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棠重新恢復意識時,他躺一架粉色的單人床上。
床頭的有一個嶄新的相框,相框內的老照片上缺門牙的女孩兒笑得很開心,一個男孩兒躲在她身後,抓著女孩兒的衣角,正怯怯地望向鏡頭,兩人身後一個看不清模樣的老人正笑著望著他們。
房間裡,被照片帶進回憶的魏和棠一動不動,突然入耳的電視機聲響把他拉回了現實。
床邊的疊放好的白色大氅吸引了魏和棠此時幾乎所有的視線,他蒼白的臉頓時深沉得嚇人。
魏和棠拆開相框,拿出照片撕成兩半後,聽到勾陵國當地的新聞聯播的聲音傳了過來。
電視裡中年新聞主播的聲音依然專業而有節奏。
魏和棠捏著一半照片,拿起大氅裹住下身,攥著拳頭尋著屋外的電視聲音走了出去。
電視裡播放著昨晚已經變成廢墟的小區畫面。
畫外音說著某某電影公司花了大價錢做電影特效雲雲。
末了,一位深受勾陵國觀眾尊敬的大導演正在接受采訪。
電視機前,一個女人穿著吊帶睡裙,頭髮簡單束著發梢,放在脊背上她直直站著,恬靜而驚心動魄。
如果昨晚那個搶河粉的女人稱得上漂輛的話,那麽這個女人的模樣就是美,足以承載任何讚揚的美。
她不用做任何事就已經緊緊抓住魏和棠全部的心神,即使魏和棠現在痛心疾首,見到她時,心裡仍然像被裹了一層暖糖。
她認真地看著電視屏幕,似乎根本沒有發覺魏和棠已經走近。
魏和棠用余光看了電視很久。
電視上的全息投影內容越來越豐富,魏和棠腦海中的記憶終於掙脫糖衣,開始翻滾,他爺爺的死訊最先跳出來,它帶來的悲傷幾乎抑製不住。
魏和棠背靠牆壁,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開口,索性面無表情地問那女人:
“他什麽時候死的?”
女子先是一驚而後愣住,側頭看到了魏和棠的臉,她笑著說
“和棠你說什麽?”
女人一邊說,一邊走過來想要扶著魏和棠。
兩人都曾經無數次想過兩人成年後同居的日子,但顯然,對於此等著裝下的四目相望,他們都沒有任何思想準備。
魏和棠下意識眯了眯眼,
“我說什麽?!”
“你不是我爺爺安排給我的死士嗎!?你會不知道我什麽意思嗎?”
“你抱著的這套流棠樽連衣裙除了你吳雲盧有,誰還會有?!”
魏和棠將纏在腰間的大氅也遞給女人,聲音非常地低:
“三年級。你轉學成了我同桌。六年級一過就無聲無息地消失。高中時你卻能給我寄賀卡,大學時更是能準確找到地址然後給我寄照片。我爺爺竟然對此熟視無睹,我曾一度以為是你的好感動了他。
但是,直到昨天!在龍泉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又成了我的同事,而且晚上,又是你,是你把我從那個黑漆漆的地方拉了出來,這一切如果不是刻意為之,難道這真的就是緣分?是命中注定我們應該相見嗎?。”
魏和棠指著電視機,
“所以,你也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對吧!”
魏和棠直勾勾女人懷裡的連衣裙和大氅,好像那兩件衣服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又好想不想讓吳雲盧回答,搶話道:
“而且,他把你送去了四方學宮那種地方,你還能活生生的出現在龍泉,你就應該不缺衣服的吧,
你把流棠樽還給我,我不想送給你了。” 女人沒有說話,抱著流棠樽,和小時候一般模樣安靜看著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比誰都要害羞膽小,卻比誰都對自己要好的小男孩。
魏和棠默默退後抱著自己的頭,順著牆壁坐在地上。
好像自己的童年,自己心裡認為最乾淨的一片湖也開始渾濁,自己越來越像一個墜落懸崖的玻璃娃娃。
“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女人沒作答,隻是彎身折好陪了自己十數年的連衣裙和大氅,反問:
“你真的是那位王上的孫兒嗎?和棠。”
魏和棠抬頭,下意識出現了一絲對於自己身份的懷疑,但很快點頭肯定:
“呵呵呵,你呢,我是叫吳雲盧還是稱呼你死士金?”
“或者……”
“我乾脆喊尊敬的四方學宮仙師?”
吳雲盧沉默。
這一幕落在魏和棠眼裡讓他更加確定了他心中所想,他臉上的笑意更加悲涼。
“你知道那些獸形機甲的戰鬥力吧?”
女人看了眼電視上的獸形機甲,點了點頭。
魏和棠聲音低沉,
“你既然能獨自消滅它們,把我從那個地方毫發無傷地救回來,你為什麽不救我爺爺?
你們四方學宮的人不是胸懷天下愛嗎?不是舍己為人命嗎?不是能上天入地、能修煉成仙嗎?不是能赤手空拳撕開機甲嗎?
有你這樣的死士幫他, 他脫困不難吧?
隻要你亮出你四方學宮的身份,那些四方城裡的畜生也不敢這般張狂地針對我,我爺爺也不會不得不死,對吧!”
吳雲盧極認真地看著著魏和棠。
“和棠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夢裡……”
她話沒說完。
一絲不掛的魏和棠猛地站起,怒斥道:
“放肆!”
“你又要說謊!”
“你騙我感情我不怪你。”
“但是,你為什麽不救他!”
“他是扶越王,他是你主子!”
“為什麽他死了,你卻毫發無損?”
“你為什麽不去死!”
魏和棠面目猙獰,赤裸的身子幾乎貼到了吳雲盧前身,場景旖旎,但魏和棠此時硬起來的隻有心腸。
因為這個本應該先主人而死的死士還活著,因為她還站在魏和棠面前說魏和棠的話是一場夢。
然而。
就在此時,陰影驟至,吳雲盧轉頭一看,韻翰了星辰一樣的眸子驟然一縮。
只見,房子的陽台上,落下一個身披白色大氅的女子。
這女子身上的連衣裙大氅和此時吳雲盧懷裡的流棠樽一模一樣。
女子走進客廳,徑直朝餐桌而去,她坐下後,用手朝自己的鼻子裡扇了扇桌上的稀飯香氣,側頭看時,正好和魏和棠相望,她魏和棠:
“我死不死,需要你關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