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高夜冷,蒼穹間漆黑一片。
遠處山嶺群峰的輪廓已模糊不清。
“逍遙王是誰?”
顧卿一趕到惡人峰,就迫不及待地追問烏衣老頭,這名字憋在他心裡半天,不問清楚總覺得渾身難受。
“是十三郎告訴你的?哎呀!你這臉腫得像個豬頭,幸好我這裡留著祖傳的跌打藥膏,趕緊抹上一抹,包你精神倍爽。”
烏衣老頭話鋒一轉,沾了少許奇怪的淤泥,綠油油的手指頭在顧卿臉上劃了幾下,藥效倒也神奇,疼痛感立即消失。
等顧卿將白師兄被困劍陣的事情一說,烏衣老頭眨了眨眼睛,笑道:“要破九宮飛劍陣其實非常簡單,只要你解了十三郎掌心天盤九星的掌紋方位,劍陣不攻自破。”
“是他掌心的玄機?”
“嗯,他掌中有九道掌紋,雖然不是封錮符籙,但也是大同小異!天輔、天禽、天心三星為上吉之星,而天蓬、天芮兩星為大凶之星,吉是生,凶就是死。”
我若是能衝破天輔、天禽、天心三星的封錮,自然能救白師兄,但是十三郎困在鐵籠之中,我進不去,他也出不來,我要怎麽破解?
顧卿在金光洞熟讀五行黃麟笈,對奇門遁甲和天罡九星已有所領悟,但他隻知玄門要訣的精奧,如何用真力功法去破解卻是懵懂不知。
烏衣老頭目光流轉,看出了顧卿的心思,微微一笑:“其實要近他身也不是難事,我教你一招祖傳的功法,一定能破他的天殘腳!”
“怎麽你藥膏是祖傳的,功法也是祖傳的?”
“哈哈,祖傳的東西才是真的,別人可搶不走!你閉上眼睛,忘記一切私心雜念,等我將你天竅一開,天殘腳又算得了什麽?”
烏衣老頭精芒閃動,拂須靜怡地凝望著顧卿,臉上露出一種神秘的笑容。
什麽?
顧卿倒吸了一口冷氣,身子不停地顫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去!老芋頭居然說要幫我開了天竅?
顧卿做夢都想將自己心凝的境階提升到天竅,苦於金光洞所學都只是五行宗外門弟子的玄法修為,若不是仰仗著體內的先天玄氣的無比功效,連心凝階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衝破。
如今烏衣老頭竟然大言不慚地說,可以幫助我打通天竅,他不會是逗我玩的吧?
難道他也是玄門五行宗的人麽?
顧卿心裡清楚,惡人峰上烏衣老頭和十三郎兩個老人,都是不世出的絕代高手,憑他們的無上修為,根本就沒有將五行宗放在眼裡,但他始終半信半疑,不敢輕易相信,皺起了眉頭怔怔地望著烏衣老頭,張大了嘴巴,半天也說不出話。
烏衣老頭笑了笑,緩緩道:“天下功法本是一家,無論是玄門仙宗,還是元冥魔族,你修太乙長生,我就煉日月精華!從你一踏進惡人峰,我就瞧出你與眾不同,機緣之下還吃了我風狸神漿,嘿嘿,這些都是你的造化,別人可沒有這樣的運氣。”
顧卿“撲通”一聲,雙腿跪地,朝烏衣老頭磕了個響頭,道:“我與前輩非親非故,吃了你的腦漿你也一點都不生氣,大恩大德絕不敢忘!”
“哈哈,什麽我的腦漿,是風狸神漿!”
顧卿面色一紅,搓了搓脖子,笑容如花兒般燦爛。
烏衣老頭猛然間瞧見顧卿脖子上的乾坤鎖,神情一震,眼中一絲驚詫的光芒一閃而逝,拍了拍顧卿的肩頭,意味深長地道:“但願我沒有看錯人……”
烏衣老頭默認半晌,
與顧卿面對面盤膝而坐,沉聲道:“你玄門八脈已通,只要心神凝氣歸一,從此世間萬惡劫難,再也不能蒙蔽你的眼睛!” 顧卿咬緊牙關,是的!我吞過火靈丹,喝過風狸漿,先天玄氣早就做好了準備,等待著天竅來臨,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從此世間萬惡之源,再也不能遮住我眼!
烏衣老頭出手如風,忽然在顧卿肩膀上拍了一掌,將顧卿身子旋轉,雙指摒出,一路疾點顧卿腦門上的後頂、強間、腦戶、風府、啞門數穴!
一股暖流直衝背脊大椎穴,先天玄氣立即逆轉,氣沉丹田,驀然衝上頭頂百會穴!
顧卿覺得渾身燥熱,一股濁流堵在喉嚨裡,迅速分流,藏在頭顱五官之內,始終衝不出來。
薪火跳躍,映出石壁之上的兩個人影。
顧卿此時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乏力,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漸漸沒有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依稀聽見烏衣老頭輕輕的呼喚,聲音飄突不定,時近時遠:“小卿,等有一天你去落日荒原時,要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千山萬水,唯我至善……”
顧卿神情恍惚地睜開眼睛,烏衣老頭正在石壁角落將篝火撥弄,微弱的火焰照耀著山洞,星灰點點,空氣漸漸溫和。
落日荒原?
顧卿心事重重地眺望遠處,夜色一片朦朧,險峰懸崖之上落葉紛飛,有些隨風飄蕩,飄進了黝黑的山澗,而有些輕盈地下墜,落在了嶙峋的石崖。
剛才飄走三片,是青綠色的,右邊飄過去總共是十六片,顏色枯黃。
顧卿呆了一呆,猛然一咕嚕站起來,衝到洞口仔細瞧向對面的山峰,心裡大吃一驚!
什麽情況?
他竟然在夜色之中將山峰的形狀和落葉飄零的數目瞧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顧卿翻過右臂,但見手肘與手腕上青筋隱現,五指關節哢嚓作響,碩長有力,緊握手腕,一刹那間感覺仿佛是精鋼鐵骨一般,那滋味簡直妙不可言!
“我終於開了天竅!”
顧卿欣喜若狂,衝過去一把將烏衣老頭抱住,又蹦又跳,難掩心中激奮之情!
“嘿嘿,玄門九大境界你隻走過了三分之一,莫要高興得太早……你衝到劫靈之後,會有一道生死之坎,能不能順利抵達地煞天絕,一來看你的機緣造化,二來麽,完全由上天注定。”
“多謝前輩教誨!”
“還有一處凶險,事關重大,我不得不提醒你。”
“前輩但說無妨。”
“地煞之階凶險無比,不可輕易嘗試,若是一旦入了心魔法相,只怕你以後只能修煉魔門七絕,與仙宗玄門一派,從此無緣。”
顧卿一驚,此事果然凶險萬分,我玄門中人與魔族勢不兩立,一旦入了魔道,我還有何臉面去面對星宿部落的親人?萬萬不能大意了!
“弟子謹記在心!”
“很好,希望你莫要步入混元子的後塵。”
奇怪,聽前輩的說話語氣,他對玄門五行宗裡的事情知道得不少,不僅能幫我打通天竅境階,甚至好像還認識混元子師祖,難道他跟神秘的山洞主人也是相識的?他跟十三郎到底是何方高人?
顧卿心思悸動,額前滲出冷汗。
烏衣老頭淡淡一笑,緩緩道:“現在你可以去會會十三郎了,先將你師兄救出來,小雲兒一事料他不肯善罷甘休,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他神情鬱鬱寡歡,眼眶微紅,只怕再稍有一點感觸,就要大哭一場。
顧卿知他對雲伊前輩一往情深,這三個人之間的恩怨情仇,一味地胡攪蠻纏,實在是令人頭疼不已。
事不宜遲,我先救出白師兄要緊!
顧卿衝破了玄門天竅,信心大增,告別烏衣老頭,徑直往幽冥索道而去。
等他再次進了凌煙洞,十三郎懶洋洋地坐在鐵籠裡,哼哼地冷笑了幾聲,輕蔑地瞟了顧卿一眼,這小子膽子果然不小, 還敢回來,我要看看他能耍什麽花樣。
而白星辰臉色鐵青地瞧了瞧空手而回的顧卿,氣的破口大罵:“他嗎的,說好了要帶山雞屁股給我吃的,在哪呢?”
“急什麽?等會帶你出去吃。
“我呸!好大的口氣!”
十三郎大呼一聲,手腕上的鐵鏈重重地砸在鐵籠上,將整座鐵籠哐當哐當地搖晃,狠狠地瞪著顧卿。
“小兄弟,你回來了?”雲伊在銅鼎中關切的詢問。
“是的,雲前輩,我回來先破了九宮飛劍陣,然後再想辦法救你出去。”顧卿往凌煙洞中間一站,氣定神閑地望著十三郎,似乎胸有成竹。
“你放屁!”十三郎大怒,氣得七竅生煙!
“這劍陣是不是只要拔出一支,就算我贏?”顧卿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大步走到鐵籠跟前,瞧了瞧十三郎兩隻髒兮兮的大腳,天竅境界當真是非同一般,哪根腳趾頭的脛骨在微微抖動,身軀的重心究竟集中在哪隻腿上,顧卿居然能觀察得清清楚楚!
天下功法唯氣不破!
嗯,如果我用速度破呢?
玄門天竅的好處,就是可以看清楚敵人體內真力氣流運行時,任何一個攻擊角度的可能性,而對付凌厲迅猛的攻擊速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比他更快!
換句話說,現在如果白星辰站在身邊突然施展出移形換位,顧卿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他逃跑的方位。
十三郎右腳的腳趾果然輕輕抖了一下,“刷”地一聲!
天殘腳不由分說,已迎面踢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