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張延雲愣住了。

　周初雪和周文煜同樣面露震驚之色，不可置信地看向靜茹皇后。

　“母后……這是什麽意思?”饒是周初雪生性淡漠，此時也不由覺得心頭有些起伏不定，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前景武帝和錢山海大戰，周初雪剛剛知道張延雲是景文帝之遺孤，和自己是表堂姐弟，可是此時此刻靜茹皇后又讓他叫景武帝“父皇”，那豈不是說……張延雲可能是他的親弟弟?

　周文煜同樣動容，他生性天真善良，想到便開口問道:“母后，難道說延雲不是先帝的兒子嗎?”

　靜茹皇后目光落在周文煜身上，目光十分複雜，似乎有些事情不想讓周文煜知道，但是既然周文煜和周初雪一同來了，那便說明冥冥中自有注定，他也有他該知道的事情，他更有知道的權力。

　靜茹皇后歎了口氣，看著周文煜的眼睛點頭說道:“是的，他不是景文帝的兒子。”

　還沒來得及等周初雪和周文煜再開口，靜茹皇后又對周文煜說了一句話，讓三人徹底陷入震驚之中。

　“他不是，你才是。”

　……

　“這……這不可能！”率先回過神來的是周文煜，他跌跌撞撞後退了幾步，一下子跌坐在身後的紅木桌椅上，面色慘白。

　周初雪緊鎖眉頭，卻沒有開口詢問，她強行克制住自己開口詢問的衝動，與張延雲對視一眼後又看向靜茹皇后，靜靜等待靜茹皇后的解釋。

　張延雲相反是最不震驚的那一個，這些天在他身上發生了不少事，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孤兒，那個嗜酒好賭的胖大叔也只是個普通的胖大叔，可是後來才知道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樣。他不是普通的孤兒，他竟然是先帝景文帝的遺孤！那個胖大叔也不是什麽普通的胖大叔，相反他是這世上最尊貴最強大的存在之一。

　錢山海的身份張延雲很自然地就接受了，畢竟錢山海對他來說本來就是父親一般的存在，男孩小時候都是崇拜父親的，錢山海再怎麽強大他也能很容易地承認與接受。

　但是他自己就不同了，他一向沒什麽自信的，即使即將踏入世人眼中神人一樣的入聖境界，他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就算錢山海告訴他他是先帝遺孤，他也從來沒有打心裡承認自己，更別提改變自己的心態了。

　先帝遺孤，張延雲。

　這兩個詞對他來說仍然沒什麽太大關系，只是有時候想到才會提醒一下自己。

　再說了，“先帝遺孤”四個字帶給他的，只有沉重的壓力和復仇的使命，可是這些都不是他所喜歡的。

　正因為從沒有從心底接受自己這個新身份，所以當靜茹皇后又點破一個秘密的時候他也並沒有太多震驚。

　可以說是有麻木，但也更因為不管什麽身份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多區別。

　他還是喜歡做張延雲，也隻喜歡做張延雲。

　不管是先帝遺孤還是當朝皇子，對他來說有什麽區別?

　“母后，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是你和父皇的孩子！”

　但這對周文煜來說就不一樣了，從皇子變成先帝遺孤，也就是說那份沉重的壓力和使命壓在了他的肩頭，可是他從小就和景武帝靜茹皇后二人生活，彼此之間親情深厚，難道真的能夠舉刀相向?

　可是如果景武帝殺了景文帝而他又什麽都不做的話，用錢山海的話來說，難道不是“認賊作父”?

　對權術毫無興趣的周文煜心靈遭到了巨大的衝擊，他呆呆看著靜茹皇后，那雙目光充滿希冀，希望靜茹皇后能夠告訴他一切不是真的。

　然而命運就是這般弄人。

　靜茹皇后憐愛地看著周文煜，道:“是真的，你是先帝的遺孤，而延雲……才是我的孩子。”

　周文煜仿佛渾身失去了力氣，目光失去焦點，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被抽空，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兀自出神。

　張延雲不願見到周文煜如此失魂落魄，他抬起頭看向靜茹皇后:“皇后娘娘，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的，他必須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就算不為他自己，也是為了周文煜，他不應該被一切蒙在鼓裡。當然，也要為了錢山海，錢山海那麽多年一直認為景文帝死在景武帝手中，一心要幫助景文帝遺孤奪回江山，可是如果一切並不是他認為的那樣呢?

　靜茹皇后坐在床邊，景武帝微微喘息著，目光定格在張延雲臉龐上久久不離去。

　張延雲心有不忍，朝床邊靠近了些，好讓景武帝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景武帝瞳孔微微放大，顫顫巍巍伸出雙手想要撫摸張延雲的臉龐。

　靜茹皇后目光溫柔，緩緩開口道:“錢山海說的也是真相，但他並不知道真相之後掩蓋的真正真相。”

　“景文帝確實是死在瑞武手中，但那根本就不是瑞武所願，而是景文帝自己要求的。”

　……

　二十年前，景文帝在位。

　八月十五，正是月圓時節。

　皇宮極深處，當時還是平國王的周瑞武急匆匆推開禦書房的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他就著禦書房燈光， 確認四周無人後打開禦書房密道閃了進去。

　密道盡頭是一間密室，只有皇族核心成員才知道密室所在。

　周瑞武遠遠就看到在密室中心的皇座之上，他的親哥哥——景文帝正端坐其上，面容平靜。

　然而周瑞武確實敏銳地發現自己兄長狀態有些不對，景文帝的臉色異常菜百，嘴唇發白，抿著雙唇，一雙眸子死死盯著他，卻又不發一言。

　密室裡十分安靜，周瑞武突然覺得心頭有些涼意，他快步走到景文帝身前，面色一變，“噗通”一聲跪倒在景文帝身前。

　“皇兄！你怎麽了?誰把你傷成這樣！”周瑞武面露悲傷，但更多的卻是怒意，他緊盯著景文帝的眼睛，惡狠狠說道。

　景文帝緩緩偏過頭，看著面前與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那雙昔日滿含柔意的眼睛裡突然流露出一絲堅決。

　“武弟，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