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華臨走前自二樓西屋內,取了兩本入門書籍交給獨孤煜,分別是《伏龍七箋》和《天佑星感》,伏龍一書,是天下所有功法的基礎講解。星感,則是尹天佑關於星紋一道的初學心得體會。
“星紋一道先難後易,初時研習,進境尤其緩慢,未必取得多大成就,尹師兄當年醉心星道三十余年,才略有小成,能否修成除了天資,還要看你肯不肯吃的了苦,耐得住寂寞了(這句話也寫給正在寫字的自己)。
獨孤煜躬身雙手接過贈書,感激道:“弟子必不負師尊所望!”
林華淡淡地應了一聲道:“今日之後,你就在此竹樓中修行吧,明日一早,我來傳授你內息搬運之法,之後自行修煉即可,往後每月初一,十五我會來這竹樓對你加以指點,星宿一道我也隻能助你入門,要想精深還需你自行鑽研了。”
交代過後,林華緩步走出竹屋,身影漸漸沒入竹林之中,眼角濕潤,口中喃喃道:“師兄啊,你是否,也曾這般稚嫩過呢。”
林華走後,獨孤煜開始熟悉竹屋的布局,準備為未來的修行和生活做好規劃。
竹屋二層諸多隱秘禁製不算,首層共有一廳三屋,獨孤煜挑了一間最小的偏室住了下來。好在竹屋內床鋪用品一應俱全,又一塵不染。想來師父林華多年來,應該沒少來這竹屋整理打掃,睹物思人,追憶師兄。
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竹林,獨孤煜陷入沉思之中,師父林華此人今日所見,好像並不像尹天佑所說是個心胸狹隘的怨婦,每每說道尹天佑時,也是真情流露,哀傷之外並無絲毫怨恨之意。
再者,林華並不知道自己與尹天佑的關系,也無需在自己一個弟子面前演戲,可那尹天佑又確實被人所害死於鎮龍獄中,難道這其中還另有隱情?難道師尊林華是被人陷害,尹天佑直到死,都被蒙在鼓裡麽?
可惜有關尹天佑此人的秘密,又牽扯到那位神秘的戚先生,否則大可向掌門或者師父交代的一清二楚,讓其定奪了。想到戚先生,獨孤煜不禁想起那枚將來可能要了自己小命的穿心針,總算在此針相助之下,順利過了天心鍾和掌門這兩關,終於進入內門。
也不知那戚先生七日後,要自己取偷什麽東西,眼下自己半點修為都沒有,又能幫那位神通廣大的戚先生偷什麽呢,現在想得再多也是徒增煩惱。
當晚,有位內門師兄送來許多米面肉菜和數件內門弟子所穿服飾,說是掌門親自交代送來,每個內門弟子都有每月固定的配給。
孫師兄來之前,獨孤煜正在發愁日後吃飯大事如何解決,雖說修道之人可以辟谷,終日不食。可獨孤煜並沒有半點修為,又是食欲旺盛的年紀,隻是一兩頓飯,倒可以去竹林中挖些竹筍野菜充饑,但這畢竟不是長久辦法。
在外門之時弟子眾多,有膳堂負責供應夥食,自此昨日進了內門之後,便被直接帶到這四下無人的竹樓之中,和師尊林華在空中雲遁的路上,他已大概看過,方圓十裡之內沒有半個人影。想到自己的處境,不禁想起老年曾教過他的兩句家鄉成語“前不巴村,後不著店”。
“難不成,內門弟子各個都自己耕田種地,或者打獵充饑不成麽?”
前來送食物的孫師兄,名為孫仲鳴,向來在門中人緣極好,負責分配內門弟子及各位師長的吃穿用度。
見到孫師兄送來各種吃穿用品,獨孤煜緊緊握住他的雙手,激動不已,
說什麽都要留他吃頓飯才走,孫師兄禁不住獨孤煜的盛情邀請,外加軟磨硬泡,隻好留下了嘗嘗這位新入門師弟的手藝。 獨孤煜雖然生於侯門,但自小獨立,興趣廣泛,與師傅在塞外習武之時,就做會些粗淺飯菜,這兩年回到家中,又跟老年學過幾手廚藝,剛入外門時就曾做過幾樣拿手的好菜,諸位師兄弟們嘗過之後都讚歎不已。
劉師兄所帶之物著實豐富,各式糧米,瓜果蔬菜,各種肉類,甚至調料都一應俱全。十余袋糧食,三大桶瓜果,五大桶蔬菜,雞、鴨、牛、羊、豬、魚肉各一大桶,全都從劉師兄腰間斜跨那個“乾坤袋”中一一掏出。
當晚獨孤煜做了四道拿手好菜,招待孫師兄:“塞外手抓肉,蜜糖香烤五花腩,竹筒叫花雞和灌湯黃魚。”
劉師兄看著一道道香氣撲鼻的佳肴擺上桌來,不禁食指大動,四道菜上齊之後,他甚至還情不自禁的拿出一壇“私貨”與獨孤煜分享。
“獨孤師弟,你我修行之人講究清心寡欲,所以師門每月配給之物,雖然豐富卻並沒有酒,師弟你這廚藝之高,已然近乎於道,可是佳肴還要有美酒配才有滋味,這瓶三十年即墨老酒,可是師兄我上次出山偷著帶回來的私藏,隻有十壇。師弟你這麽款待我,師兄我要是藏私那就是我的不對了,不過飲酒容易誤事,你我今日隻飲這一壇就罷!”
獨孤煜會心一笑,接過酒杯,與孫仲鳴月下對飲。
二人推杯換盞,言談甚歡,直到亥時孫仲鳴才盛興而去。臨走前,還不忘幫獨孤煜啟動在竹樓地窖中的冰紋禁製,否則在此初春時刻,那些菜肉,恐怕不需幾日就都爛了。
獨孤煜如此熱心巴結孫仲鳴,也是為了長遠考慮,他在內門舉目無親,除了那位冷若冰霜的師父,連個能說話人都沒有,能夠結識孫仲鳴這種負責內門日常雜務的師兄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吃飯飲酒之中,孫師兄果然和他講了許多內門弟子需要注意之事,隻是獨孤煜向他請教法術的時候,這位孫師兄卻嚴詞拒絕,說是內門中頒有嚴令,所有弟子的功法修行隻能由其師父教授,他人擅自傳授是要受到重罰的。
這項規定看似無理,實則卻是為了內門弟子的終生修行所考慮的,嚴格來講所謂仙家法術,本質上和世俗武藝並無多大區別,世俗武技的威力,來自於習武之人自身的體魄和招式的運用。而在仙家法術中,這體魄就被換成修道之人所調動的天地元氣。
世俗武技依靠蠻力,最多不過力能舉缸,拳能碎石而已。
修行之人,調動天地元氣施展法術則是:小則化水成冰,保存菜肉不腐,大則行雲布雨,移山填海,二者判若雲泥。
能夠調動天地元氣的多少,便是衡量一位修行之人,功力深淺的標準。初學此道時需要借助法紋,匯聚些許天地元氣存於自身髒腑之中,作為施展法術的根本。
存儲元氣的位置,也根據各人不同功法而有所區別,或存於五髒,或存於丹田之內。隻丹田而論還有上,中,下之分。
上丹田,居於督脈印堂之處,又稱“泥丸宮”。
中丹田,為胸中膻中穴處,為宗氣之所聚。
下丹田,為任脈關元穴,臍下三寸之處,為藏精之所。
兩眉間者為上丹田,在心下者為中丹田,在臍下者為下丹田。
所謂修行,就是將天地元氣引入體內的五髒六腑,八脈十二經之內,利用天地元氣反哺自身精元,天地元氣在周身諸脈循環流轉,就被稱為“搬運”,不同人修煉不同功法之時,搬運過程所沿用的經脈也不盡相同,都需要師長通過內視之術,仔細分別才能因材施教。
若是不顧自身體質,貿然強煉功法,使用法術,輕則元氣大傷影響修為,重則經脈盡毀爆體而亡。
天下能夠領會法紋,與天地元氣產生共鳴的人雖多,但真正修仙得道之人卻極為稀少,這原因就在這裡,如獨孤煜一般, 初次修行功法搬運內息開蒙之時,必須要師長在旁傾力相助,容不得半點馬虎。
教導弟子,傳授衣缽,本身就是一件極費心血,有礙修行的事情,尤其初次“開蒙”更需要師長一連七日,不斷輸送真氣,為弟子打通經脈,灌注與其相合的天地元氣,留下日後修行的種子,這七日開蒙所消耗的真元最少也要數月才能修養過來。
所以即使各大門派為了薪火相傳考慮,強令門下弟子收徒,這些道法有成的仙師們,也大多在極苛刻的條件下隻收一個徒弟,一脈單傳而已。
竊天地者是為仙,多一人多一仙,自己能竊的天地,便又少了一分。
第二日清晨時分,林華依約,來到竹屋傳授獨孤煜內息搬運之術,為其開蒙。
林華用了整整一個上午,為獨孤煜疏導經脈,在這期間,獨孤煜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渾渾噩噩的,隻能感覺到體內有六七道暖流,在體內左支右絀,最終暖流都歸於臍下三寸之處,並沉積下來,化成一方淺淺水塘的模樣。
“所謂仙家修行,有修丹,修嬰,修神主要三大流派,為師所修的乃是金丹一路。這三種修行方式,並無高低之分,隻是根據不同天資不同功法,而互相取舍而已。
修丹者在調動天地元氣和功法威力上略勝一籌。
修嬰者注重壽元增長,修行至高深時,可以脫去凡胎元嬰重生。
修神者修習陰陽二神,注重精神境界。
三種修行,殊途同歸,最終目的都是修成無量法身,達到天地歸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