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涼攙扶著蕭玄昏迷的身影,回頭看了周流雲一眼,道:“不好意思,我們認錯人了。”
周流雲一愣,微微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打擾了。”
秋天涼對二人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已經是入秋時分,夜風瑟瑟,說的少年們衣袍獵獵作響。
周流雲望著秋天涼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頭突然劇痛,猛地追了幾步,失聲喊道:“天,天涼!”
周初雪皺了皺眉,但她沒有出言阻止,她雖然身為公主,但總不能時時刻刻護著周流雲吧?去了長安他會面對比現在凶險數倍的環境,若他真的放不下過去,那她也沒有辦法。
秋天涼停下了,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流雲是吧?你有一雙和延雲一樣漂亮的眼睛。”
說完這句話,秋天涼沒有再停留,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周流雲愣愣停在原地,夜風吹動他的發梢,他仿佛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就這麽站在原地,站到天荒地老。
周初雪上前,輕輕拍了拍周流雲的肩膀。
周流雲這才回過神來,月光灑落一片銀輝,他低頭默默朝前走去,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
周初雪也不說話,回頭看了一眼山頂,山頂還是燈火通明,隱隱能聽到人群的聲音。
她轉過身,跟上周流雲的步伐。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在道旁漆黑的樹林裡,呂澤文躲在一棵樹後,目睹了發生的一切。
……
夜入三更,回春堂。
雲山閣的事宜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得等到明天白天才能進一步妥善安排,所以嶽淑紅很快來到回春堂,守在嶽清風身邊。
其余長老和牧南喬龍修等人也都來看望過嶽清風,剛剛離開不久。
病房裡只剩下嶽清風和嶽淑紅二人。
門外有人把守著,經過董雲飛和張延雲一系列事情後整個臨江學府的戒備等級就提高了,公羊宏長老雷厲風行,把負責治安的人員個個特訓了一遍,現在的臨江學府就是隻蒼蠅都很難飛進來。
當然,黑衣人那種修為的人不算在內。
屋內點著幾盞油燈,今夜嶽清風傷口的痛感還在持續,睡不了什麽好覺,並且又把翠安居暫時讓給了周初雪二人,嶽淑紅便在這陪著嶽清風。
嶽清風躺在床上,腹部纏著繃帶,半合著眼,呼吸有些沉重。
嶽淑紅坐在一旁,面色凝重。
“大哥,那人到底是誰?”嶽淑紅越想越想不通,突然開口問道。
嶽清風也沒睜開眼,只是眉頭微微蹙起,道:“那種實力的人,你應該知道來自哪裡。”
“天上?!”嶽淑紅臉色微微一變,一般而言天上的人很少會到地上來,就算到了地上也不會這麽闖入學府之中,畢竟天上的人修為太過高深,很容易在地上造成實力不平等形成恐慌。
而且,如果是天上的人,怎麽會對張延雲產生興趣?
“難道……是當日在懸庭教的事情暴露了,天上派人來找張延雲?”嶽淑紅想了想,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當日在懸庭教神力灌溉的時候,張延雲三人所在的房間吸收光了所有神力,這是神諭大陸千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當時嶽清風就和沙林主教有過共識,此事一旦被天上知曉,必定會派人前來調查張延雲三人。
只是……沙林大主教答應過嶽清風不會泄露消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白衣教士也被沙林一杯毒酒取了性命,天上又怎麽會知道?
“是沙林那老家夥背信棄義?”嶽淑紅眉頭倒豎,臉上慍怒。
嶽清風卻輕輕搖頭,道:“如果我猜得不錯,與沙林無關,也與那件事無關。”
嶽淑紅看向嶽清風:“那是因為什麽事?”
嶽清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睜開眼複雜地看了嶽淑紅一眼,道:“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誰?”
嶽淑紅看到嶽清風的臉色,便知道他心中已有想法,便問道:“大哥你知道他是誰?”
嶽清風突然苦澀一笑,緩緩伸出攥拳的右手,展開。
嶽淑紅見到他手心的東西,臉色瞬間變了,號稱冷面冰心的她臉色複雜至極,有一絲憤怒,更多的卻是怨氣。
“是他?!是他!”嶽淑紅盡力克制著自己,但語氣依然顫抖,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是了,一定是他,也只有他,才能在眾人圍攻下安然離去。
“是的,是他。”嶽清風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傷口,歎了口氣道,“這一刀,是他的怒火,是我活該。”
嶽淑紅突然紅了眼眶,咬著嘴唇,淚水卻依然克制不住,緩緩滑落臉龐。
……
翌日清晨,周初雪二人告別嶽淑紅,離開臨江學府。
二人離開得很低調,畢竟周流雲身份敏感。
離去前周初雪詢問了嶽清風的情況,嶽淑紅說道凌晨時分的時候嶽清風終於勉強入睡,腹部傷口看起來嚴重其實並不致命,修養月許就會康復。周初雪二人這才放下心來,牽馬離去。
走出臨江學府的大門,周流雲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燙金大字,心中微痛。
不知道自己這一生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這裡來。
“這麽早啊?”門衛那個禿頭老大爺揉著惺忪的睡眼隔著窗戶跟兩人打招呼,這老頭似乎永遠睡不夠,無論什麽時候經過這裡他都睡眼朦朧或者乾脆呼呼大睡。
周流雲低下頭,垂著眼眸。
是啊,這麽早就要離開。
周初雪淡淡應了聲:“嗯, 路途遙遠,自然要早點上路。”
老頭點點頭,他認識面前的女子是清照公主,目光就收斂了很多,要不然早盯著周初雪姣好的面容和曲線看個不停了。
饒是如此,這老頭惺忪的睡眼也大半是裝出來的,這樣可以偷偷瞄幾眼。
“走吧。”周初雪回頭對周流雲道。
“嗯。”周流雲默默點頭,收回目光,望向東方。
晨光初起,江水平面上一輪旭日正緩緩升起。
平靜的江面就像一雙手,將那輪橘紅色的朝陽緩緩端起來。
端陽城,再見了。
臨江學府,再見了。
不過……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