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一臉錯愕,方才這小輩進門自報姓名時,他還並未放在心上,到了此時他才第一次聽清這位伏龍弟子的名字,竟是獨孤煜三個字。
“你,是你!”
十年過去,獨孤煜的容貌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但氣質卻已經經過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再沒有了十年前的鋒芒畢露,如今的獨孤煜,不論神氣傲氣,還是殺氣都已經被十年道心磨去了棱角,漸漸變得深藏不露。
加上他又身穿道袍,與當年那位滿身血汙,在山林中躲避追殺的小將軍,可謂是派若兩人,也難怪茅山沒能認出他來。
獨孤煜眼中閃爍著狡猾的光芒,殺意畢現道:
“怎麽了老東西,才過了十年而已,你就不記得我啦,我是該稱呼你茅掌門,還是稱呼你陸某人呢?”
茅山被點破身份,雙眸寒光一凜,摔袖便要走出殿門。
在他身後的獨孤煜一個錯身,運起天星遁,擋在大殿門前,拔出寒星刀,以刀尖指向茅山道:
“十年前你追殺與我,必定是與叛軍有關,十年後洛陽城丟失的嬰兒,你也逃脫不了乾系,於公於私,我獨孤煜都不會讓你走出這殿門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這點臉皮都撕破了,那茅某也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沒想到當年下手晚了一刻,竟留出個禍害,雖說茅某人不知道你是怎麽混入的伏龍觀,又是怎麽拜的師,你拜入伏龍觀滿打滿算也就修了十年的道法,難不成還真以為能擋得住我茅山嗎!”
茅山右手握拳,凌空一擊,同時提起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向殿門外遁去。
獨孤煜感覺到大師兄氣息已經到了上清宮院牆外,片刻之間就可以趕到,這才冒險揭破茅山的身份。
獨孤煜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可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最終下的決定。
茅山堂堂白蓮門一門之主,修為深不可測,先前又曾重傷王九光,若是動手早了,今日不僅留不下他,很有可能連自己的小命也要白白送了。
但若是等到大師兄趕回上清宮,到時再揭破茅山的身份,茅山必定忌憚於大師兄的修為不敢發作,只會隨便找些借口應付過去。
以大師兄老成持重的性子,他也不會僅憑自己的推測,就和茅山生死相搏,大師兄無法抉擇之下多半只會做個和事老,把今天的事情先緩和下來,向萬俟觀主傳信之後,再聽從觀主的安排。
只有自己和茅山先動起手來,令大師兄不得不顧及同門安危,才能被自己順利拖下水,跟這茅山拚個你死我活,有大師兄出手,再加上這兩日他在上清宮四周布下的各種陣法,今天就不怕留不這個妖人。
生死存亡一線之間,今天能不能留住茅山,就要看自己能不能擋住茅山這奪命一擊了!
獨孤煜展開身法,躲過茅山凌空一擊後,將全身功力全部灌注於寒星刀上,凌空一斬,是生是死,就看這一刀了!
見獨孤煜橫刀攔在大殿門前,茅山不怒反喜,此子知道他的另一重隱秘身份,如今又成了伏龍弟子,今天若是再留下活口日後必成大患,不如趁早滅殺的好!
轉瞬間,茅山遁光已到獨孤煜身前,只見他左手一拳,擊在凝聚了獨孤煜一身功力的寒星刀罡上,刀罡被拳震之下,摧枯拉朽般寸寸碎裂,將獨孤煜徹底暴露出來。
緊接著茅山右拳揮動,直奔獨孤煜太陽穴而去,這雷霆萬鈞的一拳連王九光都能擊成重傷,
要是打在獨孤煜的身上,便會立時腦漿迸裂九死無生。 “咦?”
茅山明明擊中了獨孤煜的腦海,可右拳所到之處卻像泥牛入海一般,感覺不到半分力道。
待茅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不知為何,又退回了大殿中央方才站立之地,而獨孤煜卻好端端的一臉賤笑,依舊橫刀擋在大殿門前。
“幻術?”
“怎麽樣我大師兄布下的這禁製,茅門主覺得如何啊?”
“哼!雕蟲小技!”
茅山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朵尺許大小的白色蓮花,向半空中一拋,白蓮在空中飛速運轉,在空中中蕩出一圈圈如有實質的白色光圈,白色光圈所過之處不時傳來“哢哢”的碎裂聲響,看來是大殿中的暗藏禁製都被這白蓮光芒所破了。
白色光圈蕩到獨孤煜身前時,根本不受刀罡屏障所阻,直接透過寒星刀照在他的身上,透體而過。
獨孤煜隻感覺白光過後,全身一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連體內運轉的功法都為之一滯,這種被人所製的感覺和十年前完全一致,看來當年茅山也是用了這白蓮在樹林中定住自己的。
但獨孤煜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敗軍之將,而是伏龍內門弟子,創派始祖束星北的真傳之人,又豈能再度再栽這十年前同樣的手段裡。
“破!”
獨孤煜臉上顯出數條妖異星光條紋,自身胸口處爆出一團刺眼光芒,並且體內修為急劇攀升,大喝一聲之後,便破去了白蓮光芒中所含的詭異力量。
此刻他已經體內天星鍛體功法運行到了極致,平日裡潛藏在經脈腑髒中的星辰之力,也都被盡數逼了出來。
“七星斬妖!”
寒星刀上亮起七道星芒,同時寒氣大作,獨孤煜此次施展“破軍七星刀”與昨日略有不同,並未激發出與王九光交手時數丈長的刀罡,而是將所有功力都封在寒星刀中,雙手掐訣直接驅使寒星刀向茅山斬去。
寒星刀在天星之力加持下爆出驚人寒光,刀身之上隱隱還有幾道雷光繚繞,在獨孤煜傾力驅使之下,幾乎瞬移般,眨眼睛便已斬至茅山的身前。
“不自量力。”
茅山不慌不忙向半空中白蓮一點指,白蓮滴溜一轉,緩緩向寒星刀飛去,並同時升起一道白色光幕。
寒星刀斬在白色光幕上,隻勉強破開了一個半寸大小的口子,但在這之後便再難深入分毫,開始和白色光幕相持起來,白色光幕之中不停卷起數條光帶,環繞在寒星刀上,似乎想要將寒星刀困住,可所有的白色光帶剛一碰觸到寒星刀身上, 便立時凝結成冰,緊接著被寒星刀罡所含煞氣震碎。
“咦?”
茅山見寒星刀竟然對白蓮光芒有些許克制之力,也感覺十分詫異,他這小小的白蓮不僅是白蓮門的鎮派至寶,更是天地神兵榜上有名的寶物,本名為“無生蓮”,平日裡若是對上尋常法寶,只需片刻便能將對方法寶上的靈氣抹去,讓對方空有法寶卻無法驅動。
可今日這無生蓮對上這獨孤煜的法寶時,不僅沒有化去對方的法寶的靈氣,反而在僵持的時候自身元氣還有些損耗,這可讓茅山對獨孤煜的殺心又重了三分。
茅山抬手向空中蓮花再次指點,無生白蓮微微一震,化為虛影上下翻動不停,虛影所過之處,便生出一朵新的白蓮,直到無生白蓮飛回原位,空中共多出了八朵白蓮。
茅山眼中殺機畢現,低聲道:“十年前有人替你送死,我看十年後還有誰能救你!”
說罷空中九朵白蓮除了中心一朵,還在催動光幕抵擋寒星刀,其余八朵飛速擊向守在殿門的獨孤煜。
獨孤煜聽到茅山所說“替你送死”四字時,心頭巨震,那豈不是說老年在十年前已經為了救自己而死了?
大師兄的氣息已然飛至大殿上空,他本想躲過這八朵蓮花之後,待大師兄落地再一同動手,但被老年的死訊所刺激,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一陣殺戮念頭,不止是心臟在顫動,連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八朵白蓮已經飛至近前,獨孤煜卻沒有絲毫想要躲閃的意圖,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塊手掌大小的漆黑甲片, 拋向八朵白蓮之後,便不再去理會,轉而全力催動寒星刀,試圖破開茅山身前的白色光幕。
漆黑甲片飛離手中之後,迎風見長化作一面近丈高,幾乎頂到大殿房梁的巨大盾牌,並生出一層濃稠無比的黑色光幕,將獨孤煜包圍的密不透風。
八朵白蓮擊打在黑色光幕上,巨大盾牌連一絲顫動都沒有,只是在白蓮擊打之處,微微蕩出幾道波瀾,八朵白蓮一擊無功之後,又調轉回頭,停在空中,每朵白蓮又分化出數朵小蓮,不多時空中便已有近百朵蓮花閃動,並瘋狂的向黑色光幕湧去。
但不論空中白蓮如何增多,攻擊的頻率如何增快,黑色光幕始終只是微微晃動,沒有絲毫要被擊碎的跡象,在大殿半空中上下翻騰的漫天蓮花,似乎根本奈何不了這漆黑古樸巨大盾牌。
“這是什麽法寶!”
茅山見這巨大黑色盾牌竟擋住了自己必殺的一擊,視八朵白蓮如無物一般,著實吃了一驚。方才他已經在暗中數次提聚功力,將白蓮虛影的數量和威力全部催動到了極致,可不論自己如何催動白蓮攻擊,都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茅山那八朵白蓮雖然只是無生蓮虛影所化,但其中所蘊含的威力極大,根本不可能被尋常盾牌所擋,況且就算這黑色盾牌是上古神物,但僅憑獨孤煜這小子的那點修為,也根本無法驅使才對!
被巨大盾牌包圍後的獨孤煜,此時兩眼凶光暴射,口、鼻、嘴角之處都已滲出道道血絲。
口中低喝道:
“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