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的房間沒有燈光,更沒有月光,只能完全通過他們手上的手電去照亮四周的一切。空氣很渾濁,簡直可以用惡臭來形容,這裡完完全全像是一個墓室。
房間不大,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通風設備。一張床,一套桌椅,這裡空蕩得就像監獄一樣。正中央,一張椅子上,一具屍體已經徹底腐爛、乾癟,露出體內大部分的骨頭,散發出大量的惡臭。
它的“肉體”幾乎被細菌全部分解,剩下少數肉塊也被菌落覆蓋,呈現出棕黑色,又或者是青綠色,粘附在骨頭上。按照醫學常識,這具屍體至少在這裡腐爛了超過兩年。很明顯就是從王志強時代開始,一直殘存至今的“受害者”。
牆壁上如猛獸留下的刮痕,衛祭和樂靈都已經從中感受到滿滿的怨恨。是這個人!這個人在這地下室內用指甲在牆上刻下了上千道痕跡!然後,王志強等人的死讓她徹底無法逃脫這個地下室,只能在這裡絕望地等待死亡。
四周的溫度開始下降,衛祭短促的呼吸噴出了一陣陣冷霧,低吟聲窸窸窣窣,不斷傳入到他們的耳內。
這是鬼魂的幻覺,氣溫下降往往都是魂體本體出現的征兆!
四周的聲音月便越多,很嘈雜,像幾百種聲音在腦海裡盤旋,卻又像是只有一個人在低語。漸漸地,聲音的分貝越來越高,似是兩個低音炮不斷在他們的腦海裡面轟鳴。
眼前,光線搖曳,一片人形的色彩在衛祭他們的面前不斷閃爍著。久久才固定住她的外貌。那是滿頭白發,彎腰駝背的一位老太婆,她滿臉皺紋,一雙眼眸墨汁一樣漆黑,讓人看不清眼眸裡的視線。但衛祭和樂靈都知道這隻鬼正在看著他們,因為她笑了,笑得是何等的滲人,好似獵人看著陷阱裡面的獵物一樣。
“你們終於來了……”
砰!沒等她說完話,衛祭直接一槍鹽彈將她打得飛散。房間內一時間變得無比寂靜,。
“孩子,你還真是厲害啊!”
空靈的聲音,老太婆的話語竟然在衛祭的耳邊出現!她輕輕地,就像悄悄話一樣震撼這衛祭的大腦。衛祭渾身哆嗦,他一轉身,槍口對準老太婆,剛想扣動扳機,他就意識到不對勁。在那個方向,老太婆的身後就是樂靈!
幻覺!是老太婆想讓他對準樂靈開槍!
衛祭愣住了,一旁衛黑的怒吼才將他驚醒過來:“衛祭!快點將屍體燒掉!別磨磨蹭蹭了!”
是哦!只要燒掉屍體!一切就結束了!
衛祭猛然從背包裡面抽出那罐專門用於燒掉“惡靈起源”的汽油,扒開罐蓋,就扔到了那具乾屍身上。衛黑接著拿起腳邊的照明棒就扔了過去,乾屍身上的汽油霎時間就被點燃,一大團火焰蓋過衛祭手電乃至照明棒的亮度,將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老太婆的鬼魂在乾屍面前閃爍,她痛苦的哀嚎著,那由磁場製造出來的幻覺變得更不穩定,身體、五官無不左右上下地拉扯著,幾近消亡。
她渾黑的眼眸流出深黑色的液體,一直沿著臉頰往下流,她的嘴裡除了哀嚎,還有無盡的哀怨:“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想把我殺了!我的兒子是這樣,媳婦是這樣!後來的人是這樣,就連你們都是這樣!我不過是病了,腦子不清楚而已,你們就把我困在這裡,直到死!我只不過想要到外面看看而已,到外面看看而已……”
乾屍身上的火焰穩定了下來,而老太婆的魂體也逐漸往四周解析、消散,
最後不見蹤影。 結束了,都結束了……
衛祭、衛黑、樂靈三人相望一眼,露出了最幸福的笑容。他們的身體此刻無比疲憊,已經無法再去做太多的收尾工作。他們就任憑那具乾屍在那裡燃燒著,三人一起走回到廚房內,擺脫那渾濁的惡臭。
一呼吸到正常的空氣,樂靈樂得合不攏嘴:“我們現在可以出去了吧?”
“當然。”衛祭摟著衛黑的肩膀說,“現在就只能有勞我們的大黑哥為我們指點一條明路了吧?我可不想再回到那邊的房子走出去。”
“那是。”衛黑也很是開心,腳下已經忍不住走動。“來這邊,這兩棟樓房我可都熟得很呢。”
他們在衛黑的帶領下,快速地往外撤離。這裡即使依然是那般灰暗的氣氛,在他們眼裡卻已變得陽光無比。
沒有鬼了,這裡已經沒有鬼了。
當他們輕松地推開這豪宅的大門,在他們心底裡,也已經注定了這間事情的徹底完結。雖然只剩下三個人,但他們沒有團滅,他們還能向徽哥解釋這豪宅裡面發生的一切。
月光是何等的明媚,比起太陽光的炙熱,這又是另一種冰冷的美。一陣冷風吹拂過衛祭的臉龐,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忽然感覺到一陣不安。除了風,一股更強勁的熱浪從側面不斷攻向他們,衛祭扭頭一看,原本西側的那一棟豪宅已經徹底燃燒了起來。
火光衝天,焰火一浪接一浪地隨著風搖擺,宅子外面的景色已經翻天覆地改變。別墅的大門敞開,豪宅的空地前已經停著幾架熟悉的越野車。徐徽和一眾樂家人站在那裡,眉頭深鎖地看著從豪宅出來的他們三人。
樂靈一下子嚎啕大哭,她小跑著,衝向徐徽:“徽哥……徽哥……他們……他們全都死了!”
“保護大小姐。”徐徽沒有保住樂靈,反而用手輕輕將她推到一側,讓他身後一擁而上的樂家人將其簇擁起來。徐徽拔出一把長劍,劍鋒冰冷,在月光下透徹出詭異的藍光,他徑直朝著衛祭走過去,全身肌肉緊繃,保持著戰鬥的狀態。
“徽哥,你要幹什麽?!”被徐徽濃重的殺氣包裹著全身,就算是衛祭,他也感到全身發抖,腳下不自覺地往後走。“衛黑,你說徽哥怎麽了?!徽哥不會也被惡靈附身了吧?!”
“是的,看上去很像!我們快點反擊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衛黑在衛祭的身邊衝了出去,手上隻拿著一把“單薄的”手槍。面對徐徽,那個高壯的男子,僅僅一個前衝步,劍尖已經由上而下劃過衛黑的整個身體,他立刻像霧氣一樣被打散。
“什麽……”衛祭的腦子來不及消化這一切,徐徽高壯的身影已經在他面前,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右手。”
“哈?!”
“伸出你的右手。”
聽到徐徽冷冷的話,衛祭知道自己沒有反抗的余地,他戰戰兢兢地伸出右手,徐徽手起劍落,直接看向衛祭的手腕。手腕上,衛祭還帶著那個“衛黑”所送,那個透著白光的玉鐲。
現在距離徐徽定下的時間,還剩16小時16分16秒。
…………
等到衛祭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已經是七天后。他剛睜開眼,窗外夕陽的穩熱,為他的身體籠罩上一層溫暖的光。床邊,樂家家主樂正林正用小刀削著蘋果。
他那厚實的國字臉並沒有轉向衛祭,嘴裡喃喃地吐出幾個字:“醒了麽?我大概就猜到你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你的陽氣被鬼吸了四五分,也就是生物磁場、生物鍾被那鬼搞得團團轉,沒躺個幾天確實難恢復。蘋果,吃麽?”
衛祭茫然地搖搖頭。
樂正林切下一小片,放入到自己的嘴裡:“問吧,只要你想起任何東西,想要問我的話盡管問。你倒下之前的所有事情,我們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我……”衛祭一開口,覺得嘴巴裡面很乾。樂正林仿佛看穿了一切,已經將蘋果遞到他的面前,他咬了幾口,才問道:“我是被附身了麽?”
樂正林簡短地回答:“嚴格來說,是的,但是並沒有完全控制你。”
“什麽時候?用什麽方法?”
“時間我們並不知道,方法就是你戴在手上的玉鐲。我聽樂靈的回憶,那是衛黑在那棟鬼屋裡面送給你的。也就是說,那時候的衛黑,已經不是衛黑了。”
“大小姐沒事吧?”
樂正林搖搖頭:“沒事,受了點驚嚇而已。你想問的不是她吧?”
“衛……衛黑呢?那個真正的衛黑呢?他怎麽了?”
“死了。”
“死了?!他是怎麽死的?!”
樂正林沉默著, 眼神從上至下打量了衛祭一遍,才回答說:“心臟被尖銳物刺穿,當場死亡。”
心臟,尖銳物……
匕首,胸膛……
衛祭一下子想通了衛黑的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咆哮著,將身上的針線全部拉扯了下來。他雙手握拳,瘋狂地敲著身下的病床,胡亂地扔著手邊的一切。狂暴之下,眼裡早已充滿了淚水。“是我!是我把他殺死了!是我親手把他殺死的!其他人也全死了吧?林心童和林心怡他們也全死了吧!”
“嗯,死了。除了你和樂靈,都死了。”
“我!我!我沒能保護他們!我一個都沒有保護下來!我該跟他們一起死在那裡!”
“衛祭,別激動!”樂正林將他用力按回到床板上,大聲呵斥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錯!要不是我們評估錯誤,我們是不會派你們到那個地方去的!”
衛祭揪住樂正林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吼道:“你們的錯?!不!那是我的錯!樂家人哪裡有資格去挑選靈異?!只要一切害人的靈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就必須將他們除掉!不是你說的麽?!祭是祭祀的祭,你要我守護祭祀的傳統,確保這個世界不會禮崩樂壞!”
“衛祭,你……”
“我知道了!我根本沒能力、沒資格待在樂家!我根本就不配擁有這個名字!”
衛祭粗暴甩開樂正林的手,拖著虛弱的身體,不理會所有人的阻攔,跑出了醫院。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