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仙聞聲又是嚇了一跳,驟然回頭,卻見來人正是李家的獨苗,李晚生。
“李大哥,怎麽是你?”趙小仙連忙開口,臉色有些不可思議。
李晚生輕瞥了他一眼,卻沒有接過話。
只見他臉色有些凝重,當即大步間卻向裝滿土罐的牆角走去,見那黃紙無故後才猛地松了一口氣,遂又不知何故,竟將自己修長的雙指咬破,一滴鮮血又是滴在那黃紙之上。
霎時,黃紙一道金光閃過,而那水桶般的土罐猛的一顫,隨即又再沒有了任何生息。
做完這些,李晚生又是從衣袖中掏出一個白亮的玉瓶,輕敲了一下那瓶口後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塵,而後又將那些粉塵灑在諸多土罐之上,頓時生有裂痕的土罐冒出陣陣黑煙,一道若有若無的淒厲聲遽然響起,而幾個功夫的時間後又戛然而止,而那冰冷的氣息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切不過行雲流水之間發生,看得趙小仙早已目瞪口呆。
而此時,李晚生才回過頭來,只見他臉色細小的汗珠密布,本就蒼白的臉色再無一絲血色。
他深深地望了趙小仙一眼,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差點惹了大事?”
趙小仙雖不知土罐中裝著何物,但此刻也有些心有余悸,當即道:“確實是我大意了!隻是這不起眼的土罐莫非真的這般危險?”
“危險?你根本不知這罐裡的東西有多可怕,若我晚來片刻恐怕你如今已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了,甚至屍體都沒有!”李晚生厲聲喝道。
趙小仙面色猛的一變,腦中頓時閃過昨夜裡那隻不可一世的凶禽被那黑煙蠶食的一幕,而後又想起每次來姬家發生的詭異之事,悚然道:“莫非這土罐裡裝著的乃是不乾淨的東西?”
李晚生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又靜靜查看了幾個土罐一番,發現再無異動之後才一把拉過趙小仙朝外頭走去。
東海岸邊上,一個碩大的礁石旁,兩人席地而坐。
李晚生年長趙小仙接近十歲,這年紀在漁村可以說是比大一輩,按理來說趙小仙應該叫他小叔,隻是這李晚生也是能鬧騰得很,行事之風全然不像一個成年之人,雖早已年過二五,但整日遊手好閑,所以村裡的年輕一輩均與其以兄弟相稱。
李家祖上乃是倒鬥出身,平日裡盡乾些挖人墳墓之事,興許是惹得人神共憤,所以幾乎代代都是一脈相傳,說起來倒也和姬家有些相似,人丁不論哪代都稀少得很。
不過這李晚生雖心性不怎麽成熟,但祖傳的手藝卻被他學得繪聲繪色,雖武藝平平,但卻可望山川河澤之風水,定山脈墓穴之龍氣,通曉五行陰陽之術,說起來倒也算是個“奇人異士”。
他身在漁村卻可知外界之事,為人風流倜儻,性子桀驁不馴,每況手中有幾分錢財便飲酒尋歡作樂,行事之風格簡直將“壞人”這個詞的含義發揮得淋漓盡致,按照他的說法,那便是:千金不散有時盡,笑歎甜酒美人花。
飲酒作樂乃是他每日必行之事,而所斂來到錢財也都丟在女人的肚皮之上,可謂風中的浪子,雲間之酒仙,儼然已成為那煙柳繁華之地的常客。
趙小仙面帶淡笑地望著眼前的李晚生,腦中閃過許些懷念。
李晚生之親父便是那釀製那“醉仙瓊”的老瞎子,也是像他這般無拘無束,傳說李晚生的母親還是老瞎子年輕時不知從來尋來的紅塵女子,據悉那女子還是某個風花雪月場所裡的花魁,
乃是被老瞎子年輕時的風采所傾倒,兩人之故事在當時的東海還是被人津津樂道的一段佳話。 老瞎子一身本事通天,武藝在當時的漁村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晚年不知因何而瞎,又被大病纏身,在李晚生未成年之際便已經溘然長逝,而李晚生的生母也是因他的死去痛心不已,氣色一日不如一日,最後無疾而終,留下了李晚生一個孤家寡人。
昔日,老瞎子與趙五爺乃是共同歷經過生死的兄弟,因此兩家人並不陌生,在趙小仙幼時李晚生曾待其若一母所生,對其寵愛有加,而老瞎子也是將其如若珍寶一般捧在手心,所以趙小仙與李家的因果也吃纏在了一塊。
昔日,老瞎子也是文采洋溢之輩,而其妻子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每有閑時便捧著一本古書徜徉於岸邊,而趙小仙喜愛看書的習慣還是被李家的風氣所影響而致,李家的藏書也是被趙小仙啃了個遍。
隻是隨著歲月流轉,而李家二老也都不在了世間,兩家走動也漸漸少了許多。
也許是命運使然,也許是兩人心各有志,在趙小仙長大之後兩人便很少來往,而兩人的關系似乎也隨著時光的沉澱隱隱有些微妙變化。
人生就是這樣,許多人把酒言歡,曾一同舉杯邀月,然而隨著舊事淡去,再回首,已再尋不回了昔日的感覺。
此刻,兩人共同看著這片碧海藍天,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許久後,李晚生似乎有些不適應不該有的寧靜,轉身問道:“方才你為何在闖入姬家的庭院內,莫非你家中老一輩沒跟你提及姬家的往事?”
聞言,趙小仙一陣詫異,姬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去了,幼時隻要姬家老太在家他每隔幾日便要去一趟,隻是卻不知去姬家還有什麽忌諱?
李晚生眼角掠過姬家所在方向,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麽,姬家終究是我漁村的一份子,不管如何都不會對我漁村不利,隻是若是無事還是別去得好,姬家祖宅中有陰氣匯集,有些東西沾上身一輩子便想洗也洗不掉!”
“什麽!”
“莫非是跟姬家那所謂的秘術有關?”
趙小仙臉上若有明悟。
李晚生:“沒錯,姬家所承的乃是傳說中的鬼道之術,這等術法陰狠無比,修至大成可憑空攝人魂魄,世間鬼怪任之驅使,有甚者可打開陰陽之門,元神遁入地府暢遊,那等手段傳乎其神,哪怕是修道之人也對之極為忌憚!”
“打開地府?莫非陰曹地府真的存在?”趙小仙驚詫中啞然開口,地府這等東西玄乎,甚至連他都一直以為那隻是傳說中的存在。
李晚生頓了一下,輕吟道:“自然是有,而且不止一個地府,或許可以說是十個地府,一府即為一殿,乃是由陰間的十位天子各鎮一府,掌宇宙綱常,控天地萬物輪回!”
“地府的存在無需質疑,因為這乃是我祖上親眼所見!”
“什麽!李家有人曾去過地府?”趙小仙嚇了一跳,然而瞧李晚生這模樣不像說假,遂低頭又是一陣思索,似乎在判斷其中的虛實成分。
李晚生搖了搖頭,道:“我祖上倒是沒有,倒鬥之術與鬼道之術乃是不可相提並論的,鬼道之術高深莫測又豈是倒鬥這等瞄測玄學的東西所能比較,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應該知道姬家的第一代老祖吧,便是將我六家先祖訓得服服帖帖之人,那人便是鬼道的傳承者,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哪怕是先天在其掌中也能任意玩弄,若不是他早已看破世間繁華,恐怕今日城中也輪不上孟家當道!”
趙小仙:“莫非這撕開陰陽之人便是他?”
李晚生:“沒錯, 那時我李家老祖也是身懷異術,然在那人眼中那些術法簡直難堪入眼,而七家之中姬李兩家所行之事還算微微沾邊,所以關系也是極好,我李家老祖也有幸被他指點一番,當即一躍成為倒鬥界的北鬥泰山。”
“而那撕開陰陽之術也是第一代先祖親眼所見,傳聞那日姬家老祖施展那術,當即烏雲驟起,陰風怒號,天空中雷霆萬鈞似有天劫欲劈下,而整片大地有鬼神長鳴,孤魂嘶吼,整片東海仿若陷入那九幽地獄!”
“當時漁村各家老祖便以為有災禍將至,均被嚇得舉家逃出了村子數十裡之外,深深被那天地異相所震撼,而那異象直直延續了數日才緩緩褪去。”
“直到後來,我李家老祖才得知原來他那時施展的乃是陰陽之術,元神早已出竅,且在地府遊了一圈,對於那人的本事我李家老祖本就敬畏有加,自也對其說法深信不疑,襲至今日,那等神通的虛實早已無從得知了!”
“也許隱隱有了些誇大的成分吧,但我李家祖上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在漁村也是站得直說得正之人,自然是不會妄語!”
“不過即便那通陰陽之術乃是虛假,但那地府卻是真實存在的,因為我李家祖傳的手藝乃是倒鬥,東海方圓千裡內都代代先人踏過的足跡,那些離奇詭異之事也不知遇到了多少,甚至族譜中還有陰兵借道的記載!”
說到此處,李晚喉結一滾,眼中閃過一道仍有余悸的失神,面色嚴肅道:“陰兵,我也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