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心有所動,怪不得當年老光頭對她客客氣氣,說話都不敢大聲,我原以為她只會吹吹口哨,靈嘯之音是她的招牌修為,想不到小郡主的真力倒也如此了得,我若是跟她過上幾招,不一定能打得贏。
嗯,萬一以後吵起架來,我可要加倍小心。
“小混蛋,你想什麽呢?”
衛風語見顧卿笑容詭異,眼神又是那麽奇怪,皺了皺眉頭,如墮雲霧之中。
湖水波瀾湧動,船身不停地搖晃,數丈之內的水面接二連三地噴射出細長的水柱,一片幽暗的黑影在小船周圍遊弋。而船底那兩條青白色的鯉魚用尾巴激拍水面,朝著前方煙波浩渺的湖島遊去,隻想快速將小船推離水域。
烏鯉精在水面上露出烏黑發亮的背鰭,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衛風語那一腳估計已踢得它暈頭轉向,一直在尋思對策,不敢貿然進攻。
江淳玉望著前方的荒島,神情有些焦慮,正色地道:“這千年鯉魚精力大無窮,定是處心積慮想掀翻小船,不如我下去搞它,你先送小郡主上岸。”
“不行!在水裡它一口就能將你吃了,一定要引它現身才有勝算。”
顧卿凝視湖面,猛然想起當年山牞羊妖彭豸一碰到乾坤鎖撒腿就跑,顯然是懼怕小青龍的神元靈性,我若是用乾坤鎖逼它出水,以三人之力圍攻,定教它無處藏身。
顧卿抬頭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道:“燕陽村裡不知還藏著多少妖精,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個落腳的地方,咱們速戰速決,先將烏鯉精搞定!”
他趴在船舷,突然扯下脖頸上的布巾,深吸了一口氣,腦袋伸進湖中仔細查探烏鯉精的方位,縛妖索扭動繩頭,往湖底一片昏暗的陰影裡衝過去。
幽深的湖底隱隱震動,湧起一層厚厚的水浪,波瀾跌宕,氣勢洶洶。
烏鯉精似乎發現了湖面的閃光,側轉尾鰭,逆流而上,龐大的身軀猶如離弦的利箭,森白的牙齒清晰可見,潮鳴電摯般地撲向船舷的顧卿!
顧卿的飛霄階在水裡可飛不起來,烏鯉精若是不顧一切地咬過來,這玩笑可就開大了。
其實他心裡早有打算,目的就是要引烏鯉精來咬他血盆大口已衝到眼前,顧卿當機立斷,雙掌在船舷上一拍,就像是有人在他身後拉著繩索,整個人騰空飛掠!
嘭!
一道鱗光閃閃的巨影衝天而起,狂風怒潮,白浪滔天!
烏鯉精丈余長的身軀射勢凶猛,臨空翻騰,兩排森白的牙齒哢嚓哢嚓不停地咬合,與顧卿的雙腿只有數尺距離。
說顧卿心裡一點都不害怕,當然是假的。他在雷神山被鄧洐空一口吞進肚子,萬幸的是並沒有讓蜈蚣精鋒利的牙齒咬中,此時的烏鯉精腦袋雖小,兩排尖牙不知比蜈蚣精大了幾倍,就算是銅筋鐵骨,也能撕成碎片。
玄門真力靈動時,顧卿衣袖斜揮,縛妖索已飛竄而來。
借著縛妖索去纏住烏鯉精鰓骨的瞬間,顧卿右臂貫注玄氣,雙腳在空中翻踢,動作敏捷地避開烏鯉精的利齒,一拳擊在它腦袋上!
哎呦!
這一拳震得顧卿右臂發麻,身子呼地一聲就飛了出去,就像是拍在一片光潔滑膩的水面,頃刻反彈,將他的鐵拳勁力化解無形。
烏鯉精“嗚嗷”大吼,巨大的身軀像磨盤似的在半空中旋轉,噴出漫天血紅的水柱,忽然噗地幻起一陣青煙,烏鯉精重新化為一具七尺人形,仰面跌落湖中,嘴裡連吐幾口黝黑的鮮血,湖水霎時被染紅了一片。
想不到一拳能將烏鯉精的原形打滅,顧卿大出意外。卻見中年文士晃著腦袋在水上漂浮,臉色刷白,嘴唇微微蠕動,周圍一丈內的水域被一股吸力收攏,竟緩緩形成一股漩渦。
“疾風斬!”
江淳玉呼嘯而來,劍光劈開水幕,赫然將周圍彈跳的水滴聚攏,形成一條血紅色的劍氣,飛襲受了重傷的中年文士!
豈料中年文士一臉獰笑,撅起嘴唇,噴射出無數隻如花瓣般晶瑩透亮的水泡,叮叮咚咚撞向劍氣,一分為二,再裂成四片,越聚越多,宛如虛無縹緲的層層白紗,轉眼之間圍攏小船,開始原地打轉。
“煙羅花雨?”
衛風語失聲驚呼。
顧卿臉色一變,他知道能讓小郡主吃驚的肯定不是好事,這煙羅花雨又是什麽名堂?
“你還記得邪祁將軍的煙魂遁麽?煙羅花雨是魔門七絕‘瓊花血魂煙’的陣法,我以為學會此陣之人只有三娘一個,想不到他居然也學了……咦?莫非他就是錦鯉先生?”
說起彭三娘,顧卿倒是想起金光洞時,渡澄老光頭曾被“煙羅火弩”陣逼得叫苦不迭,毫無招架之力,這“煙羅花雨”的陣法估計也是同出一轍,凶險萬分,萬萬不可大意了。
至於衛風語說的“錦鯉先生”,他可不認識,皺著眉頭瞧了瞧心上人,若有所思地道:“不如你將身份說了,看看他是不是認識你?”
他心裡暗想,小郡主女扮男裝,臉上又塗得像一隻烏鴉,換作是我一時半會也認不出來。她好歹是元冥宗樂遊王的寶貝女兒,烏鯉精沒有理由會不知道。
“我只是擔心,若是他一心要搶你的乾坤鎖,就算是我爹爹來了,也是白費口舌。”
小船兒越轉越快,船底兩隻青白鯉魚早已不見了蹤影,滿天銀白色的水泡劈裡啪啦地炸裂,滴落在船舷上竟然冒出絲絲紫煙,如同鬼魅。
江淳玉面色慘白,呼吸急促,雙腳微微地顫動,臉上的表情驚恐怪異,似乎一直在強行控制自己的情緒。
“小江,你有何不適?”
顧卿覺得奇怪,以江淳玉的個性,雷神山力敵蜈蚣精,搗藥村迎戰黑牙營,劍氣縱橫,銳不可當,不可能單單對“煙羅花雨”的陣法害怕成這般模樣,一定是另有原因。
“沒,沒什麽,水泡中的煙氣似乎有毒……”江淳玉捂住口鼻,身上的衣衫早已濕透。
顧卿嚇了一跳,拉著衛風語的小手往船艙中間靠攏,揮舞衣袖,將身前那些輕盈飄拂的水泡撥開。眼看旋轉的小船離湖水漩渦越來越近,卻是束手無策,不免心急如焚,喝道:“看來只能下水去對付他!小江保護好小郡主!”
縛妖索呼呼盤旋,衝出層層圍攏的水泡,紫色的輕煙四處蔓延,頃刻間就將籠罩整個船艙,顧卿咬了咬牙,展臂飛躍,一頭扎進霧氣蒙蒙的湖中。
衛風語深知千年烏鯉精修為了得,一旦落水,顧卿更加不是他的對手,情急之下隻得以小郡主的身份現身,衝著滿天晶瑩的水泡輕斥道:“樂遊王之女衛風語,懇請錦鯉先生手下留情!”
湖面一片死寂,耳邊偶爾傳來水泡悄然破裂的聲音,啵啵直響,甚為詭譎。
水面浪花泛湧,顧卿從湖裡冒出一顆腦袋,神色驚惶,大聲呼道:“妖精已不見蹤影,會不會藏在船底?”
江淳玉握緊長劍,左右查看船舷位置,發現小船旋轉的速度漸漸緩慢下來,但周圍的水泡卻一直沒有散去,在頭頂飄來飄去,煙氣滾滾。
漫天泡影中突然傳出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小郡主這麽大的雅興,居然跑燕陽湖來看熱鬧?元冥宗的要跟我客氣,等我取了乾坤鎖再說。”
衛風語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道:“錦鯉先生先將煙羅花雨陣收了,聽我說幾句。取乾坤鎖倒也不難,以先生的修為,顧卿撐不了多久,可他這人偏偏是吃軟不吃硬,若是跟你死纏爛打,先生也討不了半分便宜。我就是有些奇怪,狐婆婆也在村口等了這許多年,為何卻要一聲不吭地放乾坤鎖進燕陽湖來?”
錦鯉先生似乎怔住,衛風語這幾句話不是沒有道理,搞不好狐婆婆故意放顧卿進入他的水域,目的就是要讓錦鯉先生先跟顧卿拚個魚死網破,等兩敗俱傷之時,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冥魔界的妖精不能觸碰乾坤鎖,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而無妄城龍蛇混雜,元冥宗裡的高手也有好幾個混了進來,他們守在燕陽湖無非是想碰碰運氣,一旦吸取了小青龍的神元靈氣,必將天下無敵。
夢想雖然有些風險,但若是不親自去試上一試,跟空想妄談又有什麽區別?
只不過,要是傻乎乎地被人利用,那就有點得不償失了。他被衛風語問得啞口無言,四周立即靜寂無聲, 氣氛壓抑。
衛風語猜出他猶豫不定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揚,笑而不語。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明白了,怪不得我那兩個不肖徒弟也敢來與我作對,說不定正是老狐狸跟彩雀兒指使!嘿嘿,只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沒有理由便宜了燕陽山寨的人。”
“燕陽山寨?”
“小郡主初來乍到,不知前面危險重重,無妄城的人全都聚集在燕陽山寨裡,你以為他過得了我這關就相安無事了?真是癡心妄想!”
“莫非錦鯉先生連我也不放過?”
“事不關己,無欲無為。”
錦鯉先生一聲冷笑,聲音忽遠忽近,如輕紗般在湖面漂浮。
他這句話簡單明了,乾坤鎖是志在必得,只要你小郡主不要多管閑事,他也犯不著跟樂遊王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