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這尊神像……就很尷尬了。”氣氛一時間凝固,蕭玄摸著下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來。
可是這句話一出,秋天涼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蕭玄,少說兩句吧。”張延雲皺了皺眉,扯了扯蕭玄的衣袍。
蕭玄閉上嘴,對張延雲重重點頭。
秋天涼到現在為止一句話也沒有說,張延雲看得出來他心中極其不甘,但是這種事誰也幫不了他,千年來懸庭教都是這個規矩,有人獲得心儀的神像就有人獲得不滿意的神像,神像沒有強弱,但人有喜惡,實在是件沒辦法的事,懸庭教斷不可能因為某一個人而改變規矩。
林之子這尊神像算得上是二十五尊神像中極具特色的一尊神像,簡單來說它可以使自己的隊友變得更強,也可以使敵人變弱,治療能力更是堪稱變態,在輔助類神像中名氣極高。
但它就算名氣再高,也很少有人願意使用它,只因為它幾乎沒有任何攻擊手段,一切進攻都要依仗隊友。一些少女或許鍾情於此等神像,但這每一個對於心高氣傲的少年郎來說如何能接受?
誰不想縱橫馳騁、千裡斬敵,哪個少年願意隻躲在隊友身後進行輔助治療呢?
尤其當你的隊友還是個女孩子,一個女孩在前面衝殺拚搏,而你只能躲在她身後幫忙輔助,任何一個有骨氣的少年都不會願意。
所以即便歷史上仍有不少優秀強大的林之子修行者,但這尊特殊的神像幾百年來一直都是修行者們第一次最不願意獲得的神像之一。
當然,等到這些少年再長幾年,成熟一些後,或許會明白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進攻,林之子修煉得當話在團隊中的作用能力要比任何一尊進攻神像都強。
再過幾年,他們或許會懂。
但絕不是現在。
尤其對秋天涼來說,這是一件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雖然這一兩個月裡和張延雲蕭玄二人相處極好,但他心裡仍舊覺得自己和他們是不一樣的,蕭玄自不用說,人家是蕭府公子,即便是私生子也不是自己能比的。就算是張延雲,也是以臨江學府第一的理論成績入府,不出意外肯定是今後學府的重點培養對象。而他呢……
沒錢沒勢,理論成績在臨江學府裡也絲毫不出名。
秋天涼受夠了過去十幾年的淒慘生活,他比任何人都想要過上好日子!
他說想要榮華富貴,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他說羨慕蕭玄,也是真的。
為了有錢,他可以做出一切!
本來他以為,獲得一尊進攻神像之力,憑借他堅韌的心性和毅力,從臨江學府修行四年後一定能在榮譽榜佔據一個不錯的位置,隨著修為的提升他一定能讓自己徹底擺脫那種痛苦淒慘與人爭食的生活。
但是,命運又和他開了重重的一個玩笑!
林之子……
竟然是這麽一尊……對他而言絲毫沒有用的神像!
秋天涼極力克制自己,但仍從齒縫裡迸出兩個字:“廢物!”
說罷也不管張延雲二人,獨自轉身離去。
張延雲二人面面相覷,這時候突然沒了解開封印的衝動,兩人都連忙跟了上去。
……
張延雲二人順著來時的小路追過去,在路邊一座涼亭裡找到沉默的秋天涼。
秋天涼沉默地坐在涼亭裡,抬起臉對著月光,臉色竟是比那月光還要蒼白。
“天涼……”張延雲和蕭玄也在涼亭裡坐下,
撓撓頭,極其注意措辭地說道,“其實……林之子也不錯了,是團隊裡不可多得的好神像!” 秋天涼並不說話,張延雲和蕭玄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們三人雖然性格不同,但其實過去的生命裡都有過一段苦日子,每個人的心裡都鉚著一股勁,都想要一尊強大的進攻神像一飛衝天。
換誰拿了那尊林之子,恐怕心裡都不好受。
所以就沒法說什麽安慰的話,安慰的話說多了,也成了傷害。
“我之前過得很苦。”秋天涼突然開口,語氣沉沉的,飄蕩在夜風裡,夜風也變地有些沉重。
“我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我小時候被賣來賣去,在這戶人家當奴才沒幾天又被賣到另一戶人家繼續當下人。”
“沒什麽飽飯吃,也老是被那些自以為是的公子小姐毆打,我尤其記得一位小姐,蠻橫任性,家裡沒人管得住她,她要學男孩子騎馬射箭,卻又不願好好學,氣走了數位老師,最後有一次不顧我們勸阻要騎馬,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摔破了臉,毀了容。”
說到這裡,秋天涼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冽至極的笑容。
“本就一般的臉毀容之後就更醜了,但是……她把一切都怪到我們下人身上,她,竟然要把所有下人的臉都刮破,讓所有人都像她一樣!七八歲的小女孩,竟然殘忍到這種地步,我當真是沒想到。”
張延雲心頭一緊,看向秋天涼,還好他蒼白的臉上並無明顯的疤痕。
“我不願意就那樣坐以待斃, 於是……在她拿刀走向我的時候,我把刀搶了過來……捅了她一刀,拚死逃離了那裡。”
“自那以後,我過上了流浪的生活。”
“和乞丐們睡在一起是常事,乞丐間的生活很殘忍,餓極了誰都搶,打起來也出過幾次人命,不過……乞丐的死活衙門才不關心,死了就扔到郊外。”
“不僅和乞丐們搶,還要和野貓野狗搶,有時候為了一個發臭的包子都能拚死拚活!”
“你們知道嗎,野狗野貓的肉,是那麽酸那麽難吃……但是沒辦法,我必須吃。”
“我要活下去啊!”
“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那個秋天很涼,我的心也很涼,所以我就給自己取名秋天涼。”
……
“所以我明白這個世界一切都得靠自己,沒有人會幫我。”
“我想要的東西,我只有自己去拚命!”
“不論是偷,還是搶!”
“我都發誓,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
秋天涼豁然抬頭,眼神裡的寒意讓張延雲二人隻覺心頭一涼,一股寒氣湧上脊梁!
“天,天涼……”蕭玄咽了咽唾沫道,“有話,有話好說。”
秋天涼冷冷看了兩人一眼,突然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條線。
那笑容分明是那麽假那麽逞強!
卻又讓人心頭一痛。
“別跟過來。”秋天涼低聲喝道,隨即高高躍出涼亭,身影急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秋夜的風有些涼。
天涼好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