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昌定死前的話,祈霜和他們都在二樓搜索,並且遭遇到惡靈附身,形成一場詭異的爭執。衛祭他們對林心童、林心怡等人做了簡單的祭祀和闊別,最後在博物館內撒了些汽油,一把火將這個博物館以及三具屍體點燃,便一起朝著二樓進發。
將被鬼魂附著的物件全部燃燒,這本來就是消除惡靈的其中一項重要方法。“火”代表著最純粹的光,代表著最炙熱的力量,就算按照現代科學,高溫也是消磁的其中一個方法。要是他們找到惡靈的“起源”,一把火將其燒掉,就能終結這座鬼屋裡面的全部靈異。
可這太難了,首先他們還無法得知究竟是什麽物件被這惡靈當成了“起源”,所以需要不斷去搜索。再者,他們不可能一把火燒掉整棟房屋了事,要是“惡靈起源”是深埋在地底的屍體,那麽以後這片區域,包括再建的任何建築都會鬧鬼。而且,他們再無線索查證究竟屍體被埋在哪裡。
所以,只能繼續探索了。只是這邏輯上的前後矛盾,衛祭當時是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
眼前,他們“衛”字輩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了。要是算上“祈”字輩、“昌”字輩,他們此刻最多只剩下六個生還者。不知不覺間,他們來時的十三人,已經死了一半。回想起來,衛祭都覺得那種情況已經相當不自然,一隻、乃至五隻惡鬼,都不可能擊敗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除靈者,只是他們當初壓根就沒有看穿這層輕薄的假象。
他們當時還是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盡管每個人說出的話都有些許的毛病,但是那種事情,求證一下別人不就好了麽?所以,他們走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前去找尋祈霜詢問。
路上,衛祭又忍不住調侃一下衛黑的記憶力:“衛黑,你說二樓有哪裡值得我們去探索的?”
衛黑一推他的黑框眼鏡:“臥室。左手邊有著兩間連帶書房的臥室,是王志強原本工作的地點。照例應該有許多線索會在那裡剩下來。”
“那就走吧。”衛祭聳聳肩,“聽衛黑的話,準是沒有錯。”
“嗯,話雖如此。”樂靈拍了拍他們兩位前輩的肩膀,指向一側,“但我們好像,已經不得不去搜索那邊了吧?”
樂靈所指之處,地面上彌漫著大量的血跡,還有大量腳印布滿在血跡的四周。從腳型大小到鞋底花紋來判斷,無疑是他們統一穿著的硬底軍靴。
樂靈走近,俯下身觀察那地面上的血跡和腳印:“是昌定與祈霜他們爭執的地方吧?”
衛祭點點頭:“嗯,可以看出來他們在這裡逗留過一段時間。期間這部分的腳印相當紊亂,怕是爭執開始以後,血跡落下之後才踩上去的。當時,估計大概有……五個?六個人?”
“四個。”衛黑指了血跡外的一邊,“那邊還站著兩個人,灰塵中央,有著一小圈清晰的印記,估計有兩個人一直站在那裡看著這裡的騷動。”
“不愧是形跡學滿分的學霸。”衛祭站起來,看著血跡一路往遠處蔓延開去,逐漸收縮成了幾道“血線”。“那就很清楚了,昌定在這裡與祈霜等人發生爭執,在殺了兩個同伴之後逃上了三樓。而祈霜帶著她或是死亡,或是重傷的同伴去到那邊的房間。那裡是?”
“就是王志強的書房。”衛黑回答說,“話說回來,你們有聞到一股血腥味麽?”
“血腥味?”樂靈使勁嗅了嗅,“這裡到處都是血跡,聞到血腥味也很正常吧?”
“不是。
味道很重,不只是這些地面上的血跡。”衛黑忽然間抽出了自己的手槍,“是前面,祈霜他們可能也已經出事了。” 衛祭和樂靈沿著地面上的血跡望向遠方那一間房。一股“肉眼可見”的血霧確實從那裡迎面撲過來,不祥的預感湧現在他們的心頭。耳邊沒有任何關於祈霜等人的動靜,他們腦海裡已經慢慢呈現出房間裡面的慘狀。
三人同時吞了口唾沫,朝著那書房、臥室二合一的房間走過去。地面上的血跡到了房門前,毅然一個九十度轉彎進入到房間內。房門沒關,血跡一路向內延伸,隨之擴散到整個區域。
鮮血!到處都彌漫著鮮血和內髒!
“嘔……”樂靈乾嘔了一聲,她進不去房間,只能快步走到一邊,依靠在牆邊,不斷深呼吸緩和自己的情緒。
而衛祭和黑,他們則是冒著濃厚的血腥味,一步步踏著鮮血,邁入到房間之內。鮮血、內髒就像雜物一樣到處擺放,自然少不免還有屍體擺放在地面、桌面上。祈星、昌盛、祈霜……衛祭一個個認出那些因痛苦扭曲著的臉孔,他們死前的痛楚、絕望全都灌入到他的腦海裡,他伸出手,想要蓋上其中一人的眼瞼,結果被衛黑阻止了。
“等等,”衛黑抓住衛祭的手,眼神不斷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房間遊離。“這裡,大概是進行過人祭。”
“那不是當然的麽?!昌定說過,祈霜想讓拿他來進行人祭。估計失敗以後,就只能拿自己身邊的人進行祭祀了吧?”
“但是,祭。你真的覺得祈霜會這樣失去理智麽?”
“或許,他們是被惡靈附身了。”
“所以,我們才要更謹慎地調查他們的屍體。你別再嘻嘻哈哈的了,要是我死了之後,你這種態度終究會害死你自己的。”
“死?胡說什麽呢,黑!你比我厲害多了,怎麽可能在我之前死去?!”
“總之,我是想提醒你,只要你認真的話,你是樂家裡面最有潛力的新星。你要是繼續那樣的話,我們全部都會被害死。”
“不說了……”衛祭看著眼前的慘狀,也知道在這裡說這樣的話有些不妥。他的目光再次匯聚到眼前,房內慘烈的情景徹底讓他閉上了嘴巴。
桌面上,地面上,床上,書架上,一共有五具屍體,每一具屍體都已經被開腸破肚,讓內髒流露出了身體。正如衛祭面前的昌盛,他的小腹被切開了一道五厘米左右的傷口,腸子從那裡流出,沿著昌盛的身體足足在地面圍繞了一圈。十二指腸、空場、回腸、結腸、直腸、肛管,腸道厚度越變越粗,像一根粉色水管一樣躺在地面,隔著並不厚的腸壁,衛祭都能看見裡面有著大量深黃色的半流質充斥在管道的中央,還有一些本來連著腸道和腹腔的筋腱被人用匕首漂亮地切斷——就像家畜一樣。
一陣惡臭飄蕩在了空氣之中……
“他娘的……”衛祭越看,心裡、胃裡總像是有某種東西堵在了那裡,“拿腸道的長度來開玩笑麽?超過五米的長度,放腰間捆幾圈都行啊昌盛,你何必做這樣的事?”
“不是說了,人祭啊!”衛黑也半蹲在了衛祭的身邊,他用指尖,輕點了一下地板上的血跡,說。“看這裡,這裡還有些沒被血跡覆蓋的痕跡。很明顯原本有一個血圈將昌盛的身體圍著,這是一個祭奠儀式。”
“翻開看看?”
“嗯,翻開看看。”
兩人合力將昌盛的屍體抬起了一些,他身下的確實還有些地方沒有被鮮血覆蓋,上面畫著一個個方塊形的精細圖案,還有許多像人型一樣的花紋。一個接一個,這些方塊圖案像是在講述某些故事。
衛黑深吸了一口氣:“瑪雅文字和圖案。”
“哈?”
“我們幾天前不就才學過麽?瑪雅文化和他們超自然的預言能力。”
“忘了……”
“這就是他們的文字。祈霜他們怎麽會畫這些東西在這裡?!”
“難不成,這惡靈是與瑪雅文明有關?!”
“不可能!那是兩千多年前的文明了!”
“那……那邊的呢?”
衛祭帶著衛黑走到另一側的書櫃。書櫃上用幾顆釘子著實地將祈宣這名女子釘在了上面,她全身都被隔開了無數的傷口,脖子、手腕、腳腕,傷口統統布在了大動脈上,血液就像瀑布一樣沿著書櫃流到地面上。
此刻的祈宣,身體每一寸肌肉都呈現出蒼白,她身體裡的血液已經全部流乾,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血泊。書櫃上灰白的肉體與地面上的深紅形成了一道極其諷刺的對比,衛黑哽咽著,說:“毫無疑問,這是瑪雅文明的人祭。瑪雅人崇尚血液,人祭中重要的一環就是將鮮血獻給神明、惡魔,以換取他們平靜的生活。”
“好像有些印象,之前徽哥真的說過。”衛祭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他同伴的死狀。有了結論,他立刻拉著衛黑去查看下一具屍體——祈星。
書桌上,原本的所有物件都被粗暴地掃落到了地面,一具屍體平躺在上面,雙手將他自己的頭顱平抱在胸膛上。頸部的切口相當的光滑,作案工具——一把斧頭也嵌在了書桌的木板上,將其劈開了一道裂口。
這些師弟已經不再是“人”,而是某個“主導者”設計下的藝術品。
“為什麽?”衛祭平靜的語氣下,憤怒已逐漸浮現。“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做?人祭?到底是誰引導的,是祈霜麽?她瘋了麽?!”
“是的,她瘋了。”衛黑看向房內的臥室,他不忍地將視線別到另一邊,不去看床上的場景。
那張鋪著雪白床單的被鋪已經徹底被鮮血所浸潤。 躺在床上的祈霜帶著詭異的笑容朝外望,她仿佛是對著衛祭笑、也仿佛是在對著衛黑笑,但她空洞的眼神早已預示了她的死亡。
沒錯,她已經死去,她不可能不死去。因為她的雙手,正捧著她自己的心臟!
她的胸膛被精確地剖開了一個洞,並且從那裡精確地將心臟割了下來!她扔到床邊的匕首仿佛還在述說著當時的經過,她是如何將利刃捅向自己,又如何完成這駭人聽聞的“手術”!
衛祭怒了:“人祭?瘋了麽?瑪雅文化?他們腦子有病了吧?!”
衛黑一聲歎息:“奉上心臟,是瑪雅人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儀式。或許,他們全部都被惡靈干擾了,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但至少,我已經知道那惡靈並非與瑪雅文化有關。而且,它並不能直接攻擊我們,只是擾亂了我們的心智罷了。”
“怎麽說?”
“瑪雅文化,那是我們幾天前才一起學習過的文明。這就說明那隻惡靈並沒有讓我們直接憤怒殺死對方,而是單純地使我們大腦紊亂,產生幻覺。也就是說,這隻鬼的力量,沒我們想象中那麽可怕。”
“可是……”
沒等衛祭反駁,門外已經響起了樂靈的尖叫聲:“衛黑!你到底要做什麽?!衛祭!快出來救我!”
現在距離試煉徹底結束,還有19小時42分07秒。此刻,衛祭沒說完的話,其實與“謎底”有莫大的關系。他想說:其實這瑪雅文化的血祭跟這裡鬧鬼並沒有太大關系吧?那祈霜又是為何想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