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拂的三連問，令所有人神經緊繃。

　　李長歡觀察入微，他敏銳的發現，當紅拂問出第一個問題時，汐兒的手就已經悄然摸在佩劍之上。

　　這是什麽動作?

　　這是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甚至是殺人滅口！

　　李長歡很理智，他知道不能再任由局面惡化下去。

　　他深呼了一口氣，主動上前將汐兒和紅拂分開，同時以眼神示意汐兒不要亂來。

　　見李長歡上來橫插一腳，紅拂很不高興，不悅道:“我在問話，你做甚麽?”

　　李長歡堆笑道:“紅拂姑娘，她不方便說話，你想問什麽就問我，我替她回答。”

　　紅拂問道:“她是啞巴?”

　　“不是。”李長歡道。

　　紅拂冷哼道:“既然不是啞巴，為什麽要你來替她回答?”

　　李長歡沉吟道:“她……有病！”

　　紅拂一愣，以目光詢問。

　　李長歡急中生智，緩緩道來:“她臉上長了麻疹，不能見人，會傳染。”

　　李靖接口道:“對對對，紅拂你千萬小心，這麻疹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沾上，整張臉也就毀了！”

　　紅拂下意識地倒退兩步，嫌棄地看了汐兒一眼，問道:“怎麽會有麻疹，你們離他這麽近，不怕被傳染嗎?”

　　李長歡暗暗偷笑，不動聲色道:“怎會不怕，我還想討媳婦呢，萬一弄個一臉麻子出來，到時候肯定沒姑娘要我。”

　　他搖頭晃腦，唉聲歎氣，“但是怕歸怕，總要有人送她去看大夫吧，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沒一個人願意送她，那不只有我來送咯。”

　　紅拂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指著王頍道:“那他呢?”

　　“他也有麻疹，而且八成是被她給傳染的。”李長歡目光來回落在王頍和汐兒身上，煞有其事道:“只不過他染病沒多久，還沒上臉，這會兒疹子全在胸上，要不讓他脫了衣服給你瞧瞧?”

　　說著，李長歡作勢就要讓王頍脫衣服。

　　紅拂連忙道:“不必了！”

　　李長歡適可而止，心裡暗暗發笑，表面上不動聲色道:“紅拂姑娘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若沒有其它問題，我們就先行一步了，不然一會兒天亮了，人來人往很容易傳染給其他人。”

　　“你們走吧。”紅拂巴不得他們趕緊離開。

　　李長歡微微一笑，轉身便走，然而他才一轉身，只聽紅拂再次出聲:“等等！”

　　李長歡心中一緊，轉頭過去，努力保持微笑道:“怎麽了?”

　　只見紅拂上前兩步，一把將李靖拉開，朝李長歡說道:“既然只是送他們看大夫，沒必要去那麽多人，你帶他們去就好，李靖你跟我來，我有事要問你。”

　　李長歡暗暗松了口氣，悄悄和李靖交換了一下眼色。

　　兩人之間默契十足，李靖二話不說就跟紅拂雙雙離開。

　　沒了紅拂擋路，李長歡終於將汐兒和王頍順利送出軍營。

　　天色漸漸亮了。

　　在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下，李長歡突然停下腳步，不再向前。

　　“此地已經遠離軍營，我們就此別過吧。”

　　李長歡的聲音傳來，汐兒嬌軀一震。

　　王頍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長歡兄弟，後會有期！”

　　李長歡回以抱拳道:“後會有期。”

　　他轉而看向汐兒，欲言又止道:“汐兒……”

　　突然。

　　汐兒拔劍出鞘，遙遙一指道:“當日，

你為何不告而別?”　　李長歡默然無語。

　　王頍咳嗽了兩聲，說道:“我先走一步，你們聊。”說完，快步而去。

　　見李長歡久久不肯開口，汐兒踏前一步，以利劍抵在他脖頸處，冷冷道:“回答我！”

　　李長歡苦笑道:“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你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楊若弦到底跟你說了什麽?”汐兒語調調高了不少。

　　李長歡不解道:“誰是楊若弦?”

　　汐兒沒有回答，而是冷冷道:“我曾經發過誓，除了我父母親人之外，凡是見過我相貌的男人，都得死！”

　　她突然揭開面紗，露出一張絕俗的俏麗容顏，幽幽道:“你是第一個見到我相貌的男人，我不忍殺你，因為我不想當一個恩將仇報的人，為了你，我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你不告而別，不留隻字片語，我為了找你，走遍了整個大興城，後來得知你在並州，我日夜兼程的趕來，途中跑死了三匹快馬，只是為了能馬上找到你！”

　　“如今，好不容易讓我找到你，而你卻隻想跟我說，後會有期?”

　　說到這裡，她澄澈如湖的明眸，隱隱約約閃著淚光。

　　沉默良久。

　　李長歡張嘴欲言，卻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一如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他原以為，她說的我們是夫妻，只是一句玩笑之語。

　　他原以為，萍水相逢的他和她，轉身遠離便會相忘於江湖。

　　他原以為，已經心有所屬的他，再也不會對任何一個女子動心。

　　然而在此時此刻，他可笑的發現，那些所謂的原以為，原來僅僅是他自以為是的以為。

　　李長歡久久沒有說話，一直到汐兒再度開口:“我隻問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美人垂淚。

　　利劍在喉。

　　一半心疼，一半畏懼，我見猶憐與蠻橫威逼雙管齊下，誰人能抵擋得住?

　　恐怕只有傳說中的聖人了吧。

　　李長歡並非聖人，他只是凡夫俗子一枚。

　　所以，他長長一歎，妥協道:“就算你要我跟你走，好歹也要容我跟藥師道個別吧。”

　　“你對我不告而別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要跟我道個別?”汐兒一語道出，李長歡頓時啞口無言。

　　汐兒收劍回鞘，邁步前行，一邊走，一邊道:“走吧。”

　　李長歡下意識道:“你走錯了吧，我們才從那邊過來，你再走就走回去了！”

　　“我討厭不告而別的人。”汐兒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見此，李長歡不由莞爾一笑，小跑到汐兒身邊，和她肩並肩地並行而走。

　　陽光很燦爛，世界很美好。

　　神秘的愛情啊，她總是悄無聲息地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