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鮮血,仰面跌出了數丈之遠。
殷無憂一擊得手,大喜若狂,猛地衝人群狂吼:“給我拿下刺客!”
黑牙營的護衛們你瞧著我,我瞧著你,卻是一個人都不敢動。他們是虛鼠皇族的戰士,他們對眼前發生的狀況並沒有過度的害怕恐慌,其實他們內心是在拒絕殷無憂的命令。
北海神拳不顧生死為玄翎城的部落百姓急退幽冥魔騎的圍攻,這件事情已深入人心,在他們的心裡,顧卿就是玄翎城的英雄。
正所謂軍力如山,他們職責在身,奉命包圍顧卿就行了,每個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打要殺,殷將軍你還是自己來吧,我們在一旁呐喊助威比較好。
現在躺在地上的如果是江淳玉或者邵元休,他們早就一擁而上了,至於顧卿麽,英雄和瘋子就是一念之差,別用身家性命開玩笑。
此時的顧卿,五髒六腑好像都要絞在一起,疼得他直冒冷汗。他隻覺得體內的真氣混亂不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晃悠悠地站起來,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
殷無憂見黑牙營的人竟敢違抗命令,遲遲不肯動手,不由地面色一沉,掃視街道上的人群,冷冷地道:“你們是不是想造反?”
人群中有膽子大的,高聲呼道:“殷將軍明鑒!顧英雄不是殺害曹大人的凶手,我們沒有理由與他為難!”
“大族長都說了此事與他無關,何必趕盡殺絕!”
“是啊!顧英雄重情重義,像他這樣的人物,咱們玄翎城太少了!懇請殷將軍放過顧英雄!”
“以後魔族殺來,誰能帶領我們衝鋒陷陣?”
“寧可戰場殺敵一萬,絕不殺自己人!”
黑牙營護衛高舉長槍劍戟,齊聲大喊。
街道上呼聲雷動,人群情緒亢奮,嘩啦啦忽然跪倒一片,紛紛請求殷無憂赦免顧卿的罪名。
顧卿呆呆地瞧著眼前的陣勢,心弦震撼,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我身為飛狨族人,也曾像他們一樣,想過終有一天我會走出燕陽村加入部落的陣營中,保衛家鄉,誓死捍衛玄翎部落的尊嚴。
分辨是非對錯並不難,難的就是兄弟們齊心協力,萬眾一心。
給我三千戰甲,何愁無妄城的妖精不滅?
顧卿突然單膝跪地,抱拳舉過頭頂,朗聲道:“多謝各位兄弟!我不怕萬人阻擋,也絕不屈膝投降,只要我顧卿有一口氣在,定與諸位誓守家園故土,同舟共濟,殺盡魔族!”
殷無憂咬了咬牙,冷笑道:“我來取你最後一口氣!”
衣袖鼓動如風,就像是兩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布袋,殷無憂雙掌一縮,幻起綿綿陰柔的掌力,鬼魅般地欺身而襲!
好!我就再接你一掌!
先天玄氣氣動玄門八脈,顧卿左臂一探,無極望月的指力劃出一道弧線,宛如當空一輪明月,光芒耀目。
玄門鐵拳伴隨著顧卿的身形,迎風而上。
數百雙眼睛注視著蕭瑟寒風中的顧卿,空氣在瞬間凝結。
顧卿在重傷之下能不能反敗為勝,黑牙營的戰士們心裡都沒底。
釗南將軍的武力不是浪得虛名,玄翎城皇族部落中不說數一數二,整個黑牙營裡挑不出能與他抗衡之人,就是飛天老鼠蔡文長也懼他三分。
但是他們心裡同樣也明白一件事,勇猛無敵的顧卿要是發起脾氣來,簡直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掌力與拳風的交集,就像是刀光與劍氣的碰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玄門鐵拳的威力,顧卿雖然沒有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他在實戰中也學會了不少巧妙的招式變化。
想著去砸碎敵人的腦袋,當然也有被敵人一招致命的危險,倒不如避開鋒芒,以免兩敗俱傷。
望月指力一出,顧卿的拳勢卻拐了個彎,與殷無憂的掌風擦身而過,突然化拳為指,點在殷無憂的肩井穴上。
殷無憂的速度比飛霄階更快,掌風一掃,正好抵住顧卿的左手大拇指,一縷沁人心脾的真力直貫掌心,凍得他打了個冷顫,腳尖在地上一點,身軀飄然而退。
顧卿一聲悶哼,感覺手指頭都快被他扭斷,收力不住,往街道的樹叢邊退了好幾步,半邊胳臂立即酸麻,袖子裡空蕩蕩的,毫無知覺。
而殷無憂一條胳臂不停地抽動,半邊身子也已僵硬,面如土色,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顧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來二人接招之後都受了內傷,站在街道上大口的喘氣,調整呼吸。
黑牙營的護衛鴉雀無聲,幾名武士放下槍戟紛紛聚攏樹叢邊,查看顧卿的傷勢。一隻手突然從暗處伸出來,一把扯住顧卿的衣衫,迅速拉進人群中。
“顧兄弟,你先走!”
黑牙營的護衛將一件黑衣披在顧卿頭上,弓著身子帶顧卿撤離街道。這人背脊上斜插著兩柄寒光閃閃的短刀,顧卿定睛一看,正是帶他衝進雷神山的雙刀武尉莫子凌。
“莫大哥?”
“趕快離開西亭門,躲得越遠越好。玄翎城肯定會被封鎖,切記不要到處亂跑,等風聲過了再說。”
“好,有什麽事去牧苑客棧找我!”
“嗯,保重!”
莫子凌四處張望,確定無人跟蹤,將顧卿推進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若無其事地原路返回大街。
顧卿忍住手臂的劇痛,飛身躍上西亭門的城樓,避開守衛,偷偷地潛入了東宣門街道。
夜風呼嘯,天寒地凍。
家家戶戶緊閉大門,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大街小巷裡已看不到閑散的行人。
牧苑客棧。
江淳玉背負黑帛長劍,一直等在漆黑的大堂角落,突然看見顧卿閃身進來,大喜過望,繞過客棧後面的閣樓,進了後院的廂房。
邵元休盤膝坐在大床上,正在運功療傷,他喉間的那一道綠線仍然沒有消褪的跡象,反而比在將軍府時清晰了許多。
顧卿瞧了瞧五師兄的面色,倒是漸漸有了血氣,也不知白星辰到底能不能請來程師伯,不停地甩動左手臂,憂心忡忡地在屋內走來走去。
邵元休關切地問道:“你受傷了麽?”
“嗯,被殷無憂偷襲打了一掌。死不了的,等程師伯一來,先解了你身上的毒氣,然後我帶你去搗藥村。”
邵元休抬頭望了顧卿一眼,欲言又止。
顧卿眼珠子一轉,心裡明白,此時邵元休肯定是奇怪我是怎麽知道他是五師兄的?哈哈,我不但知道你是五師兄,而且還知道你跟郭大小姐的事!
他一想起郭紫音,臉色就微微一紅,我雖然佔了你未婚妻的便宜,但也是身不由己,當時那種場景我手都沒動一下,定力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哎,瞧五師兄現在的傷勢不宜過度傷心,我看林姍姍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他吧,免得他一口氣沒喘上來,喉嚨的綠氣又被他吞回肚子裡去。
他曾聽見蘭晴小師妹跟二師兄鐵毅吵過架,深知這幾位師兄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無論是哪個聽見這消息,肯定是悲痛欲絕,義憤填膺。
“今夜黑牙營肯定會有所行動,說不定早已封鎖了玄翎成的各處路口,搗藥村不一定回得去……這牧苑客棧倒也不錯,估計來往茶商都是在這裡歇腳,我們先住上幾天,等查探了城裡的動靜,再作打算。”
邵元休緩緩吸了一口空氣,眼神有些迷離。
顧卿一怔,牧苑客棧專門接待過路茶商你是怎麽知道的?我怎麽沒有聽人說起過?
“空氣中有青茶山的味道,令我想起了蒼嵇洞天的青竹,翠茗樓前的小溪……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邵元休悠悠歎息,似乎突然之間又想起了家鄉,神情有些哀傷。
顧卿笑道:“你離開蒼嵇洞天多久了?”
“一年左右。”
“嗯,家鄉的確令人牽掛……小江,你那首歌是怎麽唱的?”
顧卿轉身對著窗外的江淳玉笑了笑,記起他往酉禽鎮的路上,趕著山牞羊車唱起的那首歌謠。
江淳玉仰望夜空,刹那間心思泛湧,倚在窗前,口中輕輕的哼唱:懸鍾兮天地唱響,思念訴衷腸……吾輩兮滾滾彷徨,何日返家鄉……悠悠的歌聲劃破天際,被冷風吹散,在耳邊縈繞回響。
村口的池塘,院子後面的菜地,與少仙班小夥伴的嬉戲打鬧,在落日峽谷的荒野中無憂無慮的放羊,這些事情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江淳玉站在風中,神情凝重,眼角卻有一抹淚水悄悄地滑落。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家鄉,永生難忘。
顧卿見三個大男人氣氛沉靜,哈哈大笑道:“我的家鄉到處都是荒山野嶺,沒有什麽味道的,喝不到清澈涼爽的天泉,也聞不到姬木山茶的芳香。哈哈!我現在就想跳進湖塘裡痛痛快快地遊一次,洗淨一切煩惱!”
“下次我帶你們去翠瞳劍閣開開眼界。”邵元休微微一笑。
“哈哈!有機會再說吧!”
五師兄的好意,他當然只能心領,顧卿盡量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走到桌前將水壺裡的水喝個淨光。
邵元休突然皺了皺眉頭, 歎道:“我身為雲儷城豕彘族人,居然連郭大哥也不認識,說起來真是慚愧的很。現在他下落不明,不知究竟應該去哪裡找他……當時他肯定也住過這間客棧,因為我一進客棧就聞到了雲儷的山茶香。”
“你鼻子倒是靈的很,我進城時也是住在這裡,那晚他們與蔡文長協商通關文牒一事,等我第二天一走就音信全無。哎,我也是想不通,郭大哥到底將那三輛茶包藏在了何處。”
茶包,姬木山茶……
家鄉的味道……
為何邵元休一進客棧就聞到了雲儷城家鄉的味道?
顧卿心裡一驚,閉目沉思,突然啊地一聲大叫,奪門而出,興奮地衝到客棧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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