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樓下不久,陳茵正式進入孕三月了。
前面的兩個月,最初6周的時間陳茵根本就不知道懷孕了,沒留意是否有什麽變化。在接下來的2周,陳茵每天賴在家裡,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適。再接下來,重回公司,緊鑼密鼓地爭取換辦公室,她也沒覺得身體上有什麽變化。她還暗自想,自己是不是最幸運的那一批人,會很舒適地度過孕期。然後,事實告訴她,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從搬進新辦公室的第二天開始,她每天起床都感覺胸悶氣短,刷牙的時候胃裡一陣陣泛酸。上班的時候總感覺沒有什麽力氣,對著電腦哈欠連天。下班坐上地鐵就馬上睡著,好幾次都睡過站了。記憶力一天不如一天,算錯了好幾次數字,有一次打開手機裡的照相機對著一個二維碼掃很久,還問別人這個二維碼怎麽老掃描打不開被別人嘲笑半天。洗澡的時候,她發現慢慢變黑了,肚臍眼下出現了一條暗暗的黑線。
陳茵把這樣的一些變化講給孫犁聽,孫犁一邊聽一邊毫無同情心地放肆大笑。陳茵氣得直捶孫犁,孫犁邊討饒邊說:“老婆,你別擔心,一孕傻三年,後面就自然會恢復了。而且,就算你變醜變笨了,我也一樣愛你的。”陳茵怒了:“你才變醜變笨呢,我永遠都是青春美少女!”孫犁急忙附和:“是的,你永遠都是青春美少女!”
然而,青春美少女在第二天的上班途中就出意外了。
地鐵剛剛駛過東昌路,陳茵就感覺腦袋慢慢發緊了。有了上次在醫院暈倒的先例,她趕緊將隨身帶著的奶糖賽兩顆到嘴裡。可是一陣陣的頭暈胸悶不容商量地湧過來,車到了南京東路,她對著旁邊的一位大媽說:“我懷孕了,頭暈得厲害,你能扶我一會嗎?”大媽警覺地把陳茵從頭到腳掃描了幾遍,看她穿著像個白領的樣子,神色確實不太健康才猶豫地扶著陳茵的左胳膊。陳茵盡量打起精神,示意大媽把她扶到車廂外。堵在車門口的一堆人看到臉色蒼白的陳茵被大媽攙扶著走過來,都自覺讓開了一條小道。陳茵順利地從小道走出車廂,她剛剛踏出車廂,大媽就趕緊抽回自己的手,對著陳茵喊:“你往上面走,到服務中心找地鐵的人啊!”
陳茵想謝謝那位大媽,可是張張嘴發現擠出來的幾個字都輕飄飄的。蒼茫的無力感像大山崩倒似的襲來,她腿一軟就暈倒在地鐵站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茵醒過來了,腦子裡還在嗡嗡地響。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地鐵站裡人來人往,有幾個好奇的人還不停地拿眼睛往自己身上飛來飛去的看,還有兩個人一邊看自己一邊輕輕耳語,似乎在談論關於自己的什麽事情。但是沒有一個人走過來看看這個躺著地上的年輕女人到底發生了什麽。陳茵突然感覺鼻子酸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襲來:“如果我這樣死掉了,也沒有人管我吧!”她感覺渾身沒有力氣,就乾脆閉上眼睛又躺了一會,直到冰冷的地面慢慢有了一點暖意。又一輛地鐵到站,帶走了等候的人群,剛才那些圍觀的眼睛、低語的嘴巴、貪聽的耳朵都隨著喧雜一起奔向了遠方,陳茵咬咬牙,努力坐起來然後緩緩站起來了。
她挪著步子,慢慢走向牆壁,倚著牆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和隨身物品。雖然腦袋還是有點沉,但是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身上除了沾了一些塵土,倒也沒受什麽傷。隨身物品都在,一樣也沒少。陳茵大舒一口氣,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去上面找服務中心嗎?感覺沒有那個必要。
繼續去上班?體力怕是承受不起了。
回家?好像這個比較靠譜,最好再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
陳茵打定主意回家。她先給牛經理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的情況,牛經理上次就被陳茵在醫院裡的暈倒嚇了一跳,這一次聽說她又在地鐵站裡暈倒了,趕緊讓她回家休息,不要擔心公司的事情。
陳茵接著又跟孫犁打電話。孫犁還在地鐵上,他的公司比較近,而且上班時間晚,每天都是陳茵快到公司了他才出門。在能把人擠成照片的地鐵上,他聽到懷孕三個月的老婆說自己暈倒了。地鐵上手機信號本來就不太好,他又著急,老婆的話也聽不清。他情急之下把手機掛掉,給陳茵發了個微信:我回家,在廣蘭路地鐵站等你。
陳茵很委屈地看著微信,心想男人真是心大,懷孕的老婆暈倒了也不知道過來接一下,萬一老婆在回家的路上又倒了可如何是好。
委屈歸委屈,陳茵還是收拾好東西默默地走進了回家的地鐵。還好一路平安,順利到了廣蘭路。
剛出地鐵站,陳茵就看到了孫犁。孫犁急忙走過來,看著陳茵憔悴的臉忍不住心疼。陳茵本來已經安慰好了自己,看到孫犁那張急切的臉,眼圈也忍不住紅了。夫妻倆攔了一輛出租車,趕緊回家去。
陳茵一回到家就被勒令躺到床上去了,孫犁打了幾個電話給同事交代一下工作,然後端著水給陳茵喝。陳茵知道孫犁最近的工作很忙,而且自己已經緩過來了,就趕著孫犁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