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放下日記,又看了看日記上面的幾幅畫。畫裡描述的就是日記上所講述的故事,天使、惡魔,十一歲的郭清殺死了來犯的黑暗,保護了這個家。但這幅畫是由粉筆粗糙地勾勒而成,像足了十一二歲孩子的塗鴉畫。
不過黑和樂靈仔細查看以後斷定,這是由成年人故意模仿出來的筆跡。他們畫上這樣一幅畫,就是要放在這裡,作為郭清這個小女孩的紀念物。
我不由得問他們:“怎麽看?惡魔和天使?這不太實際吧?現實中應該沒有這種可怕的怪物吧?”
“不,難說。”黑拿起日記再讀了一遍,他緊皺起眉頭,簡短地回答我。“惡魔隻是一個代名詞。”
樂靈在一旁補充說:“惡魔並非單純的是古書上面的生物,有很多‘怪異’都被常人誤解成為‘惡魔’。曾經一隻瘦弱的黑熊從野外進入到了城市,然後不小心闖進了民居襲擊人,因為它的毛發幾乎掉了一半,被當成了惡魔,後來就成了惡魔在市內出沒的都市傳說。”
“那這是巨熊?按這女孩的日記,並不像啊。”
“我的意思,隻是我們不能輕易下結論而已。走吧,去其他房間看看,可以確定的是,暫時我們看到的不是惡靈,不是那種超自然的能量。不過,這棟房子還是十分可疑和危險……”
“也對,不然就不會有那麽多探險隊進來之後出不去。”
我差點忘了自己將這裡稱為了惡靈古堡。想到這裡,心底還是有些小慶幸:假如真的不是鬼怪,是有實體的生物,那就有大量的反擊機會。我們手裡的槍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的。
我了一眼黑與樂靈,他們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大概此刻想的和我一致。
我們一起走向這房間的門,扭動起上面幾近生鏽的門把。門把順暢地扭動起來,可是門不管推拉,都紋絲不動。
“別急。”黑的燈光打在了門與門框的縫隙上,他看得很認真,白色的瞳孔映照著光,在這間房內,似乎是真正的天使。
“被封了。”他輕聲對我們說,“門被膠和蠟灌滿封了,窗戶也被鎖緊了。這裡,是一個衣冠塚。”
“衣冠塚?”
“嗯,保留房間原來的模樣,並且封存起來。這裡,是紀念郭清的衣冠塚。”黑從背包中掏出了一把匕首,“不過我們要出去,這種理由不是問題。”
他用刀尖輕輕觸碰著門縫裡面的堅硬膠體,看來想要直接將它們扒下來,然後硬生生打開這個門走出去。可他刀尖剛觸碰到那一層膠體,零星的液體立刻從門縫中射出來,他的手觸電一般猛然縮了回來。
“FXXK!FXXK!”他拚命甩動著手,臉上的五官扭成了一團,轉過頭去看樂靈。“水,快給我水!”
樂靈將一瓶水交了給黑,黑立刻將水壺裡面所有液體都傾倒在手和他的小刀上:“固體定型泥有沒有?”
“有。”樂靈又掏出被膠紙包裹住的一小團白色泥快,黑二話不說就將它堵在了剛剛下刀的位置,讓那裡的液體不再流出。
我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麽端倪,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兩人,問:“怎……怎麽了?電?還是……惡靈?”
“什麽惡靈?!濃硫酸!”黑說著,咒恨一樣看著那堵門。“FXXK!這家人有病啊!連門都設置這樣的機關!聽好了,無常,這是一些墓穴經常用的手段,墓穴外層設置兩層石壁,在夾縫之間灌入強酸,誰特麽不動腦一鏟子下去,
立刻渾身被腐蝕,成為血屍!” 我聽著盜墓、血屍等等的詞,一臉茫然,不過隻要知道這些是厲害的機關,也知道這家人會在這個家裡設置各種奇怪的玩意,我也明白了,那些探索隊無一人回去的緣由。
或許,僅僅是或許,他們全部人都被這家人乾掉了。
“那我們怎麽辦?怎麽走進屋內?”
“還沒想到。”黑搖搖頭,“這古堡外圍都加工過,除了這裡這麽簡單,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輕松切入。”
“密道!”我拍了拍郭清留下來的那一本日記,“這裡面不是說了麽?她可以通過一處密道到達這古堡的其他房間。”
樂靈一臉不悅地看著我:“你是笨蛋麽?說明白了那是密道,肯定很難找,而且你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可怕的機關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不過我們現在也沒有辦法了吧?按照你們的說法,這裡一切靈異都是有跡可循,那就沒什麽好害怕了。”
我那時候異常地冷靜,開始學著黑和樂靈的模樣,仔細搜索著這房間的每一寸。之前感覺到的所有恐懼,隨著我在這裡站穩,逐漸煙消雲散。沒有一絲的實感,我好像站在了一個虛幻的世界裡面,腦海裡開始縈繞著那個長有雙翼的天使少女。這古堡、我、黑、樂靈,四周的一切都變得不再是真實,我們站在這裡,僅僅是要解開一個謎題,其余的一切與我們無關。
黑和樂靈檢查著房間裡的每一堵牆壁,他們堅信牆上會有機關,開啟一堵暗門。但我卻檢查著一本又一本房間裡面的書,一股直覺告訴我,這個房間的秘密還在這些書本上。
數十本書,幾乎可以還原了幾十年前郭清的生活。靠近書桌上的書是她學習所用的物品,床上、地面上的玩具是他獨自一人的消遣。而在房間內測,另一面的牆壁上,掛在牆上的書架則擺放著她個人的興趣物品。
《聖經》、幾本漫畫、一些老舊的雜志,還有一本怪異的字典。字典在所有書籍的最底層,被膠水牢牢地固定在書架底部,頁面的一側還掛著一把數字鎖,不讓別人輕易打開。
“是這個了!”直覺讓我認定了這個怪異,我二話不說轉動著鎖頭,日記上三位數的密碼“1.1.1”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嗒!鎖頭髮出熟悉的聲音,我翻開書本,發現這本快有二十厘米厚的書居然是中空的!裡面挖出了一個小空間,安放著一個古老的電閘開關!
這家人太會想了吧?!我拉下了電閘,書架後,牆壁內部立刻發出一陣悶響,幾片磚塊被機關拉扯,連同書架一起內陷到牆壁之內,然後這起碼有兩百公斤的磚塊往一側旋轉,呈現一條牆裡細小的暗道!
密道隻有不到三十厘米高,三十厘米寬,像在牆上的一個小窗戶。裡面昏暗無比,我們用手電幾番照射,確認沒有危險之後,便鑽了進去。密道裡,隻有不到一米寬,三米高,我勉強走在其中,發現左右都是掛著用厚框裱起來的肖像畫。
畫像上的人都十分年輕,最多隻有三十歲的模樣,我比較在意的,是一副小女孩的畫像。扎著一雙小辮子的她,陽光地對著我笑,仿佛驅散了這個昏暗過道上的黑暗。
不知怎麽的,我就知道她是郭清,是那個十二歲已經逝世的女孩。
到底你是怎麽離開人世?到底這個家發生了什麽?我看著她的畫,很想親口問她這些問題。此時,黑和樂靈也鑽進了來,和我一起擠在狹小的密道中。黑在背後推了推我,簇擁我前行:“走吧,前面就是另一個房間。”
“嗯。”我輕聲回答,聲音依舊在這個狹窄的密道裡回響。
我在前方一直向前走,十米遠的盡頭是一堵深紅色的木門。木門上,明顯有一副用黑色簽字筆畫下的塗鴉畫,那是一個大眼、鷹鼻、還有一下卷胡子的外國人肖像。塗鴉的一角寫上了幾個字:“傳道者”,郭輝。
我不明所以,扭動起門把就進入到房間內。這裡,又與剛剛的房間和密道南轅北轍,是徹底不一樣的風格。這裡沒有床,也沒有任何生活的用品,隻擺著大量的“藝術品”,我姑且就喊它“博物館”吧。
博物館裡面放置的,全是郭家歷代家族人員製作的手工製品。孩提時代的過山車軌道,幾幅模仿梵高的蹩腳油畫,還有一整列寫著同一個郭家名字的書,兩個假人身上穿著的二三十年前的時髦服飾。這些物品相同之處,就是它們的身上都寫有一位郭家人的名字。
這整個房間就是一個博物館,一個記錄郭家幾代人工作、愛好的博物館。
不過,這間房間裡面最令我感到驚訝的是一個由二十多個鐵球形成的複雜玩具。鐵球被鋼絲牽拉著,半懸空,也不知哪裡來的動力,他們不斷移動、碰撞,在空中形成各式各樣絢爛複雜的圖案。就算是牛頓擺,都必須要有動力才能持續推動,我眼前的這個玩具,簡直就是“永動機”!
樂靈在一旁為我解釋,什麽電生磁,磁生電,電能、動能相互轉換的原理。但是我一點也沒有聽進去,因為我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房間最裡面的那一堵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報, 隻有它的四周沒有放有任何其他物品。它仿佛擁有一個強大的氣場,讓四周的一切作品都黯然失色。我仔細瀏覽著海報,發現海報是手工畫上去的,背景就是這個惡靈古堡的河谷。油筆畫工雖然比起現在電腦打印粗糙不少,但也準確地表達出這裡“僻靜”、“怪異”的神韻。
背景圖上,是一首冗長的讚美詩:
我們應彈琴歌頌亞當,用十弦瑟歌頌這位偉大的人。
哈利路亞!他帶著一道聖光來到這個美妙的山林。
我們應彈琴歌頌亞當,用十弦瑟歌頌這位偉大的人。
哈利路亞!他在這裡建立起龐大的城市。
我們應彈琴歌頌亞當,用十弦瑟歌頌這位偉大的人。
哈利路亞!他用耐心教化著這裡每一個人。
我們應彈琴歌頌亞當,用十弦瑟歌頌這位偉大的人。
哈利路亞!他用慈愛團結了我們的所有。
聖哉!聖哉!亞當・瓊斯讓我們感受到神的關愛。
聖哉!聖哉!他能將世間所有的美好都灌注於我心。
聖哉!聖哉!我們應當用全力守護亞當,守護他的一切!
我不會忘記,你給我的應許,也不會忘記,我對你的忠誠和誓言。
雖是道路艱難,雖是苦難連連,我扔會緊緊地跟隨著你。
你的力量促使我,促使我更向前。
我的眼裡惡魔已經浮現,絕望中耳邊又響起了你的應許。
我會鼓起勇氣伸出手,將刀鋒插進惡魔柔軟的心髒那裡。
19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