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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嘯蒼穹》第40章 雨中撐傘
皇宮,獨孤煜恍惚間有種感覺,方才那位告退的小太監在大雨中,帶著他和陳兆銘繞了足足一個時辰後,並沒有將他帶入皇宮之中,而是將他二人給轉暈了之後賣了。

 這世上自然不會有人敢賣大名鼎鼎伏龍觀大弟子,自然沒哪個人有本事,能把以禁製陣法聞名的陳兆銘給繞暈。

 獨孤煜也明白小太監帶著他二人七扭八拐的。放著正大光明的正門不走,專挑偏門側面小門進,是在遮掩二人的行跡,是為了不讓某些人知道——伏龍觀的大弟子陳兆銘入宮了。

 但獨孤煜轉念一想,這種近乎於掩耳盜鈴的自欺欺人方式若是偏偏凡人也就罷了,連大師兄都要顧及到的人,又怎麽會看不出這點把戲呢。

 那二人這番繞路的解釋就只有一個了,那就是讓伏龍觀弟子入宮之事,不要太正大光明,至少要在面子上要說得過去。

 至於這面子是給誰的呢?

 八成就是那位前幾日給自己“送禮”的宋之問所在的聖賢莊吧,將這些大師兄沒有明講的關系想清楚之後,獨孤煜苦笑一聲。

 從前只是從史書上知道做臣子的要伴君如虎,不論何事都要瞻前顧後,如履薄冰一般謹小慎微。

 沒想到就算自己沒進那爾虞我詐的廟堂,即使入了道門也終究逃脫不了,這亙古不變的“做人規矩”啊。

 “師弟可是等的不耐煩了?”

 “並沒有,方才只是忽然想通了一處困擾許久的功法關隘,情不自禁的發出聲音,讓師兄見笑了。”

 陳兆銘微笑道:“師弟這潛心修行的性子真是難得,昨日我還以為你會觸景生情,至少也在洛陽城中留宿一晚,沒想到不道酉時就回了上清宮,這一來一回還不到兩個時辰啊。”

 獨孤煜心想戚先生所說的還真是一點不錯,昨晚回到上清宮之時明明沒見到大師兄的身影,直接回房打坐練功了,可大師兄竟如此清楚自己的行蹤,這分明是已經盯上自己了。

 “哦,昨日我並未入城,只是遠遠望了望洛陽城門,便直接返回了,家破人亡,物是人非,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若是這位小師弟身上真的有什麽隱秘的話,昨日的獨自外出勢必會暴露出些許蛛絲馬跡,陳兆銘本想借此機會用言語試探獨孤煜,對待自己是否有所隱瞞,借此來推測他身上的其他事情是否也有隱情。

 但獨孤煜這如刀子一般的“家破人亡”四字,倒是讓陳兆銘不好繼續追問下去了,隻好轉開話題說道:

 “據說呂老祖有個每逢大雨,便獨自撐傘散步的習慣,只怕這雨不停,呂老祖便不會來了,你我恐怕還要多等一段時間了。”

 獨孤煜自小便聽說過這位,至少百歲高齡的宮中宦官的老祖宗——呂和“呂老祖”了,據說他隨大燕高祖皇帝入主中原之後,便一直深居宮中極少露面,更不要說外出了。

 誰也不知道這位呂老祖是何出身來歷,自此大燕高祖獨孤雄起兵之時,他便護駕左右,是名正言順的“肱骨之臣”。

 獨孤雄位登九五大寶之後,這位數次護駕有功的呂老祖卻並無受到哪怕一星半點的封賞,只是隱居宮中做了個有實無名的“宦官老祖”。

 大燕高祖獨孤雄龍禦歸天之後,這位呂老祖更是深居簡出,除非涉及大燕安危之事,他才會偶爾現身,數次手持高祖信物攘內安外,定海神針一般的護佑大燕的江山社稷。

 大燕前代國主獨孤博登基之後二十年不上朝,

若是沒有這位呂老祖的“天威”鎮著,只怕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在擅權亂政,甚至稱孤道寡了。 十年前慕容垂自荊襄起兵作亂,叛軍勢如破竹,攻至洛陽城下,但不知為何叛軍三十萬大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賊首慕容垂,陸承軒二人消失無蹤。

 就連陳兆銘都猜測這是呂老祖的驚天手段。

 那是一個略顯矮小臃腫,卻又淡然的身影,獨孤煜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用“淡然”這個詞來形容一個人的身形。

 但那個在雨中緩緩走來的老人,給他的感覺卻是再平淡不過,甚至要比伏龍觀中的幾位,終日閉關潛修的師叔師伯更要淡然物外。

 某個瞬間,這皇宮的皇朝霸氣竟蕩然無存,在這老者面前顯得一文不值。

 似乎這偌大的皇宮,不過是這位老者的清修洞府而已,至於是雕梁畫棟的金磚玉瓦,還是四面徒壁的破屋陋室,都和這老者沒有半點關系。

 若不是這位矮小老者還未進門,只是在門口慢慢抖落油傘上的雨水時,陳兆銘便示意自己一同起立恭迎。

 獨孤煜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一位幾乎平凡到骨子的發福老人,竟然就是大燕朝萬萬人之上的,呂和,呂老祖。

 沒有想象中的色厲內荏,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霸氣外露,沒有半點賽尖嘴利的宦官模樣,這位在大燕皇宮隱居百年之久,為大燕遮風擋雨的擎天之柱,竟是這樣的一位“老胖子”?

 “快坐吧,這日子跑的就像野驢啊,五十年前還是雲雨那小子第一次來洛陽,五十年後我這老家夥沒變,伏龍觀倒是多了個陳兆銘啊!”

 面對這位輩分同師祖武雲休一般的呂老祖,陳兆銘也不敢有絲毫怠慢,不卑不亢的緩緩回到:“多謝老祖誇獎,恩師交代,兆銘只是先行一步,呂老祖若是需要,恩師等人收到兆銘傳信,不日便可趕赴皇宮。”

 “不需要才好,不傳信才好啊,快坐吧兆銘。”

 隨後轉向獨孤煜說道:“後生可畏啊,束前輩找了近百年沒找到個像樣的傳人,沒成想這數百年後,我大燕皇室能出了個小王爺一般的可造之材,竟能繼承了束前輩的衣缽,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此時不大的屋中只有呂和、陳兆銘、獨孤煜三人,呂和方才明明是和自己說話,可竟然稱呼自己小王爺,這可讓他完整愣住了,自己是繼承了束師祖的傳承不假,可這小王爺又是怎麽一回事?

 隻好疑惑的問道:“呂老祖,您方才是在說晚輩麽?可晚輩並不是什麽王爺啊,家父才只是個末等候,這王爺二字,晚輩可是受不起啊。”

 “先坐下,先坐下再說吧。”

 呂老祖自己入座之後,才解釋道:“小王爺十年前便已入了伏龍觀,不知此事也是難免,令尊令堂於汝陽殉城之後,皇上便頒下旨意,獨孤信克敵有功,忠義無雙,以身殉職,為國之楷模,追封其為汝陽郡王,食邑萬戶,世襲罔替,令尊是汝陽郡王,其身故之後,你承襲爵位,不就是小王爺了嗎?”

 獨孤煜聽到朝廷如此封賞,立時眼中范淚,起身後恭敬的向呂老祖拜了三拜,並激動道:

 “獨孤煜替家父多謝呂老祖恩賜,家父在天有靈定會得以瞑目的!”

 呂老祖不慌不急的起身扶起獨孤煜同時感慨道:“該是我向小王爺道謝才是啊,當年若不是有你父子二人鎮守汝陽,數次血戰大大拖延了叛軍的攻勢,如今這洛陽皇宮說不定早已變天了呢!”

 獨孤煜可不敢如此居功自傲,趕忙解釋道:“老祖您嚴重了,家父身受皇恩臨危之際委以重任,他是求仁得仁而已,追封家父為王這事就算了,但是這郡王之職晚輩可是著實當不起啊,加上如今晚輩已經拜入伏龍觀,乃是清修之人,更加不能承襲如此爵祿了!”

 呂和淡淡一笑,並未回復獨孤煜,而是轉向陳兆銘問道:“兆銘啊,你說獨孤煜這郡王爵位該不該繼承啊?”

 有關獨孤煜被封為郡王一事,陳兆銘實際早已得知,事實上陳兆銘還知道小師弟這汝陽郡王后面的“世襲罔替”四個字,乃是他進入內門那日才補加上去的,若沒有小師弟這個身兼大燕郡王和伏龍內門弟子的幌子,他今天也就無法如此輕易的面見這位呂和呂老祖了。

 百年前大燕建國之時,正是這位呂老祖,孤身親赴彼時還在齊魯之地的聖賢莊,令聖賢莊在當時的天下爭霸中倒向了大燕一方。

 自從有了聖賢莊這杆“儒聖仙師”的大旗之後,大燕便從一個塞外蠻族變成回中原漢室正統,“蠻族亂華”轉身變成了“漢室中興”,獨孤氏雖然並未改姓,但也和大漢搭上了聯系,自此之後便“出師有名”,文教武功之下。不過數年便統一中華,建立了如今的大燕王朝。

 雖然並沒有人知道,這位呂老祖是用了何種手段才爭取到了聖賢莊的支持,但其中的條件之一,便是大燕立國百年以來,大燕皇室甚至國都洛陽,不許和任何聖賢莊以外的修行門派接觸。

 呂老祖進門時所說五十年前與伏龍觀主萬俟雲雨那一見,也是在聖賢莊之中,萬俟雲雨也從未踏足過皇宮一步。

 正因如此,即便有了獨孤煜這個“郡王”幌子在,陳兆銘和獨孤煜這次皇宮之行才會變的如此的“偷偷摸摸”。

 “小師弟這郡王可是真刀真槍浴血拚殺來的,自然應該繼承,不過我這小師弟一心向道,只怕不願被俗物纏身,不知呂老祖可否隻留給他這郡王頭銜,免了他的其余職勞?”

 呂老祖會心一笑,答道:“兆銘的提議自然可以,不知小王爺可否願意啊?”

 獨孤煜心中已經明白了,這呂老祖和大師兄多半是在自己面前演戲, 這所謂的郡王一事,只怕二人私下裡早就知道了,先前沒有告訴自己,可能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向道之心。

 不過他也向來厭惡朝廷中的勾心鬥角,若是只有個虛名只要不耽誤修行便可。

 “師兄所言正是晚輩心中所想,自此晚輩拜入伏龍觀後,便一心向道,實在無法分心參與國事。”

 “也好,小王爺無心朝政,這可是我大燕的損傷啊,不過還有件事,我可是受人之托,希望小王爺千萬不要推辭。”

 受人之托?皇宮之中又有何人能托的動呂老祖,獨孤煜心中雖然不解,但也不好直接開口相問,有大師兄在旁,估計這位呂老祖也不會故意為難自己。

 便答道:“老祖既然有命,晚輩只怕修為低微,力所不及。”

 呂和笑道:“小王爺不必擔心,只是要你去見一個人而已,小金子,帶王爺去吧!”

 獨孤煜走到門口時,又看了眼那柄和呂老祖身高極不相符的長傘,

 回想起他進門收傘前,不知為何一直將這明明已經高了許多的傘,還一直向上多舉了幾分,

 讓獨孤煜有種極為奇妙的感覺,似乎在那傘下好像還有一人,還有一個要比呂老祖高大不少的人。

 獨孤煜記得小時候在開蒙時,學過高祖獨孤雄的生平,那時先生是這麽形容這位大燕開國之主的:

 “高祖獨孤雄,身材魁梧,武藝超群,自起兵起不論大小戰役皆是身先士卒。”

 “高祖龍禦歸天后,膝下並無子嗣,傳位於其弟獨孤英,是為文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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