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同時匯聚在我們的身後,三道光聚焦在一點,顯得特別耀眼。在那個光圈中央,龐然巨物緩緩顯露出他的身體,他渾身被鮮血覆蓋,尤其雙腿已經被地雷炸得皮毛全飛,肉塊和骨頭直接顯露在我們的視線內。
他開聲了,聲音出乎我意料的普通,就是一個三十多歲中年人擁有的聲線:“喂喂,進入別人家,還放地雷這個不合適吧?我原本還想著讓你們多看看這裡,要是你們想通了自己走,我也就放過你們。等等……嘔……”
那隻巨獸吐出了一大口胃氣,戰術手電的光照下,我們逐漸看清楚了他的身體。超過兩米的身軀,那是一層又一層的棕黑色的毛發覆蓋的“海洋”,一根根長毛將他的臉幾乎全部覆蓋住,隻留下一雙哀怨的眼睛。除了身上茂盛的毛發,他的五官,四肢和人類基本完全相似。裸露著的上半身,一手拿著一個圓盾,另一手拿著一把短劍,而下半身則是穿著一條大號的牛仔褲,現在已經被地雷炸得破破爛爛,皮開肉爛。
他那沒睡醒一樣的眼神瞧著我們,壓根不像一個受著重傷的生物:“抱歉啊,最近吃得有點飽,所以老是嗝氣。怎麽說呢,我還想過要好好對待你們,給你們一個痛快。畢竟我們無仇無怨,要不是安德烈讓我對付你們,我都不願吃那麽多東西。”
我們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說什麽,這狼人就像一個老年鄰居,使勁拉著我們說東說西。衛祭和樂靈默默將槍口對準他的頭,那狼人也很機靈,手上的圓盾不斷隨著衛祭他們的槍口移動,沒有露出任何的破綻。
“喂喂,說句話啊。”他又張口懶洋洋地說著,沒有一點緊張的樣子,“你們三個人應該不會是安德烈的朋友吧?不過也是,都拿槍對準我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不對,我還是循例問一遍吧……知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麽?”
樂靈立刻回了他一句:“‘上網別網購,否則要吃土?’”
“哈哈哈,你這人挺好笑的。”那狼人乾笑了幾聲,“不過,真正的暗號是:‘閉嘴吧,圖克斯,好好一個狼人學什麽詩三百’。”
他自說自笑,看到我們沒有任何反應,顯得有些尷尬:“那廢話不多說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一陣沉悶的低鳴在他的喉結處不斷顫動,他似乎在痛苦地熬叫,哀怨的眼眸裡卻蘊含著幾分憤怒。一塊塊結實的肌肉在毛發下不斷起伏,他好像在用盡全力繃緊自己的身體,而他的身體也在積極回應他的“憤怒”!他的肌肉在一點點,以我們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啊哦哦……
他還在鳴叫,臉上的顴骨不斷隆起,從原本平整的臉孔開始向狼的模樣變化。他的姿態也從雙腿站立一點點改為四肢著地。他將手上的匕首扔掉,指尖上灰黑色的厚指甲開始瘋狂生長,從原本已經有兩、三厘米的長度,一點點往外延伸。他一爪下地,指尖連同手掌大半部分都嵌入到土地內。
狼?他可沒有野生孤狼那般優美的身姿。人?他全身卻有著大量人類不可能擁有的特征。可我也不想將之稱為“狼人”,因為他更像是一頭“怪物”。
清脆的擊打聲在狼人手上的鐵盾炸開了花,樂靈和衛祭不斷扣動著扳機,可它龐大的身軀一直緊貼著地面,手上的盾始終擋在頭顱之前,根本不給樂靈和衛祭任何機會擊穿它的大腦。
他從地面一躍而起,身體翻轉,尖銳的爪子陷入到頭頂上的泥土,整個身體附著於其上。
他那龐然身軀像一隻蜘蛛一樣在我們頭頂上方挪動,一步步朝我們逼近。 衛祭和樂靈也不再拘泥攻擊那狼人的頭部,他們“兵分兩路”,一人繼續瞄準狼人的頭顱,另一人則是攻擊他的身體。難以置信的是,狼人在上空擺動起了身體,竟然將他們二人的攻擊全部躲避、格擋掉。
雖說子彈從槍口彈出以後,肉眼根本看不清軌跡!但這麽短的距離,就算能分辨出子彈的路徑,也不可能在不到0.1秒的時間內躲避過去。這狼人的動態視力、體格、力量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還愣著幹嘛啊,太常!快開槍啊!”樂靈單手搖了搖我的肩膀,我也將槍口對準那狼人。
可我……並沒有扣動扳機。
不是我害怕,而是我拿著這樣一把武器,居然感到沒有一絲打中那狼人的可能!在我槍口對準狼人的瞬間,他就通過身體的擺動,一下子躲避開了我的瞄準!
不對,他不是躲避子彈的麽?我看著那狼人矯健的身體不斷在槍林彈雨中曼舞,我逐漸發現他並不是看見子彈後再躲避,而是在槍口對準他的一刹那,他就敏銳地感知到那瞄準線的存在!畢竟這麽近的距離,想要在子彈離開槍膛後再躲避是不可能的,但是子彈只能直線運動,那麽預先躲避就不是什麽超能力!
狼人一步步朝我們靠近,或跳躍,或攀爬,沿著石壁蛇一般“遊動”。我們逐漸往後退,在最後面的我,幾乎踩在了那個藏屍坑的邊緣。
那個龐然大物變身過後,性格仿佛也變得暴躁,他不斷朝我們吼著,聲線內盡是嘲諷的味道:“怎麽啦?怎麽啦?!難道你們的實力就只有這樣的地步麽?!我還以為安德烈讓我殺死的人有多厲害,原來就只有這樣的水平啊!”
“切!”衛祭單手持槍,另一隻手從腰間掏出一枚手榴彈,他不顧這狹窄的空間有傷到我們自己的危險,打開引信,在我們反對之前就朝著那狼人身上就扔了過去。
狼人的爪子在空中飛舞,不到半秒,那手榴彈在半空,就被他的利刃劈成了十幾塊碎片。那一塊塊碎片掉落到地面,僅僅被點燃了一兩片,發出炮仗一樣的零碎響聲。
“可惡!”衛祭的埋怨剛說出口,他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狼人擊飛。現實的戰爭可沒有誰會等你說上一嘴,狼人另一隻手的盾牌就已經迎面打在衛祭的胸膛上。
狼人的盾,就像一堵牆推著衛祭飛行,他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石牆上,口中立刻吐出一大口鮮血,雙手無力地垂下,已經沒有反抗的力量。我和樂靈趕緊拖著他往後退。他意識還沒有喪屍,立刻深吸幾口氣,讓虛弱的身體一點點恢復。
可是,剩下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眼前,狼人已經一步步靠近我們。他像在洗衣機的內部,不斷隨著牆壁滑行,朝我們逼近。他一點不著急,也正正因為如此,他一點也沒有露出破綻。殺戮對於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充滿血絲的眼睛下,那發著惡臭的嘴巴正在不斷喃喃自語:“死吧……死吧……死吧……為什麽要一直後退呢?那裡是你們以後的墳墓,不是現在的啊!我可不想我的食物被弄臭了!”
樂靈急得快哭了:“太常!開槍啊!你快點幫忙開槍!你不是被嚇得尿褲子了吧?!”
我放下槍,從腰間也掏出一個“小罐子”,拉開了引信。
那狼人看在眼裡,蜘蛛一樣停在上方牆壁,張牙舞爪地嘲笑我說:“手榴彈?!你還要試試麽?!”
“不是,是煙霧彈。”我說罷,往狼人正下方的地面扔出,雙手將樂靈直接推向前方。“趁機快走!我們打不過他的,再這樣下去我們三個人都會被他殺死!快!我們趁著這煙霧一起衝出洞穴!”
砰!滋滋滋滋滋……一陣悶響,那煙霧彈迸濺出一大團煙霧,將這個通道全部空間都灌滿。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樂靈反應極快,他立刻扛起衛祭俯下身,狼人的下方穿行而過。
那個龐然大物,用尾巴和尖爪掃了兩下,徒勞無果。敏銳的視線捕捉到幾個黑暗身影在煙霧中穿行,幾百斤的身體立刻一躍而下,快速往外面衝出去。他幾步就追到通道口,距離樂靈已經不過幾米遠。
樂靈扛著受了內傷的衛祭,根本就走不快。她回頭,一直堅強的少女,眼裡飽含驚愕和軟弱。而這,全都被那狼人看在了眼裡。狼人停下了腳步,慢慢數著:“一、二……三呢?你們第三個人在哪裡?!”
他的囂張逐漸被恐懼所取代,我甚至能聽出他急促的呼吸,驟升的心跳。第三人?那個叫凌太常的第三人到底在哪裡呢?
我嘴角上揚,一股爽快感在心中掠過。靈異生物?強悍的狼人?這不過是四肢發達的家夥罷了。
“我在這裡,沒想到吧?”
此刻,我終於扣動了手上散彈槍的扳機。散彈槍的子彈距離狼人的腿不到兩米,近距離直接打他身上。他驚愕間,沒有任何辦法回避。我一直在他身後,從煙霧彈炸開開始,我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後。為的,就是等待這個毫無防備的時刻。
砰!砰!砰!砰!開槍,開槍,不間斷地開槍!連發散彈槍的震動由手臂一直傳動到我的身體,除此以外,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場遊戲。我對準了狼人被地雷炸得血肉模糊的大腿,就算他的皮肉多麽堅韌、厚實,此刻也無法抵擋第二下,第三下。
還有第四、第五、第六下……
槍聲像是慶祝的音樂,不斷在這個洞穴升起、回響、最後湮滅。槍口發出的這些幾乎沒有穿透性的子彈射出,與狼人的身體碰撞碰撞,然後將他所有肉塊和骨頭撕扯、擊飛。我每開一槍,狼人的腳上都肉眼可見飛濺出一大團的血塊和血霧,最後連腳骨都碎裂,直接斷開成兩截!
我幾乎將指尖按牢在扳機上,任由槍口不斷地炸裂!整個彈匣內的散彈兩秒內已經全部被我噴射出。我眼前的狼人,雙腿已經被我硬生生打斷,是連骨頭帶肉直接分成了兩截!此刻的他,只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沒有了雙腿的行動力,他引以為傲的躲避全部消失,此刻的狼人不過是地上一團待宰的肉團。沉重的呼吸,接近死亡的喘息,他變身的狀態逐漸消退,肌肉也開始一點點收縮。他沒有反抗,臉上重新變回那一雙死魚眼:“為什麽……為什麽你在我的身後,我明明已經看到那裡沒有人了!”
“我跳進了你的死人坑裡面。”
我輕描淡寫地說著,將子彈裝入散彈槍內,對準他致命的手臂,連開幾槍。再一次,血肉橫飛,整隻手臂脫離了他的身體。沒有了那利爪,我放心走進了一些,繼續說:“你的武器是超強的動態視力,極優秀的身體機能,以及雙手上銳利的指甲。所以我知道,正面對抗,就算是裝備優良的士兵,一個排,甚至兩個排可能都不可能殺死你,因為你也是一名優秀的‘士兵’。”
“呵……咳咳咳!哎……”狼人微笑著歎了口氣,“從你們人類口中聽到這樣的讚美,總讓我感覺怪怪的。但你更聰明,你使用那催淚彈不過是想騙我跟著你的朋友出來吧?”
“是啊,我跟那些死屍躺在一起,差點就把我臭死在那裡,現在等著回去洗澡呢。”
此刻,我心裡十分平靜,仿佛在和一個老朋友對話:“對了,趁著你還沒暈過去。說說你背後到底是什麽勢力吧?是史家?卜家?我覺得都不可能。還是什麽其他國家呢?”
“哈哈哈,這個我是不能告訴你的。”
狼人的瞳孔開始放大,意識可能已經有些模糊。可他還是堅持著,將那塊盾牌拉到嘴邊,我們以防萬一,都不敢貿然上前,隻好看著他慢慢挪動。最終,他好像從盾牌上舔了一塊什麽東西,直接吞到了腹中。
我問:“是銀麽?”
“不是。”狼人還是微笑著,慵懶地像剛睡醒一覺。“那種東西,對我們來說,碰到一點點就會有一陣腹瀉般酸爽,可是不致命。但你們吃了卻會死,這樣看來或許對於你們人類來說,其實水銀更加具有毒性。哈哈,實話說吧,我剛剛吃的是氰化物。劇毒,知道吧?平常我可能還能熬一下,現在我重傷,可能一分鍾就會死去。答案?你不可能問出來的。”
“嗯,我也不打算問,你就這樣慢慢安息吧。”
“你不逼迫我說出真相麽?”
“不,並不。”我搖搖頭,對地上這將死之物根本沒有任何仇恨,甚至乎此刻還有一絲可憐他。“我知道你不會說的,大概對於你們這些靈異生物來說,還是有你們想要堅持的夢想吧。潛入樂家,殺人,不可能是為了錢財那麽簡單的理由。”
“夢想麽?是啊,夢想……你,真是一個特別的家夥……真希望知道你的名字……”
他說著,眼皮慢慢合攏起來,安靜地在這個洞穴中長眠。
…………
氰化鉀,劇毒之物,1克可以使500名人類死亡。只要將一點氰化鉀含入口中,數秒內就能將人置之死地,被部分間諜、凶徒,甚至是待捕的高官作為第一選擇的自殺毒物。
那名狼人含入了一片氰化鉀,在將近四十秒後才死去。回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遇見的靈異生物,也是第一次意識到他們的強大。一個“狼人”,面對兩名專業除靈人,加上一名“凌家”傳人,三把槍,依然毫不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