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皇帝竟想攛掇自己和聖賢莊開戰,就不知他只是出於氣憤的一時意氣,還是真的意欲如此了。
與聖賢莊正面開戰就等同於與天下儒者為敵,這滿朝文武大半都是靠著讀聖賢書而考取功名得來的官位。
有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敢和全天下讀書人作對?
有誰敢公開與聖賢莊所代表的華夏正統,甚至與孔聖人為敵呢?
獨孤煜可不會像野史小說中的人物一般,因為小皇帝幾句,看似掏心掏肺聲淚俱下的氣話,就被感動的理智全無,甚至納頭便拜就此立誓此生願效犬馬之勞。
給大燕的皇帝,這俗世間最有權勢的人做犬馬,那唯一的下場就只能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死無葬身之地之後,只怕連屍首痕跡都要被清除的一乾二淨,
他淡淡一笑,起身後向小皇帝問道:
“敢問陛下,除了那位聖賢莊三莊主之外,聖賢莊其他人,尤其是坐鎮齊魯大地的那位大莊主可對此事有何表態?”
小皇帝搖頭道:“這倒是沒有,難道只有那三莊主持信入宮一事,還不足夠說明問題嗎?”
獨孤煜解釋道:“陛下還請恕微臣無禮,依微臣看來,聖賢莊只有三莊主一人入宮,將反信交給呂老祖,恰恰說明他聖賢莊至少目前還不想與大燕為敵!”
“哦!這是為何?”
“陛下,此事的道理倒是不難解釋,試想若是微臣手中持有大燕前代國主的手書,又有危害陛下您和老祖宗的念頭,微臣這信又何必交給老祖宗觀看呢,那豈不是反倒讓陛下您和老祖宗提前產生警覺,甚至會未雨綢繆,影響他的造反之舉了嗎。
若是微臣手中有此反信的話,並有意加害陛下您和老祖宗的話,那微臣將會把此信內容昭告天下,同時舉一支兵馬,不待陛下您和老祖宗反應過來,便以獨孤博的名義帥兵趕赴洛陽勤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將洛陽皇城包圍,其後再和暗藏在朝廷中的內鬼裡應外合,以前代國主的名義將陛下廢掉。
屆時除了洛陽皇城守軍之外,其他州縣兵馬都會被那封反信所影響,他們無法決斷孰是孰非之下,又不敢涉足皇族的內鬥,便不敢貿然出兵支援洛陽保衛陛下,只能做壁上觀而已,也只有這樣,這封反信才能起到它最大的作用。
若是那聖賢莊真有謀害陛下和老祖宗的心思,他們就根本不會將信交給老祖宗,他們只需要陛下與叛軍戰至兩敗俱傷之時,再打著至聖先師的旗號,來享漁翁之利便可以了。
也只有這樣,聖賢莊才可以把他們千年來一直穩賺不賠的買賣繼續做的下去。”
小皇帝苦笑一聲,哀歎道:“若是朕告訴皇兄,叛軍的數萬兵馬如今離洛陽只有不到半月的距離呢,皇兄還認為聖賢莊並無加害朕和老祖宗的心思嗎?”
“陛下,已有叛軍作亂了!”
小皇帝重重的點了點頭,道:“若非事態已經嚴峻如此,老祖宗又何必違背當年和聖賢莊的約定,拉來伏龍觀這強援呢?據宮中在各地的探子來報,那封獨孤博所手書的反信,可不止一封。
我大燕天下共有十五道,三百二十八府,各個州府道縣幾乎處處都收到了同樣的反信,十五道中只有關內、河東、河北、河南四道緊鄰京師的刺史將此事上報,並明顯表明絕不受此反信所蠱惑,其余十一道,數十萬軍馬,全部毫無消息,看來是要等到朕和那獨孤博分出勝負,
他們才能結束裝聾作啞,到時候再擁立新君了。” “這樣的話……”
獨孤煜先前還以為小皇帝只是想要讓他,做什麽皇室奴才不好去做的勾當,沒想到竟然牽扯的如此之大,那豈不是說整個大燕都已經危在旦夕了,但再一想卻又發覺此事蹊蹺的很,琢磨了良久後,忽的腦中靈光一閃,驚詫道:
“陛下!外省兵馬無需擔心,微臣只怕朝中有變啊!”
小皇帝嘴角勾起一個頗為玩味的弧度,追問道:“皇兄可是發現了什麽隱情?”
“依照微臣看來,若是獨孤博那老匹夫仍然在世的話,經過十年前的教訓他已經完全明白,十年前的那數次屠殺之舉已經讓他喪盡了人心,根本不可能再拉起一支叛軍,更不可能再攻至洛陽城下。
再者,若是十年前獨孤博以百姓修煉魔功的真相被公之於眾,陛下的聲威不會有半點影響,可他獨孤博就要成為眾矢之的了,到時候不僅大燕百姓, 大燕朝廷不會容他,連儒道兩門的修行之人也不會容他。
屆時候根本無需陛下出手,他獨孤博便會被天下人所追殺,所以依照微臣看來,這所謂的獨孤博手書,多半只是疑兵之計而已,恰恰是為了讓陛下、老祖宗和聖賢莊之間產生嫌隙,讓獨孤博好有可趁之機啊!
而獨孤博在位二十年不上朝,在天下百姓中根本沒有半點民心可講,誰敢隨他造反,那便是與天下人為敵,十年前他若是真以百萬生靈修煉魔功,那聖賢莊也根本不會相助於他,這封手書的現世,實則對陛下您沒有絲毫的影響,反而對獨孤博有百害而無一利,
依照微臣猜測,他獨孤博多半是要孤注一擲,要利用他前代國主的身份,在朝堂上與陛下您對峙,他這所謂的前代國主幌子,也就只會在朝廷上對某些暗中有鬼的大臣還有些用處。至於聖賢莊,依照微臣看來,多半是被他獨孤博給暗中利用了!
其真正目的只怕是讓聖賢莊來牽扯陛下和老祖宗的人手,而他便可以趁此時機在暗中布置,到時候陛下和老祖宗都忙於和聖賢莊明爭暗鬥,他獨孤博只需在皇宮朝堂上突然現身,並借著前代國主的身份突然對陛下發難,同時暗中製住老祖宗,這大燕可就變了天了!”
小皇帝站起身來,手扶獨孤煜雙肩,鄭重說道:“皇兄果然是不世之材,短短時間便已將其中的利害關系完全梳理清楚,實不相瞞,朕和老祖宗與皇兄你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獨孤煜慨然道:“至此國難之際,但不知微臣能有何效勞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