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老!”顧卿衝過去扶起燕別離,將自己的身軀擋在她前面。
燕別離嬌軀微顫,纖纖素手握住了顧卿的手臂,關切地道:“黎兔族身為星宿部落,誓與玄翎城共存亡!很多事情還等著你去做,不要逞一時英雄,快跟小兔子走。”
黑紗在風中拂動,看不清她絕世的容顏。
顧卿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燕別離的手腕,指尖如筍,腕似蓮藕,這雙如玉脂般毫無瑕疵的柔荑,令顧卿心跳加速,他此時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我注定會死,情願死在這雙手裡!
燕別離的嬌軀輕輕晃了一晃,似乎腿腳有些發軟,連站都已站不穩。
花小兔呼了一聲:“本小姐時間緊迫,你們兩個好了沒有啊?”
顧卿猛然醒悟,望見城牆腳邊黎兔族人的屍體,胸前裡一股熱血激蕩澎湃。
他怒不可遏,猝然躍步跳到湖岸,迎風而立,狂吼道:“邪祁!你若強攻,玄翎城各族部落必定同仇敵愾,你討不了半分便宜!想要乾坤鎖那也容易,贏得了我顧卿的鐵拳,我割下頭顱雙手奉上!若是贏不了,你立刻解了冰封訣,退兵玄翎!”
“好!很好!果然是個人物!只可惜,你一雙拳頭怎麽贏得了我的魔騎兵團?哈哈,我是越來越欣賞你了,只要跟我去冥靈山,我保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邪祁哈哈大笑,飛身躍下戰馬,高大威武的身軀穩穩地佇立在湖面斷冰之上,一圈陰寒的殺氣飄然而升,圍著他的身軀盤旋,令人心生敬畏。
他手臂揮舞,莫愁湖上密密麻麻的幽冥魔騎,立即倒轉鐵鎧戰馬,鐵蹄踐踏湖面,碎冰四濺,魔族大軍緩緩後退。
而數十名幽冥魔騎與妖族的武士卻一直守在邪祁的身後,伺機而動。
難道他們是為了衝鋒作準備?
顧卿望了望蕭遙,轉身在花小兔耳邊叮囑了幾句,花小兔也不管蕭遙願不願意,一把扯住她,迅速就往地洞口鑽過去。
“顧卿,你小心點啊,啊嗚……幹什麽啊?”蕭遙失聲驚呼,早被花小兔捂住了嘴巴,一隻小手在洞口揮舞了幾下,強行被拖進了地洞。
顧卿在惡人峰凌煙洞時,明白了一個道理,敵強我弱,沒有僥幸的勝利,只有放手拚命,才是機會!
死怕什麽?我顧卿命硬的很!
呼!
天竅靈力牽引玄氣鐵拳,顧卿飛身就衝了上去!
邪祁老奸巨猾,心知顧卿這全力一擊猛不可擋,如果硬接他一拳,恐怕會兩敗俱傷。
只見他手腕一翻,一柄玄鐵利戟呼嘯而出,不襲顧卿,反射湖岸的燕別離!
顧卿大驚失色,身影一閃,跨步橫擋,人已躍到燕別離的跟前,他竟將燕別離的肩膀一挽,迅速地拉到自己身後,寒光凜人的利戟“噗嗤”一聲,刺入他的胸前!
其中一名幽冥魔騎不等邪祁發話,只求速戰速決,縱馬起跳,凌空就撲了過去,方天玄戟直接戳向顧卿的咽喉!
顧卿沉著冷靜,右手一晃,緊緊地抓住了戟尖,身軀往後倒退了三步,側身閃過飛奔而來的鐵鎧戰馬,突然左臂掄起奮力一躍,硬生生地將幽冥魔騎拉下戰馬,“哢嚓”一聲擰斷了槍戟,右腿踏前狠踩一腳,竟將魔騎的腦袋整個踩進了冰湖裡!
顧卿胸口的鮮血啵啵而湧,怒目中暴射寒芒,身軀始終不肯倒地。
其余的幽冥魔騎登時傻眼,他們被顧卿身上那股勇猛氣場鎮住,連鐵鎧戰馬似乎也開始廝聲驚鳴,在原地不停地轉圈,不敢靠近。
“小卿!”
燕別離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但聽覺敏銳,失聲驚呼躍進莫愁湖中,摟住了顧卿的身子,死死按住他胸前的傷口。
她,她叫我小卿?她的身子好溫暖……
顧卿一顆心跳得厲害,仿佛刹那間就忘了自己傷口的劇痛,猛地咬了咬牙,展開雙臂護住燕別離,將縛妖索的繩頭迅速綁在燕別離的細腰上,雙雙往左邊的斷裂冰層上跳過去。
莫愁湖岸屍橫遍野,到處都是妖族武士的屍首,那幾個誓死抵抗的黎兔族黑袍少女也難以幸免,香消玉損,死狀慘烈。
“小卿,邪祁為了乾坤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你速速離開玄翎,一刻都耽誤不得!”燕別離沒有時間為族人悲痛流淚,一心勸說顧卿撤離,只要顧卿捆上縛妖索,定能逃脫魔族的追擊。
“呲呲,呲呲。”
一群青面獠牙,手持彎刀的妖族武士緊緊跟在後面,卻不急著進攻,矮小的身軀在冰湖上左竄右跳,張牙舞爪,腳步輕盈。
他們生性殘暴,陰險狡猾,故意跟顧卿拉開了距離,分散而圍。
顧卿心知眼前危機重重,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很難全身而退,但他絕不能讓燕別離受到傷害,要我背信棄義一走了之?絕不!
邪祁。
只見他悠然自得地站在一塊冰石上,冷風將他長發吹起,絲絲縷縷,閃爍著黝黑的粼光。
他粲然冷笑,一直盯著顧卿的脖子,雙目之中寒光凌厲,忽然踏前一步:“是不是要看見玄翎城裡的人都死光了,你才肯跟我走?”
漫天煙幕在半空中聚攏成一個白色的詭異煙圈,盤旋在邪祁的頭頂,被冷風一蕩,緩緩漂浮。
顧卿深知這位幽冥將軍的手段,他魔門神功之威力,絕對不在無妄城的妖精之下。
顧卿不敢分心大意,緊閉著雙唇,全神貫注地盯著煙幕的風向,往後退出一步,左腳尖在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緊緊拉住燕別離的手,幻起先天玄氣護體,氣鼓山河。
邪祁的聲音虛無縹緲:“自古英雄愛美人,我卻偏偏喜歡乾坤鎖,得不到就心裡難受的很,只要你乖乖地將它交給我,我可以考慮放你相好一條生路。”
燕別離聽見“相好”二字,嬌軀微微顫抖,將顧卿的手腕緊緊地握住,掌心香汗淋漓。
為何我心跳得如此之快?為何我會如此舍不得他?
燕別離茫然失措,這種奇怪的感覺令她又害怕又陶醉。
“我也在考慮,要不要放你一條生路。”顧卿冷冷地望著邪祁,眼角卻在留意著妖族武士的動作。
邪祁又往前踏出了一步,冷笑道:“你一個俗人凡胎,怎麽跟我鬥?”
顧卿瞧見兩個妖族武士已鬼鬼祟祟地繞到了身後,他們腳步雖然很輕,但又怎麽逃得過玄門天竅的眼睛。
顧卿鐵拳偷偷握緊,看準腳下一塊斷冰的位置,忽然躍身而起,一拳擊中妖族武士的腦袋!
呯!
妖族武士悶聲而倒,癱軟在湖面。
可是邪祁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那詭異駭人的煙遁之術無聲無息地欺身過來,雙掌連環拍出,正中顧卿的肩頭,竟將他整個身軀拍得橫飛了出去!
顧卿眼前一黑,身子已翻滾出數丈,跌倒在堅硬冰冷的湖冰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不料妖族武士已鬼魅般地掩身在他背後,“嗤嗤”兩聲,雙刀在他腿上又劃出兩道狹長的刀痕,一時間鮮血直流,他已顧不得腿上一陣的劇痛,隻想搶先撲過去將燕別離保護在身後。
只可惜,燕別離哪裡是邪祁的對手?
邪祁一個耳光抽在她臉上,一腳踩住了她嬌弱的細腰!
“北海神拳是吧?你最好別動,我很怕你!我真的好怕啊!哈哈,哈!”
邪祁一陣凶神惡煞般地狂笑,只要顧卿敢衝過來,他立即可以將腳下的燕別離像一隻螞蟻一樣踩死!
我兩隻拳頭,如何能面對眼前這十幾名魔族高手的圍攻?
他們都是冥靈山的精英,並不是白澤崖下的雪狼群。
此時,顧卿遍體鱗傷,縛妖索在他身邊不停地盤旋, 它只是一根可以迅速綁住任何一個妖精的繩子,卻不能同時捆住所有人。
顧卿第一次在內心裡產生了無比的恐懼。
燕陽村面對山牞羊妖時,他都可以奮不顧身地撲上去,那時候甚至連玄門八脈都沒有打通;碧水湖上蕭蕭殺氣,他勇往直前地衝上去擊斃凶狠暴戾的雪狼群,眉頭都不曾皺過一下!
而現在呢?天竅之階修為靈動,先天玄氣守護全身,面對一群凶殘的妖精,他卻一點都沒有信心。
一個人若是失去了信心,就會喪失所有的勇氣。
可是他怎麽忍心眼睜睜地看著燕別離為自己死去?
有一種心如刀割,就是親人和朋友跪在敵人的屠刀之下,有一種熱血沸騰,就是寧可用生命去保護自己所愛的人。
燕別離被面目可憎的邪祁踩在腳下,動彈不得,寒冷的冰水侵襲著她的身軀,鮮血與淚水已浸透了她的輕紗面巾,仿佛就像一隻陷落深淵冰窟的待宰羔羊,掙扎不脫,沒有一點反抗的能力。
她咬了咬嘴唇,不忍看著顧卿為自己猶豫,一心希望顧卿能放手離去,解救黎兔族人的天譴詛咒才是她一生的追求,只要顧卿有情有義,她死不足惜。
“小卿,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幫我解救黎兔族的姐妹!你不要管我,快走啊!”燕別離聲嘶力竭,氣息微弱如抽絲。
“一定!”
顧卿緊握著拳頭,血紅的眼眸裡淚光翻湧,死死地盯著邪祁,竟掙扎地站起身來,邁開鮮血淋淋的雙腿,忍著刀傷劍痛,一步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