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清晨,涼風襲人。
偶爾可以聽見灌木叢中有輕微聲如蟲鳴,異香撲鼻,霧氣濃烈。
群山曠野,石林小徑,在縈繞的雲霧中漸漸清晰。
在山嵐丘林的北面有一片小樹林,碎石小路的盡頭有一座可以為行人避風擋雨的驛亭,石亭門前一塊破舊的牌匾,依稀有“七星亭”三個字,而台階的正中,不知被誰點燃了一堆草料,濃煙嫋嫋,火星時閃時滅。
石亭的草堆裡有兩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東倒西歪地翹著大腿,他們二人蓬頭散發,身上傷痕累累,已疲累得使不出半點力氣,趴在草堆裡連翻個身都不願意。
“喂!別踢我屁股!”
“我去!你把一隻臭腳丫架在我鼻子上幹什麽?我沒有踢你腦袋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少年翻了個身,脖子上系著一個細小的銀圈兒,一道烏亮的光芒一閃而逝,正是從惡人峰凌煙洞裡逃生的顧卿!
“這次咱們大難不死,有沒有後福我可不知道,但是幸好在凌煙洞,你沒有將乾坤鎖的事情抖出來!”
“我又不傻,這種事情我會告訴別人?”
他機緣之下被十三郎打通了丹神境階,心裡是越想越美,就算顧師弟鐵拳再厲害,我真氣境界可比他高出了一個階,惹得老子火氣上來,擺出九宮劍陣,照樣可以一劍戳死他!
可惜,現在只有九根手指……嗯,不過這左手大拇指也沒啥作用,劍遁之術也不需要自己用手握著飛吧?
顧卿伸了個懶腰,師兄弟二人從北海往玄翎城的方向走,一路奔波勞累,這一覺大補元氣,睡得渾身舒暢無比。
只要到了玄翎大城,燕陽村就近在眼前,也不知村裡還有多少人在,若是一路上能碰到飛狨族部落的人就好了,一定能打探出母親的下落。
顧卿走到亭門台階上,那一堆散亂的草料早已燃成灰燼,只剩了少許零散星火,一股淡淡的輕煙嫋嫋而起,偶爾劈啪作響。
他徑直離開石亭,往山林野徑去摘野果充饑,尋找泉水解渴,不一會工夫就捧了幾個山梨和野果,端著一隻盛滿清水的石碗回到石亭。
這石碗只是路邊的一塊青石,顧卿用鐵拳砸下去,石塊立即凹陷成一個大洞,碎石盡化粉末,石塊卻是不裂,在金光洞裡他就已經試過,正好可以盛水。
白星辰心裡又驚又奇,眨了眨眼睛,哈哈笑道:“顧師弟這對拳頭出神入化,以後逢年過節你來給我搓搓黍粉,那黍米饅頭蒸出來肯定是松軟可口,令人回味無窮!”
顧卿瞪了他一眼,猛然聽見石亭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前面是三人三騎,後面不緊不慢跟著三輛輕蓬馬車,由遠而近,相距石亭不過一裡余路。
“師弟,是你們飛狨族的人麽?趕緊去問問燕陽村怎麽走。”
師兄弟二人皆是開了天竅的玄門弟子,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數裡之內有什麽風吹草動自然瞞不過他們。
“不是,飛狨族的人從不騎馬。”顧卿搖了搖頭。
“為什麽?”
白星辰當然不懂,因為飛狨族人奔跑的速度比駿馬更快。
顧卿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地道:“我記得星宿部落之中少有族人會騎馬,除了南方雲儷城的倌馬族……但是,四大星城的部落從來不敢擅自交往,如果真是倌馬族的人,他們跑北方來幹什麽?”
“走親戚都不行麽?”
“走親戚?”
“是啊,你飛狨族不就是猴子麽?那麽有句話叫什麽來著?猴年馬月是吧,你猴子和馬當然就是親戚啊!哈哈哈!”白星辰在草堆裡滾來滾去,捧腹大笑。
顧卿翻了個白眼。
突然聽見外面有人大聲呼喊:“哎喲大哥!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星莽到處是驛亭,我們要不要進去歇息一會?”
他們來得好快!
白星辰立即閉嘴,望了望石亭四周,並沒有藏身之處。
“玄翎城就在前面,你要是累了哥哥給你在城裡找個好地方休息,這亭子破舊不堪,弄髒了你的新衣裳,小辣椒眼睛瞪起來,我可吃不消!哈哈,哈!”
此人聲如洪鍾,笑聲豪爽,似乎真力充沛,雖然遠沒有玄門氣息洶湧,但內家的功夫倒也不弱。
只聽見外面幾人紛紛拍手大笑,轉眼間已到了石亭門口。
“這石亭像是荒廢多時,而且四面通風,居然還有人在這裡點燃了草料?咦?這草料的香味跟咱們家鄉可不一樣,簡直是聞所未聞……”
“三弟,車到山前必有路,星莽到處是驛亭,這句話倒也沒錯,但這‘聞所未聞’被你說出來,總是感覺別扭的很!”
“怎麽別扭?這四個字的意思就是說我從來沒有聞到過,有何不可?要不你帶點草料回去給小,小辣椒聞上一聞,我看看她是聞風喪膽,還是默默無聞!”
門外二人哈哈大笑,人已進了石亭。
三個勁裝短靠的漢子,頭頂都系著一塊白色的布條,帶著藤葉編織的荊棘頭冠,每個人的腳上均綁著一雙獸皮短靴,風塵仆仆的進來,臉上笑意正濃。
當中一人身材魁梧,雙目炯炯有神,滿臉的絡腮胡子,像無數根橫七豎八的鋼針扎在臉上,旁邊緊跟著一個風度翩翩的書生,相貌清瘦。而另外一人穿著淡藍色的絲布短衫,面料輕柔,乾淨整潔,果然是新衣服!
他腰上系著白色的布帶,斜插著八柄短槍,分成兩排,各插腰邊左右。
玄翎城方圓百裡人跡罕見。
石亭中居然出現兩個髒兮兮的少年,穿著破舊不堪的衣衫,眼眶凹陷,翻著白眼,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似乎已餓了十七八天,再也支撐不下去。
絡腮胡子急忙上前查看,摸了摸二人的鼻息,手指掐住白星辰的脈搏,吃了一驚:“怎麽摸不到脈象?”
他又捏住了顧卿的手腕,額前嚇出冷汗:“怎麽這個脈象如此絮亂?”
“這兩個年輕人膚色皙白,不像是本地部落裡的人。”文弱書生在旁邊皺了皺眉頭。
你以為我不想曬太陽啊?整天蹲在黑漆漆的山洞裡,把你扔進去你也跟我一樣白!
顧卿假裝忍受不了痛楚,哼哼了幾聲。
“三弟,快去車上取點乾糧來,他們估計是餓成這樣。”
絡腮漢子他見眼前兩個陌生人天庭飽滿,氣息異於常人,頗有幾分玄門苦修人的模樣,心裡暗暗疑惑。
不一會,藍衫小夥取來了一個布包,摸出幾塊米餅,將顧卿和白星辰一個個扶起,身子斜靠著草堆,然後把乾糧在木碗中搗碎,想用清水喂他們兩個服下,突然耳邊就聽見撲哧一聲輕笑,微微一愣,轉過頭瞧了瞧四周,不知道聲音從何處傳來。
他大惑不解,喃喃地道:“我以前耳聽八方,難道剛才是雙珠填耳?他們常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來倒是不錯!”
藍衫小夥扶住白星辰的腦袋,將乾糧混著清水喂進他嘴裡,轉身去取布包裡乾糧,不料布包被顧卿抱在手裡,嘴裡吧唧吧唧地咬著米餅,狼吞虎咽,估計他聞到香味,實在是忍不住了。
藍衫小夥笑道:“果然是餓死鬼投胎!”
“俗話說的好,香餌之下,必有死魚!這米餅清脆香甜,就算要投胎最好也投你們家裡去!那真是祖宗積德,莫大榮幸!”顧卿模仿藍衫小夥的語氣說話,學得惟妙惟肖。
“算了吧!你好歹給我留幾塊,也算是為祖宗積德了!”白星辰一把搶過布包,手忙腳亂地將乾糧米餅塞進口中,連碎末也不肯放過。
絡腮漢子精芒閃動,在一旁又打量了二人幾眼,呵呵笑道:“兩位小兄弟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顧卿見這三人五官神色中並沒有凶相,而且還肯去救助路邊落難的陌生人,感覺不像是壞人,就不再拐彎抹角,正色地道:“去玄翎城,同不同路?”
藍衫小夥點了點頭,認真地道:“當然同路!我們兄弟三人正要去玄翎城。 ”
那文弱書生頗為警惕,微微一笑,道:“兩位小兄弟好像不是玄翎城的人。”
“怎麽不是?我們是飛狨族燕陽村的。”顧卿瞪了他一眼。
絡腮漢子眼珠子一轉,道:“我曾經與蒼嵇洞天幾位大師相識已久,我看兩位像是玄門修行之人,不知寶地是在何處?”
顧卿一驚,這人眼力如此厲害?轉念一想,星宿部落裡崇尚仙道之人不計其數,像飛狨族這樣的少仙班比比皆是,玄門氣質能一眼被人識破也不足為奇。
“北海福地,金光洞彩虹門!”白星辰正吃的津津有味,脫口而出。
須彌山的玄門大師在北海金光洞裡修行,星莽大陸上所知之人極少,若是胡亂瞎編恐怕騙不過去,白星辰量他也不知道金光洞在哪裡,就算說了也不用擔心,反正句句實話。
果然,絡腮漢子一頭霧水,不願意被年輕人小看,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北海之濱的彩虹宗派,雖然不在四大聖地之列,但是名氣也是響亮的很!”
是挺響亮的,我估計你連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顧卿心裡暗自好笑,抬頭瞧見石亭外面三輛馬車,車廂之內堆滿了一包包的布帛麻袋,少說也有四、五十件,怎麽剛才聽木車輪轂轉動的聲音,輕飄飄地毫無重量可言,這些麻袋之中究竟裝了什麽?
文弱書生瞧出顧卿的心思,客氣地道:“既然兩位小兄弟要去玄翎城,不如跟著我們一起上路吧,坐在醇厚芬芳的茶包之中,旅程舒暢無比。”
茶包?
原來這三人竟是茶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