不斷往裡挖土出來,久而久之就像鑽頭一樣探入到地底下。”
“那挖之前,挖期間要做什麽?”
“地質勘探?我聽說過,廣州這裡地下環境相對複雜,有溶洞、有什麽沙層之類的,不是一般的好挖。”
“沒錯。廣州算是國內幾大城市之一,地鐵線路長度也是國內前三。與上海、北京不同的是,上海位於出海口,地底空間不大,加上很多地下水道,‘那東西’更是少,所以地鐵已經是勉強挖出來的。而北京作為首都,防衛極其嚴密,所以廣州算是最適合的一個地點。”
“你說的‘那東西’是什麽?”
“廢棄隧道。”
這算是一言驚醒夢中人,我霎時間明白了,這些靈異生物計劃的,正是最保險的方法!地鐵在建設的過程中,雖然前期會有大量的勘探、安全計劃,但是一旦實際施工起來,許多不明的原因、狀況都會出現,就像附近居民區由於施工出現裂痕,隧道內有坍塌的危險等等。
所以,這樣無法通過修補、加固的隧道就會被廢棄。廣州表面上幾乎找不到這樣的廢棄隧道,但實際上是有不少的,它們遭受廢棄後被某些公司、組織租賃,甚至買了下來,隨即製作成簡陋的停車場、飯店、倉庫等等。所以表面上“不存在的廢棄通道”,實際被當作靈異巢穴的入口,是多麽便利的一件事。
這樣的隧道二十四小時都有“業余的”保安看守,一般人不會輕易靠近,甚至沒有人會想過進入到裡面一探究竟。
可是,這些不專業的安保人員,光是在入口處放一兩名,怎麽擋得住那些凶狠的狼人、變形怪等等?就算是我們,在他們眼皮底下來去自如也是件輕松愉悅的事情。眼看衛祭已經從天台把細沙拿來,並且倒滿了整整一個沙盤。在徐徽的指示下,我們開始按照地圖和電腦上的3D模型,構築起一個廣州城的縮略實物圖。徽哥他們還從樂家那邊帶來了大量實物縮小模型,像高樓、公路、綠化帶等等都是重要道具。我們用了將近三十分鍾的時間把所有模型放在上面,接下來是製作出地形的起伏,部分距離、細節的微調,像山、河、湖泊。
一個小時後,近乎完美的3D模型就在衛祭的沙盤內呈現了出來。
徐徽指著沙盤,對我們說道:“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我們雖然知道它們躲藏在地底下,但是哪個才是它們的真正入口,我們從哪裡進入才相對安全。這都得靠我們對整個廣州的地形觀察進行推論。”
“對了,徽哥。”衛祭問,“你帶了多少人來廣州啊?”
“就目前你看到的這幾個,我們確認好位置,才能向總部那邊調派人手。”
樂靈臉一黑:“是那幾個人刁難你吧?這事怎麽看都很危險,既然地下有那麽大的空間,想必變形怪和狼人不少吧?”
“粗略估計,幾千隻吧……”徐徽歎了口氣,“所以我們的任務是先探明白入口,以及入口的狀況,然後請支援來一舉剿滅它們。”
我問:“時間呢?有限制麽?”
“看你們,最快我希望是今晚。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徽哥看著我,眼眸內那一股堅定與期待幻化出莫名的壓力包裹著我的全身。刹那間我不知道說什麽好,我也無法拒絕這個一夜白發,一心為妻子報仇的男子。
即使這三族地下城何等危險,樂家那幾個“老頭”百般的刁難,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向前吧?
想到這,我深吸了一口氣,聚精會神地看向那沙盤以及電腦上的3D模型地圖。
幾小時後。
“太常,你確定對這裡有那神奇的第六感?”
“不是第六感,是推論。你想想,越是郊區的地方,這樣的荒廢隧道就越是讓人感到好奇不是?但是在市中心就不一樣了,只要稍稍裝修一下,改成什麽停車場,而且還不對外開放的,那麽本身進入的人流就很少。加上沒有那種故意要去探險的人,那麽就更加保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差不多吧。現代大城市節奏那麽快,大家這麽忙,越是繁華的地方,其實這樣的死角就越多。因為大家都是匆匆經過,看慣的東西即使不懂,也不會去深究不是?”
“這就是你的理由?聽起來還是第六感嘛!”
“怎麽?怕了幾千隻靈異了麽,衛祭?”
“屁,我打死他們就像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是是是,當初對付一頭狼人,都不知道誰被打成孫子一樣。徽哥那邊好久啊,怎麽還沒行?!”
“閉嘴吧,你們兩個。”樂靈一人一腳踹在我和衛祭的小腿上,“躲好一點,那麽大聲說話怕不是想被人發現哦。”
在進行這段對話的時候,我們已經躲藏在廣州市區,一座名為越秀山的山腳下,我們三人的身影徹底融入進了竹林的黑影中。這是越秀山的東門,也是這座有著著名五羊雕像的旅遊區,少有的幾個人流極少的邊門。在東門旁邊,我們的腳下,恰好就有一個特征和徐徽推測一模一樣的停車場!
那個幽深的洞口直通山體裡面的內部,洞口處擺著好幾輛車,再往內就看不見了。一個值班崗還有升降欄杆架在了洞口外,正如我所說,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牌子就放在欄杆下,讓普通市民望而卻步。
這洞口曾經就是挖掘地鐵時遺留下來的痕跡,廣州市內一般很少人知道。我能曉得的原因是我這個地地道道的廣州人,原本就住在這洞口附近不到幾百米的地方。十幾年前,當時我媽媽就是住在這邊的老房子,地鐵施工產生的震動甚至讓她爸爸,也就是我外祖父的老房子產生了好幾道裂紋,經過我們這邊業主一番抗議以後,地鐵公司進行重新評估,才拋棄了這個洞口,重新找另一處地方。
這洞口慢慢就變成神秘的停車場,直到我成年十八歲以後,我外祖父去世,母親賣掉了老房子,我就很少回到這裡。不過足足六七年,我都搞不清楚裡面究竟有什麽。沒想到距離這個洞口“建成”,已經快十五年,我居然還能與它拉上關系。
這大概不是什麽第六感,是緣分。
而如今,我們所站的也不是洞口外,而是洞口的上方。停車場是山腳最底部,地勢不用多說是一直往上的,我們只要進入到公園內,沿著那些陡峭的、種滿樹木的斜坡一路滑下來,其實剛好就到這個停車場洞口。
我們三人蹲守在這裡已經超過半個小時,等待的就是遠處徐徽給我們發來信號。我有些不耐煩,打開耳麥,對另一邊的徐徽說道:“徽哥,徽哥。你那邊的入侵好了麽?!這裡蚊子有點多啊!”
“等會兒,我們還在截取他監控系統裡面昨天的畫面,兩分鍾之內搞掂!等下老王給你們發信號,你們直接滑下去進隧道內,不用回頭,外面有我們搞掂。”
“行,兩分鍾是吧?”
“嗯,已經黑入了保安的監控系統。媽呀,這種老古董還真要花點功夫,好了……倒數三十秒!”
我暫時關閉了耳麥,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事情。我朝身邊兩人使了使眼色,三人同時確認腰間的繩索是否固定。此刻,我們已經將三台小型吊繩機安放在腳邊,這種高空作業、戶外探險攀岩的機器帶有小型的發動機,能快速收緊繩索,達到瞬間下落但是又有安全緩衝的效果。
我閉上眼,心中已經默念著倒數:三十秒、二十、十、五……
猛然睜開眼,遠處!接近三百米開外!最後三秒!一記亮光燈開始隨著我們心中的倒數閃爍。三、二、一……
在亮光燈閃爍的第三下,幾乎是同時,我們松開繩索,在洞口上方躍出去,直接往下垂降,吊繩機的聲音輕輕轟鳴著,讓我們的速度不斷減慢。
這麽明顯的入侵,會有人發現麽?不!不可能!
因為玻璃碎裂的聲音也在同一刻,響徹整個停車場!那些放在車邊左右的幾個照明燈直接被打爆,讓停車場外的陷入到了黑暗。
再者,一個全身漆黑的男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從值班崗和升降杆前一溜煙跑過,隨即將一枚煙霧彈扔在了值班崗的邊上。一團煙霧炸裂開,那大團的灰煙別說保安,就連外面路上走過的行人大概也忍不住朝這邊看過來!
坐在值班崗裡面的保安嚇得差點跳了起來,看他惱怒的樣子,哪裡想到這些照明燈全是被狙擊槍打爆的?!哪裡想得到那個渾身漆黑的男子是聲東擊西的把戲?!他還以為這是場惡毒的惡作劇,掏起身邊的防身棍,就大罵著追向黑衣男子:“混小子!給我回來!******別跑,站住!”
可樂家人,他能追得上?
等他跑出幾十米,然後又氣喘籲籲重新回到停車場的時候,我們早已落到地面,松開腰間的繩索,讓洞口上的吊繩機收了回去。
停車場內的車有些密集,這都是優秀的隱蔽物。我們三人一直躲藏在車後,一台台地往洞內移動。那個還在懊惱的保安絲毫沒有發現我們三人,他還在研究那幾枚已經被打爛的照明燈到底發生了什麽故障,嘴裡不斷罵著髒話。
隨著深入洞內,我們也發現這和我們想象中一樣粗糙。牆壁的白漆凹凹凸凸,頭頂也只有幾盞昏暗的燈管,雖然有好幾台監控懸掛在上方, 但是徽哥已經將畫面替換掉,我們潛入這件事只會殘留在我們的記憶之中。
“這裡的車全是政府用車啊。”衛祭沒跨過一台,就將視線穿入這形形色色的車內,掃視一遍。“全是廣州本地牌照,車內也有些文件,怪不得不容許外人入內。”
我一手就將他拉開:“別留下指紋了。距離這裡不遠就是省政府和市政府,現在廣州停車位這麽緊,這裡被征用也理所當然。看,前面,要變黑了!”
僅僅三四十米,這洞內就開始變得灰暗,頭頂上的燈,四周的粉刷也銷聲匿跡,只剩下最原始的石牆壁。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安全問題,這些嶙峋的石塊上,還有一個龐大的木框架,一個接一個像門一樣作固定。到此,已經沒有了任何車輛敢停在裡面。
四周變得漆黑,我們的視線也只剩下幾米,接下來的路恐怕要抹黑行走。樂靈有些不安心,問:“要不要開燈?”
衛祭轉頭看了看洞口處:“別,先等等吧。既然是靈異生物的巢穴,恐怕入口並非我們想象中那麽容易找出來。更何況,我們還要防著不要讓那保安看到任何異常。這些狼人、變形怪也不是傻子,肯定有什麽機關在牆上,我們慢慢摸出來,才打開戰術手電仔細看看。”
“可是……”噠!我沒等他話說完,已經按開了槍上的手電按鈕,一道光穿破黑暗,照在隧道盡頭處的一側,那裡恰好有一個洞開在牆壁最邊緣。“我就說,那邊看著好像那邊有什麽……”
衛祭、樂靈看著我,已不是欽佩,而是一臉的嫌棄:你這人怎麽又猜中了!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