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常大學畢業生，只要不是體育專業，那他一次性的跑動距離會有多遠?在我思考這樣問題的時候，我在這條跑道上剛剛完成十分之一的訓練目標，也就是三十圈當中的“三圈”，一共一千兩百米。

到此，我已經渾身出汗，雙腿有些發軟，不斷喘著大氣，說不出一句話。是啊，回看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我在無論在讀書期間，還是在畢業後賦閑在家一年多為家裡乾活，我一輩子連續跑動最長的距離大概就只有高中考試的一千五百米。

不是我吹牛，我看上去雖說有些文弱，可高中時期長跑班裡還是前三的。當時我還記得成績是五分十幾秒，說快不算太快，速度比起一般人來講還算可以。但是，我清楚記得自己第一次全力跑完那一千五百米，最後還衝刺之後，渾身無力癱倒在地面上的情景。

而如今……十二公裡?！跑一個小時?！我是多天真才相信樂靈和衛祭的話?！可我說不出話，即使肺部的氣體不斷在轉換，依舊有著窒息的感覺。八分鍾後，再跑了將近八圈，我已經感覺雙腳不屬於自己，他們只是兩條不斷做著重複運動的木棍，我雙手也很難擺動起來。看著小黑在一旁已經優哉遊哉地坐著喝水，我幾乎是喪屍一般放軟了全身，飛撲著跌倒在了他的身邊，嘴裡不斷喘著大氣。

我自認自己跟著衛祭、樂靈經歷過好幾次除靈，體質已經有所改善，但沒想到一和他們一同訓練，才發現這差距是如此巨大。更沒有預想過，就連那個不到十歲的小黑，體質比我還好，他跑完五圈坐在那邊，臉上還帶著笑容:“喲，太常哥，六圈你就挺不住啦?看來今晚你晚飯的雞腿就要歸我啦！”

“屁……小屁孩！”我上氣不接下氣，“我只是休息休息，等下還要跑個一百八十圈……嚇死你！”

“太常哥，你就吹吧！你這亂跑的速度，能再撐兩圈才怪呢！”

“速度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衛祭和樂靈左右一人，將我從地上抬起來，然後翻過身，讓我好好坐在地上。“你這呼吸、體力分配完全是錯誤的。”

呼吸?體力?錯誤?怎麽越講越像武俠小說了……

我擦了擦大汗淋漓的雙頰，看著眼前兩名同伴，他們汗都沒多流幾滴，甚至大氣都沒有喘幾下。尤其是樂靈一個妙齡女子站在面前，讓我這一個大男人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我不由得問衛祭:“呼吸又是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你對自己體能的估算。是不是覺得十二公裡步行的話並不遠，但一旦保持跑動，兩公裡都快要了你的命?這就是體能分配的問題，也是徽哥除了要你鍛煉自己的體格，另外要學懂的東西。面對靈異，你無論任何時刻都要保持高度的注意力以及反應力。”

跑動、移動下的高度注意力，也就是要“保持”面對一切突如其來狀況的體力。我不由得想起那些特務電影裡面，甚至是著名影星成龍的電影裡，他們飛簷走壁，卻一直關注著四周的一切。而靈異世界，絲毫也不遜色於那些槍林彈雨。

我也大致明白衛祭所說的話:“就是說，這並不是要讓我破什麽跑步記錄，也不是跑得快就行。我要做的，是在完成這些長跑訓練之間，還要保持自己的狀態不下滑。”

“是啊，而且不止於此。”樂靈在一旁用沾滿汗水的指尖，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水痕。一道較短，另一道較長。長的那一段是短的那一段的五到六倍。“這兩條大概是我們體能的示意條，當我們同時用較快的速度消耗，

會發生什麽情況?”“那當然是我替你比你們更快耗盡。”

“那你剛剛為什麽著急著追上我和衛祭呢?”

“我……”我一時語塞，“我想著大家是朋友，追上去一起跑不是更好麽?”

“那就是徽哥和我們想要教你的另一點，千萬別陷入到別人的節奏。不論是靈異，還是你的同伴。這是一條無法回避的問題，要是我們陷入危險，你是要衝上來和我們一起面對麽?”

“那，不是當然的麽?”

“還記得我們在藏屍洞裡面一起對付狼人麽?你那時候在做什麽?”

“在你們身後想方法……”

“是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連衛祭都無法用正常方法解決的靈異，你衝上去是毫無作用的。你要做的，是發揮你凌家傳人的天賦，用你的第六感和智慧幫助我們。像小黑一樣，他做的是潛入和模仿聲音。”

學習，再學習，我終於找到進入靈異世界的實感。有樂靈、衛祭的幫助，我終於跨過了那一道門檻。這次樂家潛伏殺人案，讓他們終於承認我戰友的身份，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凌家傳人，又或者只是個啥都不懂的累贅。

我衷心地笑了:“沒想到跑個步都有這麽多講究。”

衛祭漫不經心地回答我:“當然，思考嘛，一直要思考，靈異世界裡面最重要的就是思考。因為一旦停止了思考，我們就會陷入無盡的恐懼之中，那個暗無天日、怪異四處橫行的世界，沒有什麽是我們可以用常識解釋的。這也是樂家在教導弟子時，最先講的一句話，靈異之所以為靈異，因為世上大部分的人都無法將其解釋，才將其歸咎為靈異。”

“好了，我大概也明白了。”

“那就好。”衛祭一記鯉魚打挺輕松地佇立在我面前，朝我伸出了手。“還能繼續麽?”

我接過去，用力一拉，也順勢踩回到硬膠地上:“應該可以，有個這麽有智慧的目標，感覺一下子都有回了力氣。行了，我再試試看吧！”

接下來，我繼續在這運動場內跑動。這次，我心裡不再拘泥於追不追得上衛祭他們，也不在乎時間到底過了多久，我只是延續著自己力所能及的步伐，一邊跑，一邊注意著四周，一邊思考著靈異的事情。

集中精力，反倒讓我覺得這訓練過得更快。後來我一共休息了四次，速度也有所減慢，不過終於在五點半前跑完了十二公裡。停下來那一刻，我簡直覺得全身都散了架。

…………

可今天的訓練到此就結束了麽?不……還有槍械訓練。我剛吃完飯，在房間裡面躺了不到半小時，又被衛祭拉去了射擊靶場。這種危險的活兒，小黑還是個孩子自然不好跟過去。而樂靈、徐徽也要處理下樂家的事物，隻好將我交給衛祭一個人去教導。

槍械，這已經是我算是比較熟練的“工具”，從惡靈古堡開始，每次跟著衛祭他們都要使用這樣致命的武器。可是，我真正開槍的次數並不多，所以鍛煉鍛煉也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練槍房處於樂家的後殿，跟一般的警用型有些相似。在那裡，玻璃隔開的單間、放在桌面上的手槍，以及十米外的槍靶都是標配。衛祭站在我面前，拿起桌面上的手槍，一輪快速的拆卸、重裝，前後不到十秒鍾。

“這是1996年美國研製面世的P226式手槍，基礎部件與大部分手槍一樣，有九個，分別是鎖耳、照門、擊錘、分解杆、待擊解脫杆、套筒阻鐵、扳機、彈匣按鈕、彈匣，結果是標準的勃朗寧型手槍。”

雲裡霧裡的……我聽得一臉茫然，要知道這背書我本來就不擅長，便問:“要是這麽多槍支，這麽多部件，我都要全部記住麽?”

“記住大概就行，其實一理通、百理明，我們不是真正的軍人，也不是武器研究員。你要做的，只要了解一般槍支的常用部件，能在戰場上隨便撿到一支都能使用、拆解，乃至知道每一把槍的故障原因、部件，那你在樂家就算是合格的除靈人。”

“明白了。”

“那我繼續講解，我們之所以訂購美國的手槍，主要有兩種原因。一來這槍確實優秀，我們樂家在全世界保持著獨立勢力機構的身份，所以我們有權使用一切自己喜歡的武器，暫時不受關少將干擾。二來，我們有目的、有預謀地接近美國的軍火商，試圖找尋他們的除靈組織，獲得一定量的情報。就像這一次變形怪、狼人的靈異入侵事件，徽哥他們還在追查幕後的組織，不過這就是後話了。現在就讓你體驗一下槍支的威力。”

他說著，朝著遠處的槍靶連連開了幾槍。三槍連發，全都只在五環以上，我感覺成績有些不好，問:“打偏了?”

他那嘴角一彎，我就知道他又要嘲笑我了:“你是小說看多了吧?手槍幾十米外取人頭顱、心臟?那不是****運我才不信呢！一般作戰下，手槍只在十米以內有精準度。”

“那你這又不是奧運會，別以為我不知道。奧運會比賽，那槍靶隻比大拇指大一些，而你這都是小拳頭了。別吹牛了，好好承認自己槍法不好不行麽?”

衛祭滿臉無奈:“大哥，你實戰面對狼人，瞄得那麽精細，是要瞄準他菊花上面那根毛麽?”

話糙理不糙，我一時間居然找不到任何話去回答他，隻好問:“那除靈使用槍械的要點是什麽?”

衛祭回答:“除靈一般是面對大目標，而且我們身處的環境又比較狹隘，所以在戰鬥中，我們要做的有兩點。一是千萬不能誤傷友軍，在開槍前要保持高度集中。二是盡可能瞄準在要害部位，然後瘋狂開槍。因為靈異生物不是人，人類不能一般熬過兩到三發子彈，而靈異則不同。這些奇怪的生物或許幾個彈匣也只能傷到他們的皮毛。所以樂家的槍法標準，是三十秒，你能往那個槍靶上面打上多少顆子彈。順帶一提，目前幾乎所有槍械的記錄都是由徽哥保持，我和他還有些距離，我的記錄是每三十秒擊中三十二發。”

他說著，將幾個裝滿彈匣放在了桌面上，然後他扎起馬步，拿起手槍。一段火舌不斷從槍口飛濺出去！那是一段絢爛的焰火，遠處的槍靶不斷應聲而起，小小的一張紙片不斷跳動，讓整個靶場都陷入到這把手槍聲當中。槍聲連綿不斷，射速堪比自動步槍。

噠！衛祭手裡的槍還在開火，但夾雜在槍聲之中，一個彈匣從P226手槍上掉落到地面。他順勢撿起桌面上另一個彈匣，在槍膛複原之前快速將彈匣塞入到槍內。無需要再上膛，就能直接繼續發射！

我在很久以後才了解到， 這是一種特殊、高端的換彈技巧，一般槍支在換彈匣的時候，由於槍膛是空的，只能裝入彈匣後再拉動槍栓上膛，這樣極其耗費時間。但衛祭他們這種專業人士卻不一樣，他們清楚地知道手裡的槍還剩多少子彈。

在最後一顆子彈進入槍膛，也就是彈匣裡面已經沒有任何子彈的時候，他按下退彈匣的按鈕，彈匣從槍內滑落。然後他扣下扳機，槍栓拉動、扣擊子彈的瞬間，下一個彈匣已經裝入到了槍內，子彈也隨著槍栓的複原帶動到了槍膛。

這樣一來，看上去就是連續不斷的射擊，根本沒有任何換彈的間隙！

我的耳膜在P226的響聲下持續震動了30秒，最後一數那已經被打得稀爛的槍靶，也只能模糊數出接近三十發。不管數量有多少，衛祭的這一手已經讓我深感佩服，在他的教導下，我用那把p226，練習了一整晚。

這就是我在樂家第一天接受的正式訓練，接下來依舊是體能、格鬥技巧、槍支訓練、靈異知識學習等等無限循環。高度密集的課程讓我已經忘記了時間，回過神來，衛祭、我、樂靈已經收拾妥當，站在了樂家大門前。

而徽哥則對我說道:“太常，你在樂家的訓練已經及格了。接下來，你先去跟衛祭回廣州處理一些簡單的靈異事務，我們這邊追蹤變形怪巢穴已經有些眉目，等我們確認後，會請你回來幫忙的。”

“好。”我應答了一聲，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是深秋，距離中元大會已經過了接近三個月。而我，無論體格、精神都比來的時候壯了整整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