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晴一雙眼睛瞧著鐵毅,臉上盡是歡喜之色。
她心裡暗暗替鐵毅高興,說不定假以時日,二師哥的劍術就能超越了五師兄。
藥公先生拍著酒葫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睛裡居然有一絲朦朧的笑意,也許只有他真正猜到了顧卿的心思。
衛風語取來一塊布紗,上去將顧卿的傷口包扎,慎重地道:“你用這辦法逼出毒性倒也可行,就是有點冒險了……”
什麽?眾弟子一愣,原來顧卿是故意要受二師兄一劍,目的是逼出他手臂上蛇毒?
他嗎的,這小子挺能裝的啊,他這不是找死麽?看他愣頭愣腦的樣子,深山裡跑出來的果然都是些智商偏低的野人。
顧卿笑道:“死不了的。”
衛風語搖了搖頭,歎息道:“哎,我是怕萬一毒液濺到你二師弟的身上,害人匪淺。”
她這句話一說出口,翠瞳劍閣的弟子一個個陰沉著臉,幾十雙眼睛刷刷刷地狠狠瞪著衛風語。
想不到藥公先生的徒弟吹起牛皮來真是天花亂墜,大言不慚啊!二師兄剛才明明是手下留情,被你一說反而是顧卿故意讓他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敢在我翠瞳劍閣撒野?
有幾個竹木劍的弟子已經怒容滿面,要不是梅師父站在這裡,只怕早就有好幾個人想撲上去扇顧卿幾個大耳光,然後用竹木劍將顧卿的手臂上戳他嗎幾個洞出來,看他還裝不裝!
顧卿嘿嘿一笑,他剛才瞧見鐵毅的劍光迎面刺來時,玄門真氣其實已經在體內流動,他本能的反應就是握緊了拳頭,只是突然感覺右臂五根指頭一陣劇痛,仿佛血液中有無數枚針尖在猛扎他的皮肉。
他當時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主意,這些肯定就是煙雨疾風斬的邪劍之毒,你們既然不肯出來,不如我乾脆就幫你們找一個洞?
顧卿絕對不能當這麽多人的面,一拳砸扁鐵毅的腦袋,他只能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逼出邪毒。
他已經看出鐵毅一心想找個機會偷襲自己,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量他還沒那個膽量敢下狠手。
右臂一股暖流繞著血脈流動,顧卿隻覺得渾身舒暢,提心吊膽這麽多天,總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右手。
顧卿深深呼吸,雙目中精芒暴射,指了指鐵毅左手短劍,笑道:“鐵師兄剛才這飛花劍法有個破綻,我示范一下你看看。”
嗖!
顧卿將玄鐵利劍反轉一揮,脫手而出!
右臂狂舞,拳出如風!
剛才這一劍,擺明了是要我出醜,真當我是傻子麽?我好歹是五行宗裡最有前途的……弟子之一,豈容你三番兩次侮辱?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我讓你戳了一劍,現在就還你一拳!
布紗四裂而散,猶如破繭而出的蝴蝶,瞬間將體內的靈劍邪毒衝破!
一絲絲暗黑的血珠從手臂上滲出來,他現在瘋勁上頭,這一拳之力哪怕眼前是個銅牆鐵壁,顧卿也能砸出一個洞來。
鐵毅臉色大變,眼看著周身被一股真氣罡風籠罩,心知此時已絕無退路。
他當機立斷,劍尖橫掃,刺中顧卿脫手飛來的短劍,劍鋒忽然在掌心回旋,幻起一道水幕般的漫天劍氣,倏地削向顧卿的右拳!
鐵毅的劍術在四大劍派之中不算平庸之輩,他真氣玄法的根基雖然不行,但是劍法上的造詣完全可以匹敵徐彥成、駱正鋒之流。
可惜,他現在面對得這個叫顧卿的人,
往難聽點去說,就是個瘋子。 呯!
鐵拳罡風凌空擊中玄鐵劍尖。
鐵毅整個人呼地一聲,就飛了出去!
顧卿躍步而上,左掌接住還在半空中旋轉的短劍,收勢負背轉身,動作瀟灑自如。
翠茗樓內鴉雀無聲,劍派弟子瞠目結舌,就像是兩排剝了竹皮的竹木根雕,呆滯的眼神盯著顧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師兄飛哪裡去了?
這是什麽情況啊?
他這一拳頭打出去,到底有幾斤重啊?
劍派弟子心裡又是驚訝又是恐懼,想不到顧卿其貌不揚,原來卻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弟子可能出手太重,鐵師兄下盤不穩,還要多加練習才是。”
顧卿朝著梅若青低頭行禮,語氣平靜,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梅若青的臉色漸漸地陰沉難看起來,眼眸之中似有一絲殺機隱現。
藥公先生捧著酒葫蘆猛喝了一口,突然哈哈大笑道:“五師兄當真是前途無量,無極劍氣可不能在郭長老面前丟臉,翠瞳劍閣的弟子尊師敬道,孺子可教也!”
他這番話明顯是替顧卿打圓場,郭長老見氣氛不對,連連點頭稱讚:“自古英雄出少年,梅大劍師教導有方,令徒拳劍雙絕,實在讓老夫大開眼界!”
郭長老為人處世倒也圓滑,他雖然瞧出顧卿這一拳之力大有文章,好像根本就不是劍派的真元靈力,但是當著梅若青的面,卻是萬萬不能點破,有時候裝一下糊塗,反而會少很多麻煩。
現在他人在蒼嵇洞天,不可能一下子就飛回雲儷城去,他原本一心想試試五師兄的身手,料不到鐵毅半途殺出一劍,同門之間搞得地上一灘血跡,二師兄又被打得飛了出去,他腦子再好用,一時半刻也轉不過彎來。
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若是梅若青來個殺人滅口,那就糟糕的很。
劍派弟子瞧著梅若青的神情,人人嚇出一身冷汗,師父如果發起火來,該如何收場才好?
而梁文淨此時頭皮發麻,心裡怦怦直跳,他們幾個昨天對顧卿一通拳打腳踢,這玩笑估計玩得有點大了,萬一顧卿懷恨在心,豈非要跟二師兄一樣的下場?
鐵毅一瘸一拐地走進來,頭髮散亂,衣衫凌亂不堪,就像是剛從竹林草堆裡鑽出來的模樣。
他臉上的神情不再是那種不可一世的冷傲,而是有些驚恐。
他身上乾淨的白衣裳已被竹枝草葉劃破了好幾個缺口,腦袋再也沒有力氣仰天,而是心虛地低下了頭。
只見他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大廳上,道:“五師弟指點得對,弟子的無極飛花的確破綻很多,怪自己學藝不精,甘受師父的責罰。”
他這人倒也很懂規矩,為了師父的名譽,他在外人面前死活也要撐住翠瞳劍閣的面子,至於自己被“五師弟”教訓,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
顧卿雖然出了一口惡氣,心情舒暢了許多,但也不敢在蒼嵇洞天太過胡鬧,畢竟這裡是人家的地盤,靠兩隻拳頭不一定能跑得掉。
他伸手過去將鐵毅扶起,附耳輕聲說了一句:“我說過,有機會一定領教你的無極劍氣……哈哈,鐵師兄,師父教我們的劍出無極,拳打無形,你還是沒有記住啊!”
梅若青並沒有發火,而是淡淡一笑,道:“郭長老,時辰已晚,下山之路多有不便,不如就在我蒼嵇洞天住一晚,等藥公先生看看元休手上的毒性還有無大礙,明天我們再聊。”
“既然如此就叨擾幾位大師了。”
郭長老見氣氛不對,趕緊抽身為妙,立即拱了拱手,凝神注視顧卿一眼,微微一笑,大步離開了翠茗樓。
梅若青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
劍派弟子悶聲不吭地轉身退出去,沒有人敢再去瞧顧卿一眼,隻盼走得越快越好。
藥公先生抱著葫蘆,起身也要走,梅若青冷哼一聲,道:“老酒鬼,你先留個步,等會叫李師弟去開一壇好酒,你們兩個多喝幾杯。”
“真的啊?”藥公先生一拍大腿,喉嚨裡一陣酸爽無比,手舞足蹈地去拉李嵩的手。
顧卿翻了個白眼,今天晚上能不能走出翠茗樓,他心裡就沒有底氣了。
一個外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教訓了翠瞳劍閣的弟子, 這種事情對梅若青來說,的確是很沒有面子,但是指望藥公先生肯定是不行的,他跟李嵩是一路貨色,只是有酒喝還管徒弟幹什麽?
至於衛風語,顧卿並不是很擔心,梅若青如果真的要為難自己,總不可能連藥公先生的小徒弟也不放過。
顧卿眼珠子轉了轉,恭敬地道:“梅大師,弟子剛才無意冒犯翠瞳劍閣,只因手臂上毒性一起,根本控制不住。”
這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要是梅若青不深究,就能說得通。
“翠瞳劍閣拳劍雙絕,這件事情如果傳了出去……顧兄弟,你說由我來領教一下你的拳頭好呢,還是從今往後我劍派弟子都來跟你學一學本事比較好?”
顧卿心頭一顫,劍派宗師級別的大師,在她手上我絕對走不了一招就死,這老女人要是真的不肯善罷甘休,我只有跑古前輩那裡去喊救命了。
“梅大師言重了,弟子何德何能敢教劍派弟子學拳?我只是天生蠻力,出手沒有掌握輕重,但在梅大師的劍氣之下,絕對過不了一招。”
他雖然是謙虛,但說的也是實話。
梅若青好歹是一代掌門劍師,古戩風的無極劍氣他是見識過的,不說能千裡之外取人首級,單單是五指五陽的真氣意動,世上又有什麽武器可以抗得住?
翠瞳劍閣的實力不容輕視,顧卿如果仰仗縛妖索的神通勉強能抵擋一招的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撒腿就跑。
她會不會跟程師伯一樣,用咒仙術定住我?
梅若青總不至於跟我一個小孩子翻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