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華聽到竟然有外門弟子自行領會星紋,先是一驚,隨後陷入沉思,似乎勾起多少往事,在眼前中一一浮現。
良久之後淡淡一笑,向萬俟雲雨問道:“竟然有人還未入得內門,便領會了星紋,當年尹師兄也沒有這般天資啊,敢問師兄這位弟子現在何處?”
“這位弟子正在偏殿等候,師妹若是應允收徒一事,我這就傳音喚他過來!”
獨孤煜此子尚未進入內門,便能領會星紋,日後修為進境必定是不可限量,眼下觀中實在是沒有比林華更適合教導他的人選了。
師妹不僅沒有一口收徒之事,而且對其大有興趣的樣子,這可讓萬俟雲雨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下來。隨即趕忙傳音獨孤煜,讓其面見林華,好行拜師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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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獨孤煜進入天心鍾密室之後,按照規定就地打坐入定,等待天心鍾響,坐了足足一個時辰也沒想明白戚先生所說的法紋到底是什麽。
一個時辰過完,他剛要起身退出密室之時,在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數十張黑色獸皮,這些黑色獸皮上面卻並沒有半個血字或圖案,數十張獸皮在他腦海中流轉不息,逐漸聚會交融,成為一副遮天蔽日的圖畫。
圖畫中浮現出無數的閃爍光華,如夜幕星河一般,望之令人心醉不已。
正當獨孤煜沉醉在腦海中夜幕星辰巨畫之時,在其頭頂突然升起一道金光,直奔天心鍾射去。
天心鍾受金光照射頓時光華大放,鍾身上依次亮起數個光輝圖案,並“咣咣咣”的響了數聲不止,鍾聲如龍吟一般直徹九霄,獨孤煜在鍾聲巨響轟鳴之下,非但不覺得震耳,反而內心中說不出的歡暢,仿佛在鍾聲之下,那一刻的時間都已不再流轉,天地萬物也不分彼此,重歸於一。
伴隨著陣陣鍾聲,獨孤煜腦海中的星空巨畫,逐漸變大,最終和寰宇周天融為一體。那一刻,獨孤煜仿佛第一次睜開雙眼,
天地流轉不再虛無縹緲,而是有跡可循,滄海桑田,世事變幻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久在樊籠裡,終得返自然。
得天心鍾之助,獨孤煜初次感悟天道。
那日,那鍾,響了九下。
獨孤煜走出密室時,在外等候遴選的外門弟子們可謂是神色各異。
或羨慕,或嫉妒,或替是呆滯,十六年了,這鍾竟然響了?
而作為引起轟動的主角獨孤煜,則是直接被內門弟子帶到北峰住下,第二日清晨便依照囑咐,正在伏龍偏殿等候通傳。
法紋初開的獨孤煜,此時正在仔細觀瞧伏龍偏殿中隱約可見的數道氣脈,每一道氣脈都由無數個微小法紋構成,數條氣脈便是偏殿中伏龍長輩設下的禁製,此時他還不能清晰的認出各種法紋,隻能憑借一絲模糊的感應稍加辨別而已。
“獨孤師弟速來正殿,拜見師尊。”
一聲傳音,打斷了獨孤煜的思緒,聽聲音似乎是大師兄的樣子,獨孤煜整理了一番衣袖,鄭重的走向正殿。
偏殿與正殿不過一牆之隔,卻並不相連,獨孤煜走出偏殿後,繞到正殿門口,緩步走入。
步入正殿的瞬間,他莫名的感覺到一股壓力,在這壓力之下,獨孤煜忽然絕覺得,心中有一絲絲的緊張,這情緒突如其來,竟一發不可收拾。
對於獨孤煜來說,這緊張不是沒有道理,他心中藏著諸多秘密,無論是尹天佑之死還是神秘的戚先生,這兩件事哪一個被翻出來,對他而言都將是滅頂之災。
此時,坐於正中央的乃是伏龍觀主萬俟雲雨,隨便吹口氣都能讓他萬劫不複。現在的他,就像一隻螞蟻,在熱鍋中飽受煎熬,卻又不敢流露出絲毫惶恐之意。
獨孤煜終究是經過戰場廝殺的歷練,瞬間便將緊張與惶恐深深埋藏在心底,深呼了幾口氣後,他終於跨過了正殿門檻,又向房間中央走了幾步,這每一步走的都是極其沉重。終於到了一個放有蒲團的位置,他一振衣袍,埋頭下跪拜禮道:
“弟子獨孤煜,給觀主,師叔,大師兄請安!”
便在此時,觀主萬俟雲雨和藹的聲音響起,但卻不是對他而說:
“林師妹,你覺得此子如何?”
獨孤煜不敢抬頭,隻感覺到身上忽地一涼,似是一道銳利之極的目光掃過,這種目好似利劍一般,直刺心底。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想必是觀主口中那位師妹開口了:“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在我觀心法眼之下,尚能保持鎮定,心智之堅也算難得了,獨孤煜,你抬起頭來!”
獨孤煜抬頭之後望向清冷聲音的源頭,心頭不禁一顫,他隻覺得,眼前青衣女修猶如一朵遺世孤立的水仙,清麗之中別有三分孤傲,淡雅之又見輕愁。
兩人四目交投,那女修眼中連續閃動了幾道炫目的波光,獨孤煜一呆,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恍惚間,隻聽到一聲:“眉宇之間,倒是與尹師兄有三分相似,掌門師兄,這徒弟我就收下了。”
萬俟雲雨聞言,頷首微笑,右手凌空輕輕一拖,一股無形氣力,便將獨孤煜扶起身來,向其說道:
“林師妹既已同意收你為徒,此刻起你便是我伏龍觀內門親傳弟子了,還不快快拜見師尊。”
林華微一擺手,冷冷道:
“不必了,我是代尹師兄收徒,也無需講究這些禮數了,師兄你若是再無旁事,我這便帶他回去傳功了。”
被師妹林華一嗆,也不見萬俟雲雨有絲毫惱怒,反而大笑不止:
“好!好!林師妹同意收你為徒,傳你功法,這可是你天大的機緣,獨孤煜你務必要潛心修煉,不要辜負了林師妹的苦心啊!”
“隨我來吧”,這是林華對獨孤煜說的第一句話。
獨孤煜向觀主萬俟雲雨,和大師兄陳兆銘拜了兩拜告辭之後,跟隨“師父”林華走出正殿。
兩人立在殿門之外,林華轉身向獨孤煜正色道:
“你隨我這一去,便和塵世再無瓜葛,獨孤煜你可還有何留戀之物?”
獨孤煜楞了一下,數月來所念所想,皆是如何拜入內門名師門牆之下,此刻願望已然成真,聽到塵世再無瓜葛幾字時,卻突然感覺莫名悲傷,良久後搖頭道:
“弟子對塵世並無留戀了,唯願追隨師尊,修行天道。”
隻是不知為何,數滴清淚自眼角滑落。
林華微歎一聲道:“想不到,你還是個重情之人,也好,當年他便也是如此。”
話音未落,獨孤煜忽然腳下一空,只見周圍雲氣蒸騰,奔湧而來匯聚腳下,他隻覺得身體一輕,險些踉蹌跌倒,不多時竟已被這雲氣舉了起來,冉冉上飛。
師父林華與他並立,面色淡然,見獨孤煜的失態模樣,雖知常人初次騰雲,必定如此,卻也莞爾一笑:“這是駕雲之術,是最粗淺不過的遁法,尋常弟子一年之內便可學會,若你能將星紋天遁之術練到高深處,那時天下之大,也沒有幾人能阻攔得了你了!”
獨孤煜看著腳下漸漸升至高空的雲朵,耳中聽著那位容貌清麗師尊的不時幾句教導,加上不時傳來幾縷淡淡的幽香。
隻覺得一切如虛似幻,恍然如夢。
伏龍觀中內門弟子以上各有洞府,洞府位置可依照功法喜好,在龍潭峽內自行挑選。
不多時, 二人便落在一處竹屋之前,這是一座兩層小樓,樓後有一條小徑,通向不遠處的竹林,春風吹蕩傳來陣陣竹濤之聲。
獨孤煜跟隨林華走入竹樓之中,竹屋首層之內,不過是些尋常竹製桌椅,林華並未在首層停留,而是直奔二樓。
獨孤煜剛一踏入二樓,便覺得眼前一亮,屋內頂棚四壁皆是竹牆,竹牆之上刻滿了各式各樣的圖案紋絡,細看之下,有幾處竟然和黑色獸皮之上的血紋有不少相似之處,一時間獨孤煜竟看的呆住了。
看見獨孤煜呆呆望著竹牆,林華竟難得露出一絲溫暖笑容:“不錯,你果然在星紋修行上有不小的天資,竟能看出竹牆上刻的周天星圖。不過你剛剛進入內門,修行一事著急不得,先來拜過你的真正師傅吧。”
“真正的師傅?”獨孤煜回過神來,看見林華正立於屋內正中一座香案之旁,桌上擺有一座靈牌,隻是離得太遠看不清靈牌上的名字。
“過來向你師傅磕頭,行拜師之禮吧”
獨孤煜緩步走到香案之前,恭敬的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
“為師林華,靈牌之上是我的師兄尹天佑,當年他一身星宿奇功,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只可惜遭遇歹人,英年早逝,我不過是代他收徒而已。”
聽到林華和尹天佑兩個名字,獨孤煜腦中頓時嗡的一聲巨響,背後冷汗直流,眼前的師傅林華,竟然是殺害尹天佑全家的仇人嗎!若是讓她知道,自己繼承了尹天佑的一身修為,又曾立誓為其報仇,隻怕這位師父便會當場取了自己的小命!