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獨孤煜已經離開皇宮,返回上清宮住處。
小皇帝獨孤秀還在屋內沉思不語。
一道矮胖的身影剛剛邁步進入屋中,小皇帝獨孤秀趕忙起身相迎。
“老祖宗,您和那位陳仙長談的可好?”
來人正是呂老祖,否則堂堂大燕皇帝又何必屈尊起身,親自相迎呢。
呂老祖道:“伏龍觀這幾百年來,上面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宗壓著,下面又有聖賢莊和南方幾大道門掣肘,他們早就想另辟蹊徑,擴大聲威了。咱們大燕和伏龍觀這事到算是一拍即合。
大略布置我和他們的前代觀主武雲休已經早就說好了,今日見陳兆銘不過是詳細確定一番而已,目前唯一存有變數的便是七日後的朝會,陛下的那位兒時玩伴獨孤煜,可答應陪陛下唱這出雙簧了?”
獨孤秀滿面春光,欣然道:“獨孤煜不僅願意幫著朕先聲奪人,在滿朝文武面前公布獨孤博的罪行,他還送給了朕一份大禮,他竟然找到了當年張子明的後人張剛峰,七日後有這兩人在朝會上替朕說話,就算有哪位官員已經暗中站在獨孤博一方,他們也不敢跳出來了!”
呂老祖點頭道:“若是借著獨孤信和張子明二人以身殉國的聲威,朝會一事確實是增加了幾分把握,可惜我在宮外的各處眼線都已經被剪除的所剩無幾了,否則早就應該把張剛峰接到宮中,好好栽培了,沒想到竟然被這小子先找到了,難不成他還真有大氣運在身不成?”
獨孤秀見呂老祖面色微變,問道:“怎麽,老祖宗可是對獨孤煜有什麽懷疑麽?十二年前我二人曾朝夕相處,朕覺得他雖說是有些孤傲,可總不會有什麽歹心吧?
並且,他臨走前也說了,自從拜入伏龍觀之後便一心向道對世俗不在留戀,連朕許給他的國師和親王爵位他都一口回絕了。
而且我這位煜哥哥唯一向朕所求之事,竟然是讓朕答應他保護好張剛峰,在朝會之後,不僅要保住他的性命,還要對他委以重任,為此他甚至還向朕半跪了下來,說是張剛峰若得重用,此人可保大燕江山永固。”
呂老祖道:“哦?前幾日你還說這位獨孤煜自小便是恃才傲物目空一切,沒想到他竟如此看得起這位張剛峰,這次的坎要是能順利過關的話,皇上還真要對這人好好考察一番才行,只要他能有他爹一半的忠心和膽識,便可以成為陛下手中的一柄治國神劍。
我倒不是懷疑獨孤煜有什麽歹心,而是和他有些舊帳要算,不過這不過是我和他的個人恩怨而已,不會耽誤大燕和陛下的正事。況且日後就是要算這當年的舊帳,也要等到抓住獨孤博這孽畜再說了!”
小皇帝驚詫道:“老祖宗,您和煜哥哥是……?”
同一時間,獨孤煜已回到上清宮中,在房間內閉目凝神,開始回憶今日和小皇帝頗為有趣的最後一段談話。
小皇帝見獨孤煜突然下跪,還以為他是要求什麽世間難尋之物,聽到獨孤煜竟然只是要他善待張剛峰,絲毫沒有猶豫便欣然答應了。
只是在這之後兩人所交談之事,倒讓獨孤煜有點哭笑不得了,這小皇帝竟用了足足半個時辰來向自己討教有關修道長生之事,看來人心永遠是滿足不了的,就算是身為皇帝執掌天下萬民的福祉,還是會有欲望難以滿足,而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唯一求之而不得的便是這長生了。
尋常百姓求富貴是因為他們得不到富貴,
滿朝文武求封侯拜相,是因為他們封不到侯,拜不了相。
而一國之君求長生,是因為這天下都已經是他的了,
他不滿足的便是不能將這天下永遠掌管下去。
古有秦始皇派徐福攜帶三千童男童女東渡蓬萊,尋找仙山靈藥。
近有獨孤博窮奢極欲自建登仙樓,二十年玄修對朝政不聞不問。
始皇帝知道長生無望,便建造四陣、二十萬兵馬俑,希望把大秦所向無敵的軍隊,帶入地府中繼續供他驅策。
歷朝歷代哪一位皇帝不想再活上個五百年,即使自己活不到萬歲,也要讓自己打下的江山永遠傳遞下去。
即便這數千年來從未有那一朝、那一代國運長過四百年,二十代。
可各個朝代初建之時,還不都是做著千秋萬代的美夢嗎?
好在獨孤煜並不需要像史書中的方士一般,在皇上問及長生一事的時候,要麽拿些絲毫作用沒有的丹藥充數,要麽胡謅一番搪塞聖上。
他可以拿出伏龍觀的門規來,直接對這位小皇帝直言不諱。
二人剛剛商議過七日後的朝會一事,小皇帝還未寒暄幾句,便迫不及待的問起了獨孤煜伏龍觀中可否有什麽長生的功法或者丹藥。
“煜哥哥,你在伏龍觀已經成為了內門弟子,可已經知道了伏龍觀各位仙長們長生不老的秘密了嗎,若是可以的話,可否透露給朕一些啊?朕也曾問及過老祖宗和洪公公他們有關延長壽命一事,可他們總是用所煉功法不適合男子修煉,來搪塞朕。”
獨孤煜道:“有關呂老祖他們所煉功法,微臣雖然不甚了解可是還能猜測到一二,至少目前微臣所見,那位金公公和洪公公所煉的功法應該都是類似佛門的煉體一路,既然他們曾對陛下您說過,這功法不適合男子修煉,那這門功法就應當是專門針對宮中的諸位公公們所設計的。
天下間不論何種是儒、道、釋甚至是魔門的任何一種功法,必須要求修煉功法之人與所煉功法必須極為契合才行,否則在修煉之時將會關隘重重,甚至倒行逆施,爆體而亡的。
依微臣看來,洪公公他們並不是有意堂測陛下,而是根本不敢將自己所煉功法透露給陛下,否則若是煉出岔子來,那豈不是動搖了我大燕的根本!”
小皇帝不悅道:“就算他們練的是公公才能用的道法,那也可教給朕一些適合朕修煉的功法啊,煜哥哥,聽說你那伏龍觀源遠流長,乃是傳自上古天宗的門派,觀中可有適合朕修煉的長生之術?”
獨孤煜微笑道:“這正是微臣要說的第二點,不要說老祖宗,只是洪公公和金公公一身修為便已不在我那幾位師叔師伯之下,以他們的見識修為,又豈能不會幾種其他的功法呢,他們之所以不敢教陛下您,乃是為了我大燕的國運著想。
微臣猜測他們之前幾次搪塞陛下,多半是因為不好直接將此事向陛下您挑明,既然陛下您今日問到微臣,便由微臣將此事悉數到來吧!”
小皇帝道:“煜哥哥你但講無妨,只要你能解開朕的這個心結,不論你說什麽,朕都絕對不會怪罪你的!”
獨孤煜道:“這長生一事,是自古以來所有君王都可望不可即之事,自周王求見西王母以來,不論是求仙海外的秦始皇,還是苦修黃老之道的文景二帝,甚至是誤入煉丹歧途的前朝歷代皇帝,他們都坐擁天下的財物,可不論如何費盡心思,到頭來不要說長生,連活到古稀之年的人,都是屈指可數。”
小皇帝道:“是啊!朕也是有此疑問,明明歷朝歷代都有仙人成道的傳說,不要說遠的,就說聖賢莊的幾位莊主,和煜哥哥你伏龍觀的幾位仙長,哪個不是百歲以上,可為什麽偏偏這身為天子的皇帝卻從來和長生無緣呢?”
獨孤煜道:“陛下這天子二字用的好,陛下可知道我伏龍觀所屬的道門收徒時有所謂的‘三不傳’?”
小皇帝問道:“是哪三個不傳?”
獨孤煜道:“這一不傳, 是不傳心志不堅者,修道之人修行功法之時,面壁坐關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是常見之事,若是心志不堅者受不了這苦修,走了急功近利的旁門左道,修行之時便會心魔入體,要麽修為盡失,要麽墮入魔道危害蒼生了。
這便是一不傳。
二不傳,是不傳心念歹毒之人,修道之人雖說修的是敬天修心的天道,可道成之後種種威力驚人的道法,卻是不分善惡的,若是以邪念入道,那修出來的道法也是禍患無窮的魔道,
這便是二不傳。”
小皇帝插嘴道:“朕既能受的了這皇帝之苦,不說心如磐石,也算得上是心智堅定了,並且朕想要延長壽命,也不僅僅是為了一己私欲,更多的還是希望能避免朝代王權更替所帶來的混亂,這應該不算是心腸歹毒吧?”
獨孤煜道:“這兩個不傳自然對陛下您是不符合的,微臣要講的正是這第三個不傳,這三不傳嘛,便是不傳身負天下氣運之人!”
小皇帝喃喃道:“不傳身負天下氣運之人,難道朕將這氣運延續下去不好嗎?”
獨孤煜道:“有關這第三個不傳,為什麽是不傳身負天下氣運之人,即使伏龍觀中的師叔師伯們或許也是不知道的,微臣也是一時出於好奇,才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這第三個不傳的出處,不過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小皇帝欣然道:“這問題自朕繼位登基之日起就成了朕的心結了,不論多長,煜哥哥你隻管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