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與白星辰面面相窺,隻覺得眼前這怪老頭性情乖戾的很,簡直令人莫名其妙。
“前輩……”顧卿輕聲呼喚,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不像是裝模作樣,有些於心不忍,卻不知應該怎麽安慰。
不料烏衣老頭神情一震,身形飄忽,突然又化成了一道白光,撲過來一把抓住顧卿左臂,急切地道:“什麽味道?快點說來聽聽!”
“嗯,跟羊奶差不了多少,酸酸甜甜的,腥味有點重。”顧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的冷汗,面色微紅,不敢大聲說話。
烏衣老頭吞了吞口水,雙眼激放著異樣的光芒,一種難以忍受的失落表情懸掛在臉上,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烏衣老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翻了翻白眼,長歎一聲,道:“風狸神漿百年才能出一次,食之不僅能益壽五十年,更能增加我一倍功力,我辛辛苦苦等了幾十年,想不到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啊哈!益壽五十年?還能增加一倍功力?我沒聽錯吧?
我居然運氣這麽好!
顧卿心頭悠悠地飄過幾朵絢麗多彩的花瓣,散落在身體每個角落!
他心曠神怡地咽了咽口水,將舌頭在牙門上舔了舔,似乎拚命在回味剛才風生獸腦漿的滋味。
白星辰臉色大變!他嗎的,早知道有這樣好處,我剛才怎麽不上去喝幾口啊?
烏衣老頭似乎看穿了白星辰的心思,歪著腦袋瞟了他一眼,冷笑道:“風狸神漿見風即化,想吃就等下輩子吧!”
他默默地坐在洞口,眺望著遠處的懸崖陡峰,憂悶地捧起錫壺,再也沒有胃口去吃嫩滑的山雞肉。
顧卿殺了老頭悉心豢養的風生獸,又吃了老頭辛苦培育的風狸神漿,心裡十分過意不去,上前恭敬地行禮,好生安慰:“老人家不必難過,只要我顧卿以後尋到任何一件奇珍異寶,定當親手獻給前輩,以補償前輩的損失。”
他言辭說得誠懇,並不是隨口敷衍。
滴水之恩都要湧泉相報,更何況顧卿這次得了這麽大的便宜!
老人家心裡肯定知道自己是無心之舉,他悲憤之下沒有怪罪自己,性情品格實在是難能可貴,令人欽佩。
“真的?你不騙我?”烏衣老頭精神一震,用疑惑地眼神上下打量著顧卿。
“老人家喜歡什麽東西?”顧卿眨了眨眼睛。
“風狸神漿我是吃不上,有生之年你要是能讓我聞一聞萬花雪蓮的味道,要我叫你一聲爺爺都沒問題!”
“萬花雪蓮是什麽東西?”
烏衣老頭臉色一變,鼻子又開始抽動,搖頭歎息道:“萬花雪蓮極寒極冰,根本無法接近人間戾氣,你小孩子當然不懂了……你真以為我是為風狸難過嗎?我是在想我老婆!”
顧卿一怔,這位前輩性情多變,我還是小心說話。
“我每天吃好睡好,快活的不得了!可憐我那老婆卻被關在洞裡受苦受罪,年月不分,不見天日,甚至連西北風都喝不上……換成是你,心裡難不難過?”
“當然難過!”顧卿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你看不見你老婆,而我卻是找不到我母親,這種心情我又怎會不懂?
顧卿心頭一酸,茫然無措地坐在烏衣老頭身邊,一時之間腦子裡的思念之情翻湧而出,百感交集。
“哎,你年紀這麽小,又怎麽知道相思之苦?”烏衣老頭搖了搖頭,幽幽歎息。
“我思念媽媽而已,跟年紀是大是小肯定沒有關系的吧?”
“這倒也是。”烏衣老頭衝著顧卿微微一笑,緩緩點頭。
烏衣老頭此時心情極為複雜,顧卿吃了他的風狸神漿,他似乎已經毫不在意,隻覺得與眼前這個少年投緣的很,那種惺惺相惜之情不予言表,說不清也道不明。
白星辰站在一邊,翻了個白眼,心想,一個又哭又笑,一個癡瘋成性,這一大一小正好是絕配!
我看以後最好離得他越遠越好,要不然大好前程,遲早斷送在顧師弟手裡。
顧卿突然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想起什麽主意,正色地道:“前輩,我見你神功了得,一般人根本近身不了,為何不去將你老婆救出來?”
烏衣老頭雙目之中精芒閃動,捋了捋頜下長須,心事重重地道:“你以為我不想救麽?只可惜,十三郎一身絕學出神入化,我根本不是那惡人的對手。”
“十三郎?”
“嗯,我與他本是同門師兄弟,與我老婆小雲兒三個人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當年小雲兒與我情投意合,一心將十三郎當作親生哥哥,不料他竟生妒忌,起了歹毒之心,不僅喪心病狂地將我偷襲打傷,更將小雲兒囚禁在惡人峰凌煙洞裡……我守在惡人峰上整整二十八年,無時無刻不在等待機會,卻始終救不了小雲兒。”
烏衣老頭默然閉上雙眼,嘴角不停抽動,想起傷心往事,神情似已悲痛欲絕,強忍住不讓自己流下淚來。
顧卿瞪直了眼睛,呆呆地瞧著烏衣老頭,眼前這位骨瘦如柴,弱不禁風的老人家,竟然為了心愛的女人在惡人峰上苦守了二十八年,這是一種什麽精神?
這種偉大的信念和決心,天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顧卿手臂微微顫抖,情緒有些小激動,老人家這份毅力和癡情令他震驚無比,右邊的拳頭早已繃緊。
白星辰瞟了顧卿一眼,心裡暗暗苦笑,嗯,差不多火候了,這老頭子再說幾句屁話,顧師弟立馬就會去搞事情!
顧卿皺了皺眉頭,問:“就沒有其他的辦法麽?”
烏衣老頭黯然神傷,輕歎道:“哎,辦法不是沒有,只是凌煙洞被十三郎設下禁錮之咒,憑我一人之力,無法通過幽冥索道。”
“可是我們現在有三個人哦。”顧卿微微一笑。
“老前輩都不是十三郎的對手,我們兩個毛都還沒長齊,你就別添亂了行不行?”白星辰脫口而出。
“怎麽?你是害怕了?”
顧卿目中一道精芒閃爍,狠狠地瞪著白星辰,意思似乎在說,他嗎的你小子貪生怕死,真是丟盡了玄土門的臉面!
顧卿這種犀利凶狠的眼神白星辰當然不是第一次看見,按照顧師弟的性情脾氣,要是發起瘋病來,莫說一個十三郎,就算是十隻風生獸也攔他不住。
白星辰心裡一聲歎息,驀然站直身子,拍了拍胸膛,大聲喝道:“我怕他個毛線啊?咱們可不能給玄土門丟人現眼!事不宜遲,前輩說句話出來,我們兩個去打頭陣!管他是十三郎還是十四娘,先救夫人要緊!”
白星辰挽了挽衣袖,朝著顧卿翻了個白眼,意思是說,他嗎的反正我也攔不住你,你想怎麽玩老子陪你!
“玄土門?原來兩位小兄弟是須彌山渡蘅的門下。”烏衣老頭神情一振,瞧了瞧顧卿,又看了看白星辰,臉上露出笑意。
“前輩有所不知,我們師兄弟二人是金光洞渡澄的徒弟,可不在須彌山修行。”
顧卿腦子也不笨,他先道明了師兄弟二人的來歷,也好讓烏衣老頭有個心理準備,畢竟金光洞的修為與須彌山相比還是有點差距的,就算救不了那個什麽小雲兒,也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跟須彌山可沒有半點關系。
烏衣老頭拂須一笑,道:“嗯,渡澄門下果然沒有貪生怕死之徒,令人羨慕的很!惡人峰與白澤崖同在北海之濱,只是相隔了千裡碧湖,你我也算是鄰居多年,這緣分兩個字真是擋不住。”
“前輩言重了!咱們少年兒郎路見不平,定當拔刀相助,我顧卿今日受你風狸神漿的恩惠,粉身碎骨也無以報答!”
白星辰心裡嘀咕一句:可惜我沒有吃到。
烏衣老頭眼眶微紅,盯著顧卿瞧了半天,慎重地道:“小兄弟真的願意幫我?”
“只要前輩教我怎麽通過幽冥索道,一定不負你所望!”
“哈哈!很好!其實要通過幽冥索道並不是一件難事,不需要你們替我打頭陣!而是由我衝在前面,將十三郎的日月火翎刀、玄魔冰霜劍統統化解,你們偷偷衝進去將我的小雲兒帶出來就行,絕對不用冒險!”
一聽說不用他們打頭陣,白星辰舒了一口氣,後面究竟有多凶險,這老頭子肯定不會明說,嗯,咱們多活半個時辰也好。
顧卿大惑不解,這日月火翎刀、玄魔冰霜劍是什麽厲害兵器?
怪不得老人家說以他一人之力救不了妻子,他的功力恐怕只能避開其中的一件。
現在他多了兩個幫手,說不定會義無反顧地衝上去,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去解救心愛的妻子。
不行!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他去送死!
顧卿打定主意,轉身地走到白星辰的身邊,笑道:“白師兄不必擔心,我將繩索系在你身上,一有危險我立即將你送走,絕對不會害你!”
他將縛妖索綁在白星辰的腰上,趁機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你一個人衝進去救人,不用管我。”
“你就不怕他騙你麽?”白星辰一把拉住顧卿的手臂,咬了咬牙。
“記得我今天說過的話,萬一我有什麽不測,幫我找到母親,感激不盡。”
白星辰呆住,他見顧卿有心保全自己的性命,大感意外,瞪大了眼睛,心裡五味雜陳,不知是何滋味。
顧師弟若是能改一改心軟的毛病,變得狠毒一點,說不定以後五行宗就是我們玄土門的天下!我跟著他混,還怕沒有立足之地?只可惜,他這種人要是留在須彌山,只怕一出門就會被人害死!
玄門險惡,他這種意氣用事的人又怎麽會明白?
白星辰輕歎一聲,默默無語。
“兩位小兄弟的大恩我銘記在心,有機會一定報答!前路凶險,十三郎偏又詭計多端,一定要處處小心,無論在幽冥索道上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不要輕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烏衣老頭神情凝重,慎重叮囑。
顧卿此時心神不定,追問道:“刀劍無眼,若是前輩化解不了,如何全身而退?”
烏衣老頭淡淡一笑,道:“這個你不必擔心,火翎刀與冰霜劍普天之下能解之人極少,因為這兩種兵器你根本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