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前的老房子構造,少不免擁有傳統的木樓梯。十幾級樓梯,我們一腳一腳踩上去,這些木板受年齡所困,少不免發出吱呀吱呀的悲鳴。我細細地看著這些樓板,此刻才發現,不但是大廳,竟然連樓梯上也是一塵不染。
這種現狀,確實可以用怪異來形容。
每走上一步,我的心就撲通撲通地直跳,因為這離我遇見奶奶的地方,已經剩下咫尺之遙。幾天了,之前的幾天簡直就是煎熬!她會站在我身旁,細細地看著我。也會用手,撫摸著她孫子還是人類的肉體,但她的眼神,充滿一種想要吞噬一般的貪婪!
我試過無視她,我試過驅趕她,都毫無作用!我原以為自己瘋了,但是今晚,應該能給我個答案!
現在這棟老房子,可以說每一寸都足夠令我心驚膽戰。走在我前頭的黑,腳步十分輕,走在這樣的老木梯上,居然沒多少聲音。隻是踏上二樓的最後一步,他身體忽然一晃,差點就倒下。他手裡的儀器也同時亮起了五盞燈,發出“嗡嗡”的聲響!我連忙扶住他寬厚的背,將他硬生生推上了二樓。
“怎麽了?是探測到‘東西’了麽?”
我說完,掌心都滲出了汗水。可他還是沉默著,沒有回答,直接關掉了手裡的小儀器。二樓是奶奶的起居室,比起一樓,這裡顯得低矮了不小。已經二十多歲的我,完全站直,接近一米七五的高度,已經差不多碰到了天花板。當然,奶奶瘦小的身軀不會有任何麻煩,隻是這導致整個空間看起來十分狹小,一股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這裡是奶奶的起居室,一個小廳,加上兩間小房間,就是二樓的全部。隻有十幾平米的小廳隻有一張木桌,以及一張安樂椅。昏暗發黃的燈光讓這裡變得像牢籠一樣,自從奶奶去世,我每次走上二樓,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總覺得在這裡,在這老屋的角落,奶奶正在用她哀怨地眼神,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
沒想到,後面居然成為了事實……
黑依舊顯得沉穩,他仔細地看著這二樓的每一個角落,小廳空蕩,沒有多少可以探索的地方。不久,他便進入到那兩小房間,翻著為數不多剩下的日常物品。而我的目光,卻隻停留在那張安樂椅上。那張藤蔓編織而成的安樂椅,泛著深黃,上面的藤已經有些破損,一些生活的汙漬沾染在上面,那是奶奶至今還遺留在上面的痕跡。
或許,以後也會繼續在那裡……
或許,奶奶一直都沒有離去……
吱丫……吱丫……沒有風,也沒有誰碰到。昏暗發黃的燈光下,那一張藤木做的椅子開始輕輕地,輕輕地搖晃,上面仿佛坐著一個人,慵懶地搖晃著椅子。在這狹窄的空間內,那藤蔓擠壓產生的聲音不斷回響。
開始了,又要開始了……
那分明,就是我的奶奶!我還記得,不管我小時候,還是長大以後,我的奶奶總喜歡坐在這張安樂椅上,輕輕搖晃著,拿起她的老花鏡,閑適地看著手裡的報紙和資料。
吱丫……吱丫……現在這固定的節奏,就像奶奶本人坐在那裡一樣!
“呵!”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裡已經六神無主。我快速衝入房間,拉住那個還在檢查房間的黑,將他帶到了這小廳。“看!我……我奶奶就在那裡!”
“哪裡?”
“那裡!就在那椅子上!”
“嗯?!”黑看了看那張安樂椅,又看了看我的臉,仿佛看著一個神經病一樣。
“原來如此。你……” 他還沒說完,身體又失去了平衡。他左右搖晃著倒在了一邊,手用力扶住牆,才勉強定下了身體:“不妙……你這個屋子裡面相當不妙!”
吱丫!吱丫!吱丫!那張安樂椅搖晃的頻率越來越快,就像最尖銳的警告,要將我和黑趕出這裡!也要讓我和我的父母,我的舅舅、舅母為曾經的所作所為而感到羞愧!
我吞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在這狹窄的空間裡面歇斯底裡地吼道:“奶奶!你原本就不是凶狠之人,為什麽要對我們苦苦相逼?!你不是要保護我的麽?!我是你孫子太常啊!”
笑話……都是笑話……生前,你們對我做過什麽,你們自己很清楚!
空氣中飄蕩著奶奶的聲音,那低沉的音調回蕩在這間充滿歷史的祖屋內,仿佛兩者已經融為了一體。我不知道這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但我確信這就是我奶奶!她確實成為了冤魂,停留在這房子裡!
要是你們想對我好,為什麽不生前就對我好?現在?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和我一起來沉淪到十八層地獄!之後,我會好好對待你的,好好地……就像生前一樣……
奶奶的聲音逐漸變成了耳邊的低語,OO@@地,鬼魅一樣不斷縈繞在我的耳邊。那一張安樂椅搖晃速度漸漸緩慢下來,吱丫!吱丫!吱丫……吱丫……半透明的身體在椅子上面慢慢顯現,碎花的黑衣,蒼白腫脹的臉龐,坐在安樂椅上的奶奶,用怨恨的目光投射在了我身上。
驚恐,無助……
我看向那名靈異殺手,此時的黑扶著牆,身體巍巍顫抖,連站都站不穩。然後……嘔!他禁不住一口吐了出來,地板上立刻多出一團汙穢物。他擺著手,臉色已經十分虛弱,嘴邊還帶著些許的唾沫:“有……有沒有錘子?快給我拿過來!”
“錘……錘子?你要幹什麽?!”
“快拿來!”
“可我這裡沒有啊!三樓!三樓是我奶奶的書房,上面絕對有!”
我的眼神無法離開椅子上面的奶奶,可是黑對其視若無睹,他捂住胸膛,一瘸一拐地朝著祖屋的三樓走上去。那隻有七八步的樓梯,黑拖著腳步,顯得很痛苦。我還不明白為什麽他為什麽不扣動手裡的雙管獵槍,而且還不管我身邊已經徹底變化成冤魂的奶奶!
“等等!別扔下我!”我急步跟上去。在樓梯處,充滿了血液的雙眸卻死死攔在了我的面前。
去死!去死!!!拉上你的爸媽和我一起陪葬!
那一張曾經無比和善的臉龐在我面前猙獰地咆哮。一股電流一樣的觸覺包裹著我的全身,我尖叫著,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捂住了雙耳,我繞過奶奶,直接衝向了老屋的三樓。
“黑!黑!快救救我!”
我連撲帶撞地倒在了三樓的地板上,這裡曾經是我父輩兄弟姐妹的房間,但他們搬出去以後,這裡已經變成了奶奶的書房和工具房。從各種書籍,各種陣法的符咒,再到戶外野營的所有工具,不知為何奶奶都會在這裡布置上一份。原本就不大的空間,因為如此顯得更加的擠迫。
咚!咚!咚!我的身後,奶奶一步步踩在那些年久失修的樓梯板上。她帶著皺紋,腫脹的臉上時刻保持著邪魅的微笑。我感覺,我和黑似乎都離死亡不遠。我從未見過奶奶這幅模樣,就算是前幾天看見奶奶鬼魂的身影,我也從未試過看見她如此緊逼。大多數時間,她只會坐在那張安樂椅上,用饒有興致的目光看著我,看著她的孫子。
可今天怎麽了?她是知道我帶著黑來解決這件事麽?她是覺得我要殺死她麽?就算她變成了靈魂,我們一家人也不會讓她好過?是吧……大概是吧……要是我是奶奶,看見自己的親人這般對待自己,我也會死不瞑目。
“黑!你到底在做什麽啊!你不是靈異殺手麽?!快來啊!”
“嘔!!”黑又用一聲乾嘔來回答我的問題,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在書櫃和工具櫃中找尋著他要的“錘”。
“在你左手邊的第二個櫃子裡!”
“好……”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我所指的櫃子門前,猛然拉開了櫃門。然後,他從腰間拔出他的匕首,竟然直接捅入自己的大腿上!滲出的血液沿著他黑色緊身褲不斷往外流,一點一滴地流到了地板上。
也多虧如此,他定了定神,從裡面一排錘、斧、鑽頭等“重武器”之間,抽出一把鐵斧,提起來就往一面空白的牆壁走過去。
“你想做什麽?!”我爬起來,剛走出兩步,又被身後那一隻不滿青筋蒼白的手拉回到了地上。
死吧!哈哈哈哈哈!黑不會救你的!他絕對不會救你的!
奶奶揚天大笑,此刻的她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怪物。她俯視著我,眼神充滿著鄙視,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皮膚從蒼白一點點變得青綠,雙手的指甲在不斷伸長。我本能地知道她將要做什麽,只見她俯下身,右手直接捅進了我的胸膛!而我,卻沒有任何辦法掙扎!
尖銳的指甲在我的肋骨縫中不斷往身體裡面挖,難以言喻的痛苦觸覺不斷加深。我抓住她的雙手,可那原本柔軟、溫暖的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根鋼鐵一般的硬柱,不斷朝我身體內部,朝著我的心髒捅進去!
喉嚨處,我開始感覺到一陣血腥的味道,一股有一股的血液不斷衝擊我的喉嚨,往我口腔裡面湧出來。
救……救我……我發不出任何聲音,絕望地看著那名靈異殺手――黑。可他根本沒看我一眼,隻是拿起手上的鐵斧,不斷敲擊那唯一一堵沒有擺放櫃子的牆壁。
我視野開始變得灰暗,聲音也仿佛傳遞不到我的大腦裡。我像是看著一場黑白電影,看著黑不斷破壞著那一堵牆壁。每一下敲擊,牆上都會出現一道深坑。牆灰不斷掉落下來,逐漸暴露出裡面的磚塊,黑沒有停下,他繼續揮動起斧頭,讓這房內充滿他敲擊的巨響。不但是牆灰,慢慢地,就連磚塊也被他震碎,一塊塊掉落到地面上。
牆上的坑被他越敲越深,逐漸暴露出牆體裡面的“東西”!那是數根裸露的電線深埋在牆體裡面,形成一個巨大的電網陣!那些電線一直在通著電,到現在還能看出因為電阻產生的暗紅色!仿佛是在牆體裡面形成的巨大法陣!茲拉!黑一斧子敲下去,牆體與斧頭相接,因為短路而迸濺出了耀眼的火花!
黑來勁了,手上的斧頭揮得更狠了,最後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斧子敲在牆體裡面!啪塔!又是一團火花升起,整間屋子一下子變得漆黑一片,跳閘了!
我身上的那一隻手,以及那個怪物一樣的奶奶隨著異變,瞬間消失不見。黑捂著大腿上的傷口,一瘸一拐地走到我的身邊,將我從地面上扶了起來:“走了,解決掉了。”
“咳咳!咳咳咳!”喉嚨的血味徹底消失,可我還是緩不過勁來。我咳嗽著,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上車吧,回到車上才告訴你。”黑搭著我的肩,我們相互攙扶著。他也是進入到這房子以後,第一次對我露出笑容。“這老房子裡面,根本就沒有鬼。不得不服啊,你她奶奶的,姓凌的真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