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姬家祖宅被層層的黑雲所籠罩,詭異的瘴氣頹然升起,整個屋舍頓時籠罩在一片烏黑氤氳之中。
“吱!”
姬家大門被一隻枯手緩緩從內部打開,一個漆黑的人影徐徐踏出,只見那人影散發著一種讓人作嘔的氣味,渾身上下腐朽一片,就好比一塊晾曬在陽光下數十天的爛肉。
“嘶”
只見那如怪物一般的人影超天輕吼,陰冷的白氣自口中呼出,而那乾枯的骸骨也驟然暴露在空氣中,兩隻空洞的眸子散發著詭異的紅芒,讓人不解的是它身上竟有包裹著一層如倒刺般的黑毛,那黑毛好似連接在那骨架之上,森然無比。
它的身上披著一件早已殘破的袍子,古老無比,若是有心人在此定發現那袍子像極了死人穿的壽衣,不過此刻亦腐朽無比,看起來讓人不寒而顫。
只見它空洞的眸子朝著漁村所在的方向望了望,而後又輕瞥了一下自己那被黑毛覆蓋的雙掌,霎時眸子中紅光大盛,轉而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刻,東海邊上,漁村的青壯和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均已趕到了那沉浮著珍寶的所在地。
終究是山野之民,誰可曾見過如此多的珍物,一時間均被那場面震得目瞪口呆,轉而又別生出各種神態,有貪婪有驚恐,還有更多的是不可思議以及那久久徘徊不去的凝重。
“海墓,一定是海墓!”
一位老人竭力大叫,臉色寫滿了惶恐不安之色。
聞言,一些貪婪的面孔驟然退去,幾個欲伸手朝那珍寶走去的身影也如觸電一般跑了回來,臉色已經變了又變。
“快,叫人點燈火,還有,海灘上的東西不要亂碰,也不要亂跑!”趙五爺當即厲聲發話,一時間海灘上人影浮動,不一會幾堆乾柴燒成的烈火已然拔地而起,頓時漆黑的海邊多出,那淒冷得海風也似乎多了一些溫度。
在人群中的一個角落,趙小仙與孫大柱坐在一道橫石之上,兩人正稀疏說著一些話語。
“恐怕這東西還真的與那海墓有關,這麽大的珠子恐怕昔日的王朝也沒幾顆!”孫大柱驟然開口,臉上的橫肉不斷抖動,可眸子卻清靈無比。
兩人正盯著趙小仙手裡的那顆夜明珠,透紅的火光映在珠上,通體晶瑩的珠子洋溢著一種迷人的光暈,一時間讓人竟然看呆了。
“也不知我是否該留著它!”趙小仙自語一聲,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若是這珠子真是從那海墓中流出,那麽定是不可取之物。
據悉,死者的鬼魂若是仍停留在世間,那麽他生前所用之物,或者說那些陪葬品的氣息往往成為它們的舊戀,也可以說那些東西仍與其前主人有著某種因果,這份因果會遺留在後來者身上。
“也不知這海墓中究竟藏了些什麽!莫非並非那裡並非大禹定海之處,而是一位古王侯的終寢之地?”
“還是丟了吧,若真是死人留下的東西,恐為我趙家招來大禍!”只見他臉色閃過一陣果決,抬手間便將那物緊握在手,而後緩緩站起身來,欲將那東西給拋棄。
忽而,遠處的海灘上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此刻早已精神緊繃的眾人頓時被那聲音猛地一驚,隨即,人群中幾個中年的漢子早已持著刀把向聲源處疾步閃去。
“出事了嗎?”樹影下,趙五爺和老刀把子聞聲面色又是一變,連忙間朝那地趕了過去。
“那叫聲有些像周家的寡婦!”火堆旁,趙小仙和孫大柱被那絕望的慘叫聲嚇了一跳,
當即操著火把便跟著人群跑了過去。 “就在這附近,怎麽沒人?”一個滿臉胡渣的刀客率先趕到,只見他單手提著一把碩大的利刃,此刻張目四望,臉色卻滿是狐疑。
“快去查查村中可少了什麽人!”趙五爺當即沉聲道。
“不對,方才明明有人,此刻怎麽連個人影都不見?”老刀把子有些急了眼,臉色的刀疤如蜈蚣般一陣抽動,看得旁人有些心驚膽戰。
“是周家寡婦,周家寡婦不見了!”人群中,一個尖利的聲音驀然傳來,一個老婦朝著尋找的人影放聲大喝,而其身旁的一些婦孺早已驚恐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趙五爺琢磨了一下,當即大驚失色地朝海灘邊上的潮水中的走去。
“五爺,別去!”
不少人影見此也驟然跟了上去,幾個壯漢還以為趙老爺子中了邪,大步間也跑了過來,伸手便往老爺子身上拉去。
“別吵!”趙老爺子霍然回頭,面色不耐煩推開那些人手,而後滿是凝重在潮水中尋找些什麽東西來。
那幾人見老爺子無礙,頓時如釋重負,而後其中一人卻雙眼猛的一縮,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一個方向,眼中滿是駭然地開口:“那是......”
聞言,眾人習慣性地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卻均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種詭異的不安頓時席卷了在場的所有人影。
“衣服,那是周家寡婦的衣服!”
孫大柱借著火把光看去,不禁脫口而出。
“人呢?怎麽就只剩下了衣服!”似乎想到了什麽,趙小仙神情一片恍惚,而手中的那枚夜明珠也在愣神間墮入了潮水之中,可臉上卻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莫要妄自言論,也許不是我們想的這樣!”此刻,趙五爺又沉聲開口,可臉上早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顯然趙老爺子隻是故作鎮定,他是漁村的頂梁柱之一,興許隻有如此才能讓眾人安心。
“快離開此地,叫上海灘上的村民,都走,先回村裡去!”
老刀把子雙眼布滿了血絲,隻是不知是氣急了還是焦慮到了極致。
聞言,那幾個持刀的壯漢滿臉肅然,當即又朝那人群跑了過去,竭力嘶吼了幾聲,頓時人群中傳來一陣嘩然,而後慌亂的腳步又緊接著響起,眾人爭先恐後地朝村中跑去,空留下滿地神華四溢的繽紛珍寶。
“你倆快去村中找找,興許周寡婦早已回了家中!”老刀把子眼珠緊緊地看著那潮水中隨波逐流的詭異衣裳,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轉而又對著趙小仙兩人厲聲大喝。
“走!”孫大柱拉了一把沉浸在深思中的趙小仙,兩人這才恨少生了兩條腿地朝燈火通明之處跑去。
漁村七家,趙,錢,孫,李,周,吳,姬。
其中周家這一代的人丁還不算少,周家祖上便是被擄來的那個潦倒書生。而這一代,周家除去主家一脈還有四個分脈,主家乃是在城中開設私塾為生,算是漁村七戶人家中唯一的“良民”了,而其他四脈卻並沒有吃老祖宗的飯碗,均靠著個各自不同的手藝為生。
周家寡婦的丈夫名為周易恆,乃是漁村中僅有的修習槍法的幾人之一,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槍法一道更是入神入化,在二十年前與吳草生並稱東海雙雄,乃是被譽為最有希望達到先天境界的幾人之首。
周易恆一生幾乎未曾一敗,由於比吳草生早出道幾年,所以在當時的東海名氣還有比之強上幾分。興許是延續了祖宗的血脈,周家之人一般均是文武雙修,五百年來倒也出過幾個大儒,然周家有一祖訓,那便是周家之人均要自幼苦修聖賢書,所以周易恆可謂文武雙全,風采逼人,乃是當時東海數一數二的人傑。
他屹立在後天巔峰上十數年,卻終究難以踏入那先天境界,他自尊心極重,為人又十分好勝,在屢屢突破無果之下最終還是離家而去,踏上了成就先天的路途,空留下的孤兒寡女在村中。
然而,似乎這先天境界也並非那麽好進,一晃就是數年飄然而過,其中他曾回過漁村幾次,不過均稍稍休息幾日便留下一些財務再次離去,這一次,他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直到五年前,他的消息還是吳草生親自帶回來的。
據悉,他死在遠在漁村近萬裡外的一個大城之中,乃是死於江湖仇殺,傳聞還是一場十分公平的鬥爭,對手甚至比他更加年輕,而百招之後終敗北而亡。這等人傑,終究還是倒在了成就先天的路上,也永遠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甚至至今屍骨仍未曾找到,哪怕在漁村中也不過立了一個衣冠塚。
周易恆一死,周家五脈算是彎了一脈,徒留下了孤兒寡母艱難度日。
周家寡婦乃非本地之人,雖知自家男人已死,但卻早已將自己當做了漁村的一份子,也未曾改嫁,辛辛苦苦將女兒拉扯長大,而其本身雖常常以淚洗面,但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倒也過得不潦倒。
隻是終究家中少了主事的男人,孤兒寡母的日子又能好哪去?雖然平日裡漁村其他村民沒少接濟她母女倆,但那日子絕對談不上好,有些時候還是有上頓沒下頓,這些年可算是苦熬了過來。
“周嬸嬸,希望你沒有出事!不然我該如何跟瑤妹交代!”
行走在漁村之中,趙小仙臉色滿是焦慮之色。
周家之人出了事,這恐怕隱隱是與他分不開的,畢竟若不是他帶回夜明珠,村中之人興許便不會前往那片海灘,也不會有了後事。
“我明知那地方詭異,卻不曾阻止村人過去,莫非是得了失心瘋!”
“啪!”
趙小仙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臉上,留下一個深紅的手印,可腦中卻仍不斷扣心自問,自責之色久久徘徊不去。
不過終究覺得自覺無用,他雖心中難受,但眼中卻不曾失去希望,腳步仍在急速走到,幾乎幾個功夫的時間便尋遍了村內的每個角落。
然而,周家寡婦似乎真的從人家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在人世間,到了此刻,趙小仙幾乎已經確定了那海灘上的衣服便是她所留,而她本身恐怕早已遭遇了什麽不測。
“詭異,終究是來了!李晚生說得沒錯,那海墓本不是我們的能招惹的存在,如今恐怕已經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闖了進來!”
趙小仙喃喃自語,擔憂之色一目了然。
不覺中,趙小仙又在村裡好生尋找了一番,而村中亦有一些稀疏的人影拿著火把那處走動,雜鬧的呼喊聲幾乎傳遍了這片寧靜的海岸。
趙小仙臉上的自責又重了幾分,此刻略微抬頭向村口看去,卻正瞧見一道撐著拐杖的蒼老人影生徐步走來。
“姬婆婆!”
趙小仙臉色一喜,連忙朝她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