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之遙，我隻踏上了兩步，上方的裁決者就已經走下來，將巨斧攔在了我的身前。

　“別動！”“別動！”

　富堅義博連忙走下來，製止了那兩位裁決者。他用生硬的中文口音說:“兩位不要緊張，他是我的朋友……朋友！知道麽?！朋友！我應該沒說錯吧?！他隻想上來和我聊聊天，不是什麽危險的人物。那個……你們不如下去休息一下?！我們想單獨說說話。”

　那兩個裁決者看了一眼富堅義博，沉默了好幾秒，才默默點了點頭，在我身邊擦過，往階梯下方的台子走出去。

　沒有了任何阻礙，我迎著左右的火把，一步步踏上百步梯。富堅義博在我前面輕快地往上走，顯得很是高興，我在他的帶領下，最終站在了高度將近三十米的朝聖台上，與衛祭終於再次匯合。

　我、衛祭、富堅義博三人相互都帶著笑意。作為這地下城裡少數的人類，我們就像是弱勢的一族，無論對方國際、性別，甚至之前我們才驅趕過他，此刻相逢都如同老朋友一樣高興。

　更何況是此情此景，我們三人不約如同往下俯瞰，朝聖台下，那千百名地下城居民都在為現在的狀況而感到驚訝，因為從來沒有人會在慶典期間，被富堅義博先生直接召喚到朝聖台上聊天。

　我腳下的這幾個王座所在地，可是三族始祖和富堅義博才有資格坐的地方。

　萬千語句，不知從何談起，我繼續俯瞰著台下，尤其是那些擁有強大戰力的裁決者，生怕他們有所察覺。

　“這裡說話方便麽?感覺我們是在所有人的圍觀下對話的啊。”

　“放心，沒事。”富堅義博拍拍我的肩膀，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回到他的王座上。他有些邋遢的中年模樣，尤其是那襯衫都沒往褲內塞好的樣子，讓人感到啼笑皆非，與這裡嚴肅的王座格格不入。

　可他早將這裡當成另一個家，一言一行根本沒有什麽危機感:“這裡離下面有很長一段距離。設計成這樣，主要是那幾位始祖大人想要一種居高臨下的威武感。不過也誤打誤撞，成為了一片安全說話都不會被發現的領域。”

　雖然我很喜歡這人的漫畫，不過現在還是對其保持著戒心。不論怎麽說，他的身份已經很清楚了，是日本過來的間諜。我走到衛祭身邊，質疑問:“你沒有騙我吧?”

　衛祭拍拍我的肩，現在的他也沒多大的危機感:“沒有，富堅義博先生其實是個好人，所以你也無需太戒備他了。對了，藍貓淘氣三千問裡面不是說過麽?聲音是******往上竄的。這你都不懂，看來你就只有褲襠裡面的那玩意太長了，大雞雞先生。”

　“喂！夠了！”我差點就想一腳把他從百步梯上面踹下去，“我這名字還不是拜你所賜?！你這人想個暗號能不能正常一點?！什麽大雞雞先生，腦子有坑啊?！”

　“行啦，現在沒那麽緊張了吧?”衛祭和富堅義博相視一笑，早已化敵為友。眼看我這個戰友變成了局外人，衛祭繼而解釋說。“富堅義博先生的確是那位漫畫家，他原本來到我們國家也是為了外出取材，多看看一些異國風情，找尋一些奇異的地方。”

　“是的。”富堅義博真誠地點點頭，期待著我的認可。“我原本根本不知道這裡藏著個這麽厲害的地方。我是救助一隻吸血鬼的時候，他十分感謝我，所以帶我來到這裡。後來，我發現這裡的生物都過著十分‘貧苦’的生活，於是我就想方設法幫助他們渡過危機。慢慢地，他們就像貴賓一樣地招待我了。”

　我一個字都不相信他所說的話，因為有證據以及小光等人的證詞在前，他絕對不是他口中這輕描淡寫、碰巧路過的漫畫家。我眼神無比堅定，緊盯著他的雙眼，質問道:“是你幫助他們?還是日本政府幫助他們?”

　他看著我，眼神沒有逃離半分，只是幽怨地搖搖頭，歎了口氣:“自然是政府。我一個人怎麽有能耐養活這裡幾千人，外加一堆我都不太熟悉的機器、鋼材。不過，我能向你們二位保證的是，他們絕對不會危害到你們的國家。”

　“拿什麽來保證?！這裡幾千隻狼人、吸血鬼，要是把他們放出去，他們瞬間就能擾亂整個國家！”

　“但事實是，他們將近十年內，都沒有大規模離開這裡，也沒有做出什麽暴動之類的。我覺得，我用的不是什麽證據，而是事實。”說到激動處，他原本這種人畜無害的臉顫抖起來，整個人從王座上坐起。“聽著，我知道太常先生你並不信任我。我也聽這位衛祭先生說了，知道你們是什麽人，所以你們不相信我也是理所當然。但我不打算為難你們，我會盡全力勸幾位始祖放過你們，讓你們跟我重新回到地面，到時候我們再來商量怎麽處理。”

　“你的意思，你會幫我們逃出去?！就算我們想毀掉這裡?！”

　“毀掉這裡……”

　聽到我說的話，富堅義博難掩落寞的表情。他雖然早已對我們的行動有所了解，但當他親耳聽見時，還是有一股悶氣堵在他的胸前。他脫下他的黑框眼鏡，在他那泛黃的T恤上擦了擦，說:“你們為什麽一定要殺死他們?他們又沒有什麽大的危害，他們只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員，是和我們一樣活在這個星球上的生物。”

　“但是他們會殺人，我們是人類，難道就不應該把他們殲滅?”

　“不！不！不！”富堅義博拚命搖著頭，“他們並沒有大面積的殺人啊。他們抓回來的大多數流浪漢，或者犯罪者。他們很尊重我的意見的，我一直主張他們不能亂殺人，要是什麽資源不夠的話，我會向我們政府申請一些。加上我帶來了許多種子和溫室器材，他們已經開始種植，食物也變成雜食，對肉類的需求大大降低。”

　“那器官販賣呢?！”

　我冷冷的一句話直接擊穿了富堅義博的防線，就連衛祭也有些震驚。什麽種子、溫室、流浪漢，富堅義博只是在挑最不觸及到道德底線的部分，說服我和衛祭，可能連他自己都在一直這樣麻醉自己……

　我乘勝追擊，繼續說:“這個地下城很多的東西，都是通過人體器官販賣來換取回來的吧?我已經聽說了，雖然你們確實沒有做什麽大的壞事，不過你們把部分人抓進來，並不是單純為了食物，而是將人類當作商品來販賣。你是人，你應該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邊。”

　“我知道……”富堅義博看著我，眼眸裡已經多少有些濕潤，“可我沒辦法，只有這樣，這裡的生物才能活下去。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不大面積殺死普通人、好人，而是隻挑了那些社會的渣滓。這也是為這個國家做了件好事，不是麽?！請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覺得不管是我們，還是他們，只要生活在這個星球上的生物，都有權利生活下去，僅此而已。我們為了自己的生存，已經殺死許多家畜、生禽，那他們為了生存，殺死一些我們人類之中的敗類，我覺得並沒有什麽不妥。”

　在選擇的分叉路上，富堅義博選擇了“靈異”，即使他一廂情願地想使那些靈異生物不傷害我們人類。但是他們為了生存，必定或多或少地讓自己的雙手染上鮮血。就像……

　“那我的朋友，親人呢?！”我指向衛祭，“這個叫衛祭的人，他的兩名很好很好的朋友加親人就死在了變形怪手上。而且，他們並不是什麽流浪漢，罪犯，他們就是因為這些靈異生物想要活到地面上，所以入侵到他們的家族裡面！”

　“這麽說來，我好像也聽說過……”富堅義博聲音弱了下去，“他們說找到機會到外面去了，而且在很近的時間就能辦到。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計劃又擱淺了。 他們說有可能會傷害到一些人類，不過他們已經向我保證，不會很多。”

　“不是很多”，這個詞刺痛著衛祭，我看到他原本高昂的情緒徹底冷卻了下去，雙拳緊握，想起了樂正林、樂靈，還有那小樂輝。親人，哪裡有多少之分，即使只有一名逝世，那也是極大的傷痛。

　我的心情與衛祭一樣，對富堅義博將生命，尤其將自己同族人的生命，用簡單的數學來衡量，實在是很不滿。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其咆哮道:“但那是我們的朋友！親人！他們每個人也是聯系著一整個家庭的！”

　我的怒氣，讓富堅義博一愣，他低頭坐回到王座上:“我明白了。你們要報仇，要維護這片土地的純潔性，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你們。只是，你們盡力摧毀這裡，我也會盡力保護這裡。因為曾經，這裡的居民救過我一命。”

　“不是你拯救了這裡麽?”

　“不，並不是。”富堅義博搖搖頭，“我為這裡帶來物資，那是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