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子騫心中幾經猶豫輾轉。最終還是暗歎一聲,將心一橫,下了與厲驚天同歸於盡的決心。
即使自己已經身受重傷,體內浩然氣也被魔焰侵蝕的所剩無幾,但是在人間書院各處暗藏的禁製法陣輔助之下,自己雖說不敵厲驚天,但就此避戰,保命逃走卻絕對不成問題。
人間書院雖然不比聖賢莊,但各處所設的禁製卻差不了多少,就算是厲驚天修為通天,也絕對不可能在層層阻攔之下追的上自己。
只要現在立即逃出戰圈,就算紫血魔焰如何歹毒,憑借自己如今的一身天命境頂峰的修為,就算無法立即將魔焰徹底化解,也可以暫時將其壓製住,等到大師兄接到傳信從齊魯之地出關趕來,就可以憑借他手中無物不收的山河圖將魔焰封印。
到時候就算在魔焰的長期侵蝕下,難免會略微損傷些元氣,自己卻不會有性命之憂。
但自己身為天下讀書人的楷模,堂堂聖賢莊的二莊主,身擔所有聖賢莊弟子的安危,若是就此逃走,自己雖然可以保全性命留得青山,但是還在後廳幾位師弟在毫無防備之下,也絕對不是這個魔頭的對手,同樣會遭了他的毒手。
只怕自己這一逃,整個聖賢莊就會遭到這魔頭的血洗,洛陽聖賢莊可能就此覆滅,自己又如何對得起大師兄的重托!
七百年前遭受魔教血洗之後,聖賢莊曾一度落魄衰敗,當年在魔劫中幸存的弟子,全部加起來還不足三十人之數。
若不是大師兄的數百年的苦心經營,甚至忍辱負重,聖賢莊又豈會有今日的威名,兩百年前大師兄不顧各位長輩的極力反對,力排眾議將二莊主之職交到了自己的手中,令自己執掌洛陽聖賢莊。
今日若是忍辱偷生,有損名節事小。
若是顧自己逃命,自己如何忍心為了一己之私,就令大師兄的畢生心血付之東流,令無數聖賢莊先賢的心血毀於一旦!
那閔子騫豈不成了聖賢莊的第一大罪人!
閔子騫受到魔焰侵蝕,已經略顯渾濁的雙眸中厲色一閃,心中抉擇已定,今日不論如何,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決不能再讓這魔頭繼續活在世上,繼續危害聖賢莊哪怕一名弟子。
此時他已在心中做出了決絕:
“我閔子騫就算賭上自己七百年修為,也勢要和厲驚天同歸於盡,決不讓這魔頭走出大廳一步!”
只是他也不敢肯定,在這名絕世凶魔的面前,自己到底有沒有同歸於盡的機會,只怕就算自己身死道消,卻依然無法奈何得了這個魔頭,剛剛升起的拚死氣勢又瞬間落了下去。
一念至此,閔子騫的腦海神識之中,頓時被厲驚天當年的種種殘暴事跡所填滿,畏懼之情瞬間湧上心頭,竟恐懼的雙手不住發抖,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閔子騫心中一寒,沒想到自己已經無意間中了這魔頭的穿腦魔音之術,突然間變得戰意全無,好在體內浩然氣自行護主,將泥丸宮護住,否則自己多半已經墮入心魔,喪失神智淪為了這魔頭的一具魔焰傀儡。
在交手的同時能夠懾人魂魄,令對敵之人產生足以擾亂神智的無盡恐懼之情,正是紫血大法的神通之一。
浩然正氣為聖賢莊獨創功法,修煉浩然正氣可以起到振奮人心,激昂鬥志的作用,只要心中浩氣長存便能生生不息。
生為儒家功法克星的無上魔功紫血大法,就似乎偏偏要與儒家浩然正氣針鋒相對一般,有形的紫血魔焰專汙浩然正氣,無形的紫剎魔音則是針對神識所發,一旦浩然氣被魔焰所染,便會逃不過接下來的魔音穿腦。
神識被紫剎魔音影響之後,便會立時腐蝕浩然戰意,甚至可以利用無盡恐懼,來剝奪中招者最基本求生的欲望。
浩然戰意無法燃起,生生不息的浩然正氣也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法繼續運轉。
在紫血魔焰和紫剎魔音雙重夾擊之下,聖賢莊不論何種功法都幾乎沒有哪怕一點還手辦法,全被死死克住,否則這門魔功也不會被聖賢莊視為生死大敵了。
只見閔子騫將舌尖咬破,奮力一震,雙手掐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這才從魔音中清醒過來。
到了此時,閔子騫已經明白,以紫血大法的威力推斷,自己若是不走,過不了半柱香的時間便會被體內魔焰侵蝕,肉身崩裂化作一灘膿血。
只見他將最後一點真元逼出,身上瞬間升起層層鴻蒙紫氣,口中高聲誦念法決:
“浩然氣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何足論!”
“厲驚天!閔某今日就算性命不要,也絕不會留你這魔頭繼續為禍世間!”
獨孤煜緊緊握著媖兒的玉手,眼中望著閔子騫已經渾身浴血,卻依然悍然赴死的悲壯模樣,耳中聽著他所誦念激勵人心的浩然歌訣。
鴻蒙紫氣一起,只見整個大廳似乎都被閔子騫所牽動一般,將所有氣機牢牢鎖住,任誰都無法逃脫,。
孤煜未免受到閔子騫拚死一擊的波及,本想拉著媖兒先行遁出廳外,可是在大廳中不停激蕩的層層鴻蒙紫氣影響之下,他一身修為竟然全部凝結,連任何功法都施展不出。
無奈之下獨孤煜隻好拿出保命法寶北辰印放在身前,希望在此印的庇護下能夠保住自己和媖兒的性命。
從始至終,不論厲驚天的魔功如何驚人,不論這魔頭的魔威如何滔天。
一旁的媖兒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一直默默的站在自己身旁。
到了此時誰都能看出閔子騫是存了和厲驚天同歸於盡的心思,在這二人的蓋世修為對抗之下,自己和媖兒能否活命都是未知,可媖兒卻神色坦然,一直含情脈脈的望著自己。
真正身份既然暴露,厲驚天便將倭刀歸鞘。
“閔莊主這是要和厲某同歸於盡嗎?”
閔子騫正驅動紫氣,邁步向厲驚天方向走去,只見他每走一步,身上鴻蒙紫氣便會凝厚一層,此時距離厲驚天已經不到十步的距離,整座大廳都已經被氤氳紫氣所籠罩,只見他又嘔出一口鮮血後,平淡說道:“閔某不過是效仿先賢,舍生取義而已。”
此時的閔子騫似乎已經明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雖然身上鴻蒙紫氣不停攀升,但是他的臉上已經全無血色,接下來每邁出一步似乎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一步、兩步、體內受到紫血魔焰侵蝕,僅僅邁出兩步之後,閔子騫便體力不支,不得不再次停下,又嘔出一口鮮血後,一陣頭暈險些跌倒在地。
閔子騫的兩眼、雙耳、鼻間、嘴角都在不停滲血,四肢肌膚也在急速潰爛,就算這樣閔子騫仍然在奮力前行,同時心中念到:
“五步,只要走到五步之內,便可以取這魔頭的性命!”
到了這時,獨孤煜已經不忍再看下去,心中替閔子騫歎了口氣後,向媖兒傳音道:
“對了媖兒,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喜歡我呢?”
“怎麽啦煜哥哥,為什麽這個時候問媖兒這個問題呢?”
“沒什麽,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煜哥哥是擔心閔叔叔主會敵不過厲前輩吧?”
“放心吧媖兒,就算閔莊主身死道消,我也不會允許這魔頭傷你分毫的, 受了閔莊主的拚死一擊之後,這姓厲魔頭至少也會身受重傷,到時候我憑著手中法寶先將他攔住,你立即帶著王九光和叢鈺雲去上清宮找我師父等人報信,我隨後就會跟上你們!”
“煜哥哥你待媖兒真好,不過厲前輩是不會為難你我的。”
“媖兒你說的什麽胡話,是不是也被他的魔音控制了,這魔頭如此凶惡,連閔莊主都不是對手,又豈會放過你我呢?”
“放心吧,煜哥哥,媖兒在他的身上沒有聞到想要殺人的血腥味,隻聞到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憂傷?”
“嘭”的一聲,閔子騫的神識已經受魔焰汙染,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連站立都無法保持,即使已經跌到在地,他卻仍然保持著身上鴻蒙紫氣不散,仍在用雙手朝著厲驚天的方向奮力前爬。
被漫廳鴻蒙紫氣圍繞著厲驚天不停吹蕩,由於無法動彈,此魔頭臉上的蒙面黑紗已經被紫氣罡風吹落。
遮面黑紗之下,現出了一張棱角分明、俊美異常的臉龐,飽滿的額頭,刀削一般挺拔的鼻梁,和寒光隱現,陰冷深邃的雙眸。
兩道劍眉中心一點深紫色印記,正是施展紫血大法的明證。
“時隔七百年。想不到聖賢莊還有你這般的硬骨頭,倒也當得起浩然二字,為了遮掩魔焰,不令你產生懷疑,那最初的兩道紫血只有五成功力而已,若是你及時退走,不這般強行施展鴻蒙紫氣,也不會被魔焰傷到如此地步,況且你明明知道,以你的修為就算拚死一擊,最多也不過是將我重傷,短短幾年修養之後我便可以痊愈重出,你又何必執著至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