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省處,是臨江學府用來關學生禁閉令其反思改過的地方,沒有官府的監獄那麽陰森黑暗,但卻也不是個舒服的好去處。
此時天際發白,這一夜終究會被滾滾向前的時間碾壓而過,但這一夜發生的事卻沒有那麽簡單過去。
張延雲在護衛的押解下被關進思省處,思省處裡的牢房也分等級,像張延雲這種剛剛修行沒多久的只需要被關在最低等級的牢房中便可,憑他的力量是破不開的。
這是一間石室,兩面密封,身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上開了一個小窗戶,由一塊可以移動的石塊覆蓋著,身後的石牆上也有一個巴掌大的窗戶,窗戶上鐵欄縱橫,只能吹進來風,卻無論如何出不去。
地上鋪了些乾草,左側靠牆的地方放著張老舊的木床鋪,用手輕輕一按便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張延雲歎了口氣,在床鋪邊緣坐下,腦中思考著一些事情。
當然不是越獄,這思省處不僅牆壁是石磚無縫銜接而成,就連地下也是石塊接合,挖地道都不可能。
他也不怪嶽清風把他關進思省處卻不關呂澤文,少年對嶽清風還是很有信心的,他相信嶽清風絕對不會冤枉他,只要等他證實了呂澤文就是凶手,自然會來把自己放了。
他在想的是呂澤文為什麽要殺董雲飛?
白天的時候兩人還一起和自己等人戰鬥,怎麽一轉眼就把董雲飛殺了?
這世上的人心,當真就如此難以琢磨和可怕嗎?
白天的戰鬥張延雲因為到場比較晚,所以他沒見到董雲飛是如何對呂澤文惡語相向甚至出手扇他一巴掌的情形,所以他想不明白呂澤文的殺人動機。
便在這時,石門上的可移動的石塊被移開,露出一張焦急的臉龐來。
正是蕭玄。
蕭玄在門外大聲道:“延雲,延雲,你沒事吧?”
張延雲收回思緒,起身走到門前向外張望道:“我沒事。蕭玄你怎麽來了?”
“我當然是來看你啊!”蕭玄說著,心中有些怒氣,“嶽府主在搞什麽啊?延雲你肯定不是凶手啊還把你抓到這兒來?那他為什麽不抓呂澤文,呂澤文也很有嫌疑啊!”
張延雲道:“蕭玄,少說兩句,我相信府主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蕭玄身後傳來秋天涼的聲音,原來他也來了。
秋天涼拍了拍蕭玄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蕭玄你別添亂,府主把延雲關到這裡來看上去對延雲不利,但其實是在保護延雲,你看不出來嗎?”
“保護?”蕭玄皺眉。
秋天涼接著道:“你也看到剛才那位金嬤嬤手段有多狠辣了,幸好府主和副府主在場,要不然延雲不就活生生被打死了?接下來董家一定會有更多人來到臨江學府,而且其中肯定會有比金嬤嬤更強的高手,如果不把延雲暫時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誰能保證董家不會狗急跳牆直接把延雲殺了?!”
“總不能每次都指望副府主在場吧?”
“延雲總會有一個人的時候。”
“所以,思省處雖然條件艱苦了些,但卻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這裡沒有府主的命令,蒼蠅都飛不進來!”
秋天涼一口氣說了很多,在他剛說一半的時候張延雲就懂了,後面大半段的話完全是解釋給蕭玄聽的。
張延雲恍然,心中對嶽清風再無半分芥蒂,點點頭對蕭玄道:“正是如此,我在這不會有生命危險,在外面反而會不安全。蕭玄你別鬧了。”
蕭玄還是有些悶悶不樂,但是他不傻,秋天涼解釋了那麽多他當然知道事情和他說的一樣,但是不管怎麽說他還是不爽。
“延雲,我們沒法在這呆太久,你把今晚的情形原原本本和我們說一遍。”秋天涼道。
張延雲不知道秋天涼要做啥,不過他應該不會害自己,於是也不猶豫,當下便把自己是如何翻牆進回春堂、如何發現董雲飛死了又是如何和呂澤文起衝突詳細說了一遍。
“我靠!照你這麽說那呂澤文一定就是凶手了!不過他竟然要殺董雲飛,真是讓人沒想到。”蕭玄摩挲著下巴,一臉震驚。
秋天涼卻凝眸深思,片刻後緩緩道:“難道是因為董雲飛今天在擂台上對他態度惡劣?”
蕭玄一愣,隨即想起上午的戰鬥,不相信地說道:“不會吧,就因為這點事就要殺人?”
秋天涼瞥了他一眼,道:“對呂澤文來說可能並不是小事,你不會懂的。”
秋天涼還想和張延雲說些什麽,門外思省處看守人員已經不耐煩地開口趕人。
當下兩人沒轍,只能暫時離開。
蕭玄最後道:“延雲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
此時在臨江學府後山山頂,府主所居住的雲山閣內。
嶽清風和臨江學府十一位長老聚在長桌旁,嶽清風坐在首位,左手邊坐著嶽淑紅,右手邊坐在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剛硬不苟言笑的老人。
算上他自己,臨江學府長老團一共十二人,與十二祭司數目相同。
“事情大概便是如此,其間細節尚在考察之中。”嶽清風掃了掃長老團,雙手十指交錯擱在桌上,目光裡透出絲絲精光,“董家的人不日便會到達,關於我臨江學府要如何處理此事,還望各位長老盡所欲言。”
每一所學府都擁有自己的長老團,一般人數都是十二人,這十二人便是一所學府最高的領導階層,平日裡這些長老各自有各自的職務,負責著學府裡不同領域的事跡,一旦有大事發生,由府主發起十二長老會聚集在一起進行商討,做出決定。
長老們年歲都已頗高,除了嶽清風兄妹二人之外年紀都至少六十歲, 坐在嶽清風右手邊的那位長老更是已經一百多歲,半合著眼,雙手攏在袖袍裡,低著頭似乎昏昏欲睡。
嶽清風話音剛落,坐在左側第三位身著墨綠長袍面容和藹的老嫗立刻身子微微前傾,低頭道:“此事發生在我回春堂,是我管理上出現疏漏,春熙請府主責罰。”
這位付春熙長老便是管理回春堂的長老,是回春堂堂主,十二長老中座次排在第七位,本身也是一名強大的林之子修行者。
嶽清風擺擺手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何時臨江學府出了事不是一起承擔,焉有單獨怪罪之理?更何況這件事不是小事,不是某一堂一處的過錯,春熙長老不用如此。”
付春熙抿了抿嘴唇,又道:“多謝府主寬恕。”
坐在付春熙對面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頭,雙目炯炯有光,雖然瘦卻給人一種無比精明的感覺,他伸手輕輕點扣著桌面,開口道:“此事吾等都已有所了解,我不解的是,聽說在場有名叫呂澤文的年輕人曾經已經指認了凶手,並且擺出了人證物證,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府主有何不好決斷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