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倌馬族的人也到了玄翎城,怎麽今天白天沒在大街上遇見?
郭鋒和張寰怎麽沒跟杜清風在一起?
而另一個人身材矮小,尖嘴猴腮,長相非常的猥瑣,顧卿並沒有見過,他正在“牧苑客棧”的閣樓裡,跟杜清風交頭接耳,爭論什麽事情。
顧卿好奇心登起,瞄著腰悄悄地掩身過去。
閣樓下面雜草凌亂,顧卿身子瘦小,輕松地鑽進了樓板的隔層下面,小心謹慎地抬起頭,豎起耳朵仔細地偷聽,聽見杜清風輕輕地歎氣:“文長兄,咱們可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再三推辭有些說不過去。”
“杜兄,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們可不要害我!”尖嘴猴腮之人應了一聲。
“我們這次繞道往玄翎城來的確是迫於無奈,這批姬木山荼是大族長公孫無極的私貨,而天險棧道是往烏螭城的必經之路,文長兄你可是右兵司裡的人,若是連一張通關文牒都搞不定,以後誰還敢跟你做生意?”
“話可不能這麽說,我蔡文長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玄翎與烏螭素來不和,天險棧道起碼有三個營的守衛,這裡面的關系複雜的很,你們真的要大搖大擺從營地穿過去不是不可以,只不過營中偷雞摸狗,貪小便宜的人實在不少,萬一有個閃失,我可賠不起!”
“照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繞回西麓?”杜清風的語氣有點不高興了。
這尖嘴猴腮之人叫蔡文長,名字取得倒也文雅,他說族人之中順手牽羊的人很多,莫非是暗指虛鼠皇族?
顧卿心裡暗暗好笑,哈哈,這個說法還真是貼切的很。
蔡文長想到主意,神秘兮兮地道:“辦法不是沒有,你們反正繞了這麽多路了,再繞一次也不為難吧?天險棧道有一處懸廊,橋上守衛總共八人,你們花不了幾個錢就能輕松通過!只不過這座懸廊可沒有入口的,除非長了翅膀飛上去……”
杜清風苦笑道:“倌馬族人又不會飛。”
“那你覺得哪個部落的人,天生是長著翅膀的?”
“黎兔族?”杜清風神情一震。
“嘿嘿,黎兔族人心靈手巧,擅長打造一對精巧雙翼,若是得到燕別離的幫助,就能輕輕松松地飛越天險懸廊!”
白天在城裡,黎兔族七個女人幫顧卿解了圍,他心裡是一直記得,此時一聽見燕別離的名字,就大感興趣。
顧卿心想,在七星亭時蕭衝子一說要燒茶車,郭大叔幾個就開始大呼小叫,緊張的不得了,那什麽山荼姬木肯定名貴的很!如今他們處心積慮地要通過玄翎城的天險,走懸廊當然是風險最小,蔡文長的辦法的確可行,但是燕別離會答應麽?
杜清風大喜道:“好!明天一早文長兄就幫我引薦燕別離,不管她開價多少,我都能做主。”
蔡文長搖了搖頭,道:“白天不行,需要晚上。”
“這倒也是,須避人耳目才對。”
“錯了,是她們黎兔族人白天不見客。”
“什麽緣故?”
蔡文長也不答話,突然附身湊到杜清風的耳邊,小聲地嘀咕了幾句,杜清風“哦?”了一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閉口不語。
顧卿心裡在想黎兔族打造的精巧雙翼究竟是什麽樣子的,一不留神二人的悄悄話他居然一個字也沒聽見,心裡大急,他嗎的這裡又沒有外人,姓蔡的用得著這麽輕聲說話麽?
蔡文長又走到閣樓的窗前,隔著窗欞瞧了瞧外面的動靜,說話的聲音仍然輕得跟老鼠啄米一樣:“萬花雪蓮真的被盜了?”
杜清風點了點頭,並不否認。
蔡文長奇道:“不知道是誰膽子這麽大,敢去偷雪蟾宮的寶貝?偏偏要嫁禍給郭大哥,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杜清風正色地道:“這件事情狼煙營的人自然會去追查,我們兄弟只要將貨物完好無損地送到公孫無極手裡,讓郭大哥幾個趕緊回雲儷城去,不必節外生枝。”
“倌馬族來了幾個人?”
“算上我的話總共來了五個。”
顧卿怔住,按著指頭數,郭鋒一個,杜清風兩個,飛槍張寰三個……倌馬族這次不是來了三個人麽?
蔡文長接著道:“嗯,這批貨公孫無極在半年前就已預訂,莫非潛蛟族長竟有先見之明,知道諸葛瑤光會兵變崤水關?”
杜清風似乎一呆:“你這麽一說,倒是有些蹊蹺……”
“杜兄,我與一品弭香合作多年,倌馬郭家在部落中頗有名望,郭大哥對兄弟朋友的情誼更是沒得說,仗義疏財,義薄雲天!只不過有句俗話叫作樹大招風,同行之間的競爭倒是小事,就是怕部落之間勾心鬥角,想出一些陰謀詭計故意將倌馬郭家搬到風尖浪口之上,如果‘萬花雪蓮’一事處理不好,到時候一品弭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哎,部落皇族之間的恩怨我們可無能為力,不如安心做好份內之事,賺點養老開銷,保佑自己長命百歲。”
杜清風一聲歎息,蔡文長卻是輕聲咳嗽,他似乎明白杜清風話中有意,雲儷城和西麓城之間的是非,旁觀者最好是不要說三道四。
杜清風話鋒一轉,突然道:“不過,如果此事真的是烏螭城栽贓,我們不可不防,四大星區的商隊船隻自古以來就劃定了路線,諸葛瑤光一出事,以後一定亂套。”
“我就是這個意思,一旦烽煙四起,日子就不好過了。”
顧卿暗暗點頭,部落之間一打仗,必定要封鎖四大城區的通道,而往來商隊無法通行,生意買賣就做不成,喝茶事小,吃飯事大,一旦雜糧麥黍再也運不到玄翎城,豈非人人都要去啃樹皮?
他雖然對部落的時局政事不是很了解,但對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還是懂的,如今部落首領為了領土的糾紛,為了牟取各族的利益,四大星城與商行私販之間摩擦不斷,甚至兵戎相見,對星莽大陸上百姓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我還是先想辦法找到母親,再去落日荒原找爹爹,如今燕陽村裡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情況,搞不好我已是最後一個族人!
就算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有責任將飛狨族繼承下去。
顧卿心中滋生起一股榮譽感,刹時就覺得自己又長大了一歲。
乾坤鎖算得什麽?小青龍算得了什麽?個人的得失成敗又算得了什麽?
好男兒志在四方!光複飛狨族才是我心裡最大的理想!
顧卿緊握拳頭,挺胸坐直了身子,隻覺得自己一身浩然正氣,總有一天會光宗耀祖,揚眉吐氣!
等一下……無妄城那幾個老妖精我可一個都不放過!
噗!
顧卿的腦袋撞在了樓板上。
閣樓中呼呼掌風,立即撲滅了火燭。
一條黑影衝天而起,猶如鷹擊長空!
顧卿猛地跳起身子衝出客棧偏門,一溜煙似地往街巷子深處奔去。
飛狨族的奔跑速度雖然無與倫比,但那黑影的飛身法也是驚人,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縮成一個圓球,竟然從上往下疾滾而來,手指箕張,抓向顧卿的後頸!
顧卿眼珠子一轉,我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故意嚇得哇哇大叫,腳步不敢停頓,轉眼間已奔出了數百丈之遠。
“飛狨族?”
黑影微微一愣,硬生生地將手掌抽回,雙腿交替地在半空中錯開,一腳踢向了顧卿的腦袋!
顧卿脖子一縮,身體假裝失去了平衡,腳下步伐一亂,人就往前面跌了出去!
他左掌偷偷地在地面輕輕一按,哪裡還管夜深人靜,大呼小叫地彈跳起來,二話不說,拔腿又跑。
月光下,一片陰影順著高牆飄然而下,無聲無息地在黑暗中消逝。
黑影緊追不舍,飛身法速度驚人。
顧卿在巷子裡穿梭,拳頭悄悄地握緊,心想你要是敢偷襲我,先將你手臂廢了再說!
寒光忽閃!
一道劍影從天而降,竟將追逐顧卿的黑影逼得斜飛而去,足尖在高牆上一點,在半空中繞了個弧形,宛如虛無中有一條繩索牽引,身輕如燕,精彩絕倫。
只見巷子盡頭出現了一個陌生人,一動不動地守在出口,他長發披肩,雙手負背,一聲也不吭,身軀在巷子的青石路上映起一條狹長的影子。
顧卿知道自己已經衝不過去,索性放緩了速度,一屁股坐在青石路上,大口地喘氣。
後面的黑影腳步輕盈,閃身追上來,疑惑地望著巷口的陌生人,登起戒備之心,冷冷地問:“你是他朋友?”
“不是。”
“在下虛鼠族右兵司座下蔡文長,正在追查可疑之人,如果閣下方便的話,煩請讓一讓路。”
追趕顧卿的正是閣樓裡跟杜清風說話的蔡文長,想不到他身材矮小,長相猥瑣,飛身法倒是十分厲害。
“虛鼠皇族之中,果然高手眾多。”陌生人往前踏了一步,微風吹拂長發,在月光下露出一張冷漠的臉,眼中神情更有一股莫名的孤傲。
這位陌生人,顧卿其實也是認識的。
他此時沒有穿青色長袍,而是換了一套粗布衣裳,正是琊犬少主蕭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